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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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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側目,我趕緊變回謙卑,低聲道:“大人,我們離家多日,十分想念。再說,不是您說打勝就能回去的嗎?”

韋孝寬道:“敵軍剛退,高賊奸狡,不知是否詐敗,疑兵之計,還需觀測幾日。韋某已派出兵馬前去大星墜落之處查探。”

我一驚,“韋大人,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遠離那個地方。”通常隕石的輻射超高,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天佑我大魏,應與我軍無損吧。”韋孝寬不懂其中緣故。

我實在不知道解釋,問他:“那你覺得你是神仙嗎,是的話就行,沒有仙體,憑什麽承受仙澤?還有你們不是一向認為那是掃把星不吉利嗎?大人你看著辦吧,我們先回去休息了。”

韋孝寬笑道:“還是沈醫生想的周到,提醒韋某。只是不知幾位神醫為何如此狼狽,大汗淋漓?據守城士兵來報,幾位神醫昨夜跑遍全城,不知是何緣故?”

我擺擺手,清清累到沙啞的嗓子,勉強道:“沒什麽,睡不著,鍛煉身體。”

我帶著肅肅回到住處,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城中各處都在說什麽“勁弩一發,兇身自殞”。

我記得某教授曾說過,古人喜歡觀星來預測天下局勢,有的代表帝星,有的代表將星,昨夜隕石墜落,肯定借此打擊對方主帥。

我找到楊主簿詢問從呂家村出來的四十人,現在哪裏?他答應幫我查詢後再給我答覆。戰事結束,他們也該可以覆員了吧。

何安妮和柳萱依舊做著平常的事,照看傷病,我們沒再說話,誰也沒提起離開的事,都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兩晶後,韋孝寬又派人找我過去。

脫去戰袍,一身便服,整潔面容後,不再整天眉目怒目的韋孝寬,居然也是個俊朗的美大叔,退去了武將的霸氣,還有幾分文人的儒雅。

我學著他端起茶杯,小口啜著,心裏想著不知道又有什麽事。

“探子回報,高賊已撤軍。陛下對此深表欣慰,召我入京匯報戰況。沈醫生,可否與在下同行,入京晉見丞相大人?”韋孝寬說道。

我嘆了口氣,放下茶杯,對他說:“韋大人,這些日子,大家也算共患難。我看出來大人您是位忠君愛國,體恤百姓的好官。宅心仁厚,胸襟廣闊,我就跟您實話實說吧,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那們丞相大人,連面都沒見過!我們久居深山,第一次下山見到的外人就是呂家村,我們略懂一些藥理,便在呂家村盤桓數月,直到楊主簿接我們來玉璧。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丞相大人知曉我們,我真的一點不知道。如今仗也打完了,韋大人以少勝多,實乃驚世奇才,理應受到褒獎,日後仕途也必定節節高,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但草民們不願涉足官場,也不懂什麽國家大事,出門多日,十分想家。大人可否讓草民攜同呂家村民一同返還?”

韋孝寬皺眉思索片刻,道:“韋某之前雖與沈大夫素不相識,但經多日相處,也看出沈大夫絕非奸佞之輩,只因涉世不深,言行舉止頗有些與眾不同。韋某相信沈大夫所言,只不過韋某確系接到京畿丞相府密令,稱呂家村有神醫三人,務必接至玉璧留用觀察。韋某一直以為沈醫生與丞相府必有淵源。沈醫生肯定家中無兄弟姊妹與丞相府某位夫人乃至要人有所牽連?”

“絕不可能。”這我太清楚了,不可能的。“草民隨家人久居深山,人丁稀少,與官場權貴絕沒任何牽連。連山下村民都絕少來往。”

“那此事頗令人費解。”韋孝寬思索著。

“我想大人收到的詔函,並沒有提及我們一同入京吧?”我不信自己真的這麽有名。

韋孝寬點點頭。

“那就對了,可能丞相不知聽誰無意說起草民,一時興起才讓大人召來草民一行。如今早不知道忘哪裏去了。草民醫術普通,大人幾日所見,除了方法上略有不同,醫效跟眾醫工們差不了多少。草民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只是略通醫理,呂家村人、物資源皆貧乏,才把草民們當成神醫的。所以還望大人盡早批準草民返鄉,以免家人掛念。”

韋孝寬笑道:“沈大夫不必妄自菲薄,韋某雖不通醫理,但醫工們出手的高低韋某多少還是心中有數的。即使神醫一行三人,手段也高低不一。不過沈醫生的意願,韋某知道了。但還請沈醫生務必多留幾日,你也看到了,戰事初定,傷兵仍舊很多,急需醫治,韋某入京後,還要勞煩沈大夫繼續醫治傷兵。待韋某入京後了解情況,若真再無人提及沈醫生,韋某必定親送沈大夫返鄉。”

“不敢不敢。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一來一回,最多半月。”

不是吧,那還要再等15天?萬一再打起來怎麽辦?

韋孝寬看出我表情猶豫,笑道:“沈醫生不必擔心,經此一徑,東魏大傷元氣,天寒地凍,路面結冰,短期內是不會再次集結軍隊攻過來的。韋某入京後,玉璧有劉郡守鎮守,其餘守將也皆留在玉璧。沈醫生有事也可找楊將軍相商。另韋某留下親兵五人,供沈醫生隨時差遣。韋某已吩咐各位大人,好生照料沈醫生一行,請放心等候。說來劉郡守是丞相的外戚,必不會怠慢了丞相的客人。”

差遣還是監視啊?意思很明顯了,大家會好好對我們,但我們也別妄想不得到同意就自己走人。

半個月就半個月吧,都等這麽久了,還差多等15天?一咬牙,我點頭答應了。

豎日,望著韋孝寬帶著人馬絕塵而去,我回到傷兵營,告訴何安妮和柳萱,我們還得再等15天。

自上次爭吵後,何安妮又開始與我冷戰,聽完只是瞪了我一眼,馬上走開繼續手上的事。

柳萱說:“蘭陵姐,上次不是故意要傷害肅肅的,只不過我們太想回家了。”

我點點頭,明白,我何嘗不是,都想瘋了。

突然有五人走來想我行禮,報出一串拗口的名字。居然還有叫什麽破野頭的?他們應該是韋孝寬留給我的親兵。少數民族的名字,我記不住、念不準又覺得喊不出口。不得以,問他們:“你們之中誰的武藝最高。”

大家一致推出一位黑黑壯壯中等身材的男子。我對另外四人說:“在韋大人回來前,你們依次暫時就叫王朝、馬漢、張龍、趙虎!”

“而你,”我一指那個武藝最高的,“就叫展昭吧!你們五人簡稱五虎將。平時就在這裏待著,站著坐著躺著隨便,就是別跟著我妨礙我工作,出去自然叫上你們。”

說罷,瞥見楊主簿在門口張望,急忙走過去,問他是不是查到呂家村丁的情況。

他點點頭,道:“沈醫生,呂家村丁原四十人,陣亡一十九人,還有二十一,其中七個重傷,十二人輕傷。”

我驚的倒退一步,死了一半,想起呂勝那老實巴交、對我充滿希望的臉,我一陣心酸愧疚,這讓我回去怎麽交待?

我問楊主簿:“除了呂文,為什麽我在這裏沒有看到其他受傷的村民送來醫治?”

楊主簿有些尷尬道:“他們都在城南俘虜營旁,平時要兼管高軍俘虜。”

“那趕緊帶我去看看吧。”我背上醫療箱,叫上五虎將,拉著肅肅,馬上讓楊主簿帶我們去。

我不敢相信,軍營會差成這樣,矮小狹窄不說,處處充斥著黴爛的味道,牢房恐怕也不過如此吧。幾十人擠在一起,有的人不停咳嗽,這麽差的環境就算健康的人住久也會病。我之前也看到過幾個軍營,不是這樣啊。

我問楊主簿:“怎麽生病了也不擡不過去醫治啊,城中還有很多空地,不能挪一間出來嗎?這裏根本不能住人!”

楊主簿道:“因為戰俘營就在旁邊不遠,為了看管方便,才安排在這裏的。”

我不解:“巡邏是輪值的,平時住遠一點有什麽關系?”

我看到了不少人,傷口潰爛,得不到及時醫治,不懂這是為什麽。

終於,我發現呂家村民蜷縮在一個角落,呂榮也在其中,情況極為不好,哪有一點上山獵獸的威風。

“楊主簿,能不能立即為他們調換房間,再這樣下去沒病的也會得病,重傷的立即擡回去,馬上醫治。”看到呂榮的傷勢,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不行!”

“為什麽?”

“他們是庶民。”

“庶民不是犯人。都是一共抗敵的戰友,怎麽能搞特殊對待?”

我覺得聲音不對,一轉頭,發現一直答話的不是楊主簿,而是那個劉郡守,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就站在身後。

我一個激靈,急忙起身拱手見禮:“草民見過郡守大人。剛才不知是郡守大人,多有冒犯!”

劉郡守的笑容,讓我覺得虛偽,他的目光又看向肅肅,伸出肥白的手摸摸他的手,肅肅一下跳到我的身後。

他一再對肅肅表示關註,難道以前認識他?是他把肅肅丟在山裏的?看看又不像之前認識的。還是跟害肅肅的壞人有間接關系?老實說,這位郡守看上去一點沒有韋孝寬的正氣。

“小孩子怕生,還請郡守大小不要見怪。”我道。

郡守笑道:“沈醫生,不必介意。我國兵役大多由鮮卑族世襲,此次事出突然,兵力不足,才臨時招募漢兵。他們平時不參與作戰,自然受到的待遇不能與鮮卑士兵相同。”

我還是硬著頭皮說:“玉璧之勝全靠大家精誠合作,不分彼此,現在戰勝了怎麽能區別對待。而且久病不醫,病癥會變病毒,擴散傳染,到時候如果讓別的營的士兵也染病就不好了。”

郡守笑容始終讓人覺得陰陽怪氣的:“沈醫生,言之道理,難怪深得丞相和都督看重。楊主簿,聽見了嗎?一切按沈醫生的吩咐馬上去做。”

楊主簿連連稱是。

劉郡守又笑著對我說:“我送沈醫生回營吧。”

“大人先行,草民還想繼續診治這些傷兵,直到他們被妥善安置。”我道。

“那好,有勞沈醫生,本官先行一步。”郡守一拂寬袖,頓時一陣香風迎面吹來。我好容易忍住才沒打噴嚏。

“沈……醫生,我是呂榮。”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見過,你撐住,我答應過呂勝帶你們回去,我一定盡力治好你們。”想起已經陣亡的一十九人,心中忍不住淒慘。在古代,死亡率實在太高了。

接下來楊主簿真的按我的要求,重新給漢兵安排食宿,呂榮的傷勢很快穩定。

柳萱悄悄對我說:“蘭陵姐,這幾天你經常在外不知道,那個劉郡守經常跑這裏來,問這問那,總找機會對安妮姐動手動腳!”

我一驚,那郡守果然是個老色狼!在這全是男兵的地方,目前看來只有我們三個女人。我每天蓬頭垢面地忙,面目狼狽,也就肅肅願意跟我親近。柳萱雖然俏麗,但不及何安妮出眾。才打完仗,色心就冒出來了。

我對五虎將說:“每次我出門,必須有一半人要留在何醫生和柳護士身邊保護。怎麽安排自行決定。”

最後,張龍、趙虎留下保護她們,王朝、馬漢還有展昭跟著我。那就這樣吧。

同時我還告訴柳萱:“如果下次再有色狼亂來,就提醒他,我們是丞相大人指定請的人。應該有所收斂。還有千萬不要單獨去人少的地方,出去一定要帶上張龍、趙虎!”

柳萱點點頭,“知道了,要不是仗著是郡守,誰理他。一個肥大叔,還一身粉味,真惡心。”說罷直煽鼻子,惹得我也輕笑起來。

半個月過去了,韋孝寬沒有如約回來,再次驗證了古人的守時真有大問題。哎!只要他守信沒提過我我就滿意了,多等幾天也沒關系。

韋孝寬沒回來,次日倒是等來了從京中傳來的聖旨,無非是嘉許大家,幾位將軍的官職都升了。楊將軍進什麽開府將軍,調守他處,十日後起程。最重要的是,新招募的漢軍立刻解散返鄉,舉家免除徭役賦稅五年。只是除了我,不知道是旨意裏提到,還是另外從京中傳來的命令,明確要求醫工沈氏暫不能離開,要等韋孝寬回來再行決定。

身後響起一片歡呼聲。我楞在當場好久,為什麽回家的路就這麽難呢?呂家村人圍到我面前:“沈醫生,為什麽你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去?他們沒提何醫生和柳醫生,怎麽只留下你啊?什麽緣故啊?”

我問楊主簿,他也不明就裏,只說從京中傳來的命令的確是這樣的,讓我安心等待韋孝寬回來。還據京傳來的消息,韋孝寬以玉璧之戰功,被皇帝晉升為驃騎大將軍兼開府儀同三司,還有什麽建忠郡公爵,總之榮耀顯赫,果然連升三級,前途不可量啊。

我心中忐忑不安,還得強打精神送他們回家,能回去一個是一個,能回家總是好的。既然沒提到何安妮和柳萱,我也希望她們盡早返回呂家村,找到回家的路。我拜托張龍、趙虎護送呂家村一行,因為傷兵實在太多,何安妮和柳萱也沒什麽自保能力。有可能的話,我還希望借助他們的武功護送何安妮和柳萱上呂梁山,那即便遇到野獸也沒那麽可怕了。

還是借助於韋孝寬的威望和吩咐,五虎將商量了不到半日,便答應了我的請求。

拿出當初呂勝給我的一袋孔方兄,遞給柳萱:“路上小心,不要走散。回到呂家村,如果能找到回去的路,你們就先走吧。如果還是不行,就安心住在呂家村等我匯合。呂勝算是個靠譜的人,會善待你們的。”

柳萱眼睛紅紅:“蘭陵姐,為什麽他們只留下你,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我苦笑,這我怎麽知道。

“要不要我們先替你把這小子帶回去?”何安妮突然問道,分別在即,有什麽矛盾都暫時放放了,何況我們之間沒什麽真正利益沖突。

我還沒回答,肅肅立即緊緊抱著我,我笑道:“他還是跟我吧。否則路上不聽話,夠你們煩的。”

肅肅得不到善待,長期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對我建立了信賴,我也答應他不再丟下他。如果再貿然分開,恐怕真要自閉了,或者造成性格扭曲。罷了,就跟我在一起吧,在這個陌生的年代,我也怕孤單寂寞,況且留在這裏未必有危險,畢竟韋孝寬不是壞人,也挺靠譜。

“我們走了,你怎麽辦?”何安妮又冷冷開口,我知道她多少還是關心我的,畢竟我們三人才是真正的“同鄉”。

“如果你們能找到回去的路,我也能。只要一有機會,我就去呂家村。你們自己當心,山上什麽情況不用再說了,一定不能莽撞,危險太多了。張龍趙虎雖然有功夫,但回去的路還得靠自己找。會出現什麽突發狀況,只能自己把握了。”

何安妮點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聲:“保重”,便出了門。

柳萱紅著眼向我揮揮手,跟在後面也走遠了。

我拍拍肅肅的手,緊閉房門,不再出來。我知道三虎將守在外面,但我還是用椅子抵住房門。突然的離別,讓我有種孤獨感。肅肅窩在我懷裏,我就給他講故事,隱去國別和年代,把我腦子裏那點童話故事全翻了出來。

四分之一兵馬回鄉後,工作也輕松起來,康覆的康覆,剩下的由原來的醫工診治綽綽有餘,我覺得自己可以失業了。

直到某天,突然有人前來請醫工,說是俘虜營發現傷寒,醫工不夠,要醫令大人增派人手。大家一聽傷寒,紛紛找借口加緊給現有的病人治病,都不願去。於是這個差事就落在我這個“神醫”頭上。

傷寒,說白了,其實就是一種急性腸道傳染病,在我們的時代,根本算不上大病。可在這裏,連漢兵營都可以破敗成那樣,戰俘營的情況也可能想像了。環境惡劣,衛生差,長期營養不良都可能感染傷寒,尤其這些戰俘身上肯定或多或少都帶傷,傷口感染,不發傳染病才叫奇怪呢。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連俘虜都根據胡漢的不同有著明顯的差別對待。鮮卑俘虜無論關押地點、食物供給明顯好很多,據說他們有著長期作戰經驗,每方軍事長官都希望把他們納入營下,所以不管是硬件還是軟件,都是禮遇有加的,甚至比漢兵營還強。真正可憐的是那些漢兵戰俘,大都出身跟呂家村民差不多,或者是些士族下層沒地位的人,還有一些鮮卑漢化的平民。平時在家務農,臨時被征召,戰敗也無人理會。二千左右聚集在一起,所以傷寒多發於此。據聞每天都有屍體擡出,病疫越來越重。若不是怕殃及池魚,估計還不會上報。

傷寒在我看來不是大病,但沒有特效藥是大問題。還有什麽能治這個傷寒的中草藥呢?我記得可以用桂枝湯輔助治療。

看著一旁包裹嚴實的肅肅,我走進戰俘營。這裏關押的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所以我並不是太害怕。

前幾天趁著有空的時候,我又給三虎將每人縫了一套,韋孝寬既然要他們跟著我,我也得對他們的健康負責。

我對看守的兵將說:“如果要消除疫癥,首先得改善環境、飲食,尤其飲用水,一定要幹凈。茅房每天都要打掃。病人和健康的一定要分開如廁。”

牢頭很是為難:“沈醫生的意思,下官明白了。下官立即上呈郡守大人。”

只是這次的效率大不如前,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連三天一點改善的動靜都沒有。我問過牢頭,他支支吾吾,只道:“郡守大人正在考量。”

這有什麽好考量的?每天都有人死於這種惡疾,還不抓緊控制嗎?得病的人越來越多,問題得不到根本改善,只能繼續惡化下去。

豎日,郡守府派人傳話,說郡守的九夫人生病了,讓我過去看病。我依舊推辭,推薦別的醫工去,但傳話的人說:“郡守指定要您去,因為是女眷,男醫工不方便。”我猜測可能這郡守夫人得的是婦科病。

我對郡守有種說不出來的厭惡感,戰事吃緊,就他還把夫人帶在身邊。神馬玩意。

本想留下肅肅,可呂家村的人都走了,這裏沒有一個相熟之人,我實在不放心把肅肅交給這些放蕩不羈的鮮卑兵,他們大都是郡下的戍鎮兵。算了,還有三虎將在旁呢。

我把肅肅的大口罩遮遮嚴,敲響了郡守府大門。

我們被迎進了前廳。劉郡守與一位華衣年輕美人已在等我。

郡守笑道:“沈醫生駕臨郡守府親自為內人診治,實乃郡守府榮興。本官還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了。一切但憑夫人作主。”說罷,看了眼夫人。我覺得奇怪,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算了,管他呢,看過趕緊走。

“開始吧,夫人。”由於妝面過濃,我竟一時未能看出這位夫人的芳齡。

“且慢。”我拿聽診器的手被這如花的夫人握住,皮膚細白滑嫩,聲音更是清脆,想必不超過二十歲,可那位郡守,就目測至少不下五十,可惜啊。不過這種時代的悲劇,不是我能阻止的。

“聽聞沈醫生診癥與眾不同,不用切脈,需要在身上聽診。你我皆為女子,本不礙事,只是如要在此處寬衣,實乃不雅。還請沈醫生隨我進內堂。”說著看了看三虎將。

是我疏忽了,她算是我在玉璧見到的第一位古代女子。古代女子很註重名節,即使是外衣在男子面前也不能隨便敞開的。何況是身份貴重的郡守夫人。

我對三虎將說:“你們就在這裏等我吧。”

肅肅拉著我,我笑笑,他還小,不礙事,跟著來吧。

回房間就回房間,為什麽這位夫也也拉著我的手不放,雖說都是女人,可這夫人都媚態實在讓人吃不消,硬是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來到房間,我急忙抽出手。

看到肅肅也跟了進來,夫人幽幽說道:“奴家雖只是郡守的小妾,可畢竟是郡守的人,身子不方便給其他男人看到。”

我暈,肅肅算什麽男人,何況我又不需要她脫光了!算了古人對婦女要求比較嚴苛。

還沒來得及回話,這位夫人又說:“沈大夫不如將他置於門人,我命人好生伺候著,待沈大夫與我診治完畢,再領他離開可好?”

“不必如此麻煩了。”多大點事啊,我道:“如果夫人介意,我可以蒙其雙眼。而且稚子無心,夫人不必擔心。”

那夫人可能沒想到我會堅持,楞了下,笑道:“早聽外面人說,神醫一直帶著小兒郎,寸步不離。他可是沈醫生的孩子?”

我道:“不是,早前也向郡守大人解釋過,他不是我的孩子,但卻是我的至親,最重要的人。還望夫人見諒,如果夫人還是介意,那草民還是建議夫人另找醫工。”

老實說,我看不出這位夫人有什麽急病,呼吸很正常,氣息貫通,講話也很有條理,即使有病,也不是什麽大病罷。

“沈醫生,留步。”夫人急忙叫道:“如此是奴家太小家子氣了。還請沈醫生不要見怪。”

我點點頭,拉高肅肅的口罩擋住眼睛,小聲說:“她怕你偷看,我知道你不會。乖乖坐在這裏,我給她看病,一會兒就好。”肅肅小腦袋點點。

果然沒什麽病,最多一點血虛,十個女人九個虛,還缺乏運動,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最多找個中醫開點補藥喝喝。有錢人就是精貴。

夫人拉上衣服,穿戴好。問道:“沈醫生,沒什麽大礙吧?”

我道:“沒事,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氣血不足,平時註重調理便好。”

夫人笑道:“大人平時對奴家可好了,什麽好吃好用的都往我這裏送,你看這房間都快放不下來了。”

我環顧下精致的房間,連忙說道:“夫人好福氣。”

可這夫人突然一掃前刻的幸福喜悅,變得哀愁起來,她道:“可惜這些年一直未能給大人生下一兒半女,大人年過百半,膝下猶虛,每每想到此,都憂心不己。”

如果妻妾都無所出,那十之八九問題出在那劉郡守的身上。

夫人又道:“現下雖得郡守寵愛,但難保日後有了新人忘舊人,妾身若無一兒半女,將來難免晚景淒涼。”那倒是,古代多是母憑子貴。

“我與郡守對沈董身邊這個小兒郎甚是喜愛,可說是一見投緣。既然不是沈醫生的孩子,不知可否讓我當其娘親,認郡守大人為義父。保他一世榮華?”

繞了半天,這才是重點!要我賣孩子?他們怕沒子送終,看中了肅肅?怪不得每次見那郡守的眼光都停留在肅肅身上。

只是,剛剛夫人還忌諱肅肅看到她身體,這會兒就想當他娘了?還有那郡守的目光,該是一個父親看兒子的眼光嗎?

不管他們怎麽想,我不可能把肅肅交給他們的。且不說他們不是肅肅的親生父母,即便是,我也不會輕易把肅肅交還這麽不負責任的父母。

我對夫人笑道:“夫人說笑,他雖然不是我的孩子,卻是我的至親,一介草民哪敢高攀權貴。孩子也不適應啊。肅肅性格內向,不易於人相處。壞了您的規矩,惹您不高興就不好。如果夫人想過繼孩子,還是從門弟相當的人家中挑選乖巧伶俐的吧。”

我拉回肅肅的口罩,露出雙眼,肅肅伸手想揉,被我阻止了,“手上細菌多,不要輕易揉眼睛。”說著幫他吹了兩口。

夫人猜到我可能我會拒絕,笑道:“沈醫生,不必謙虛。此兒郎容姿絕佳,我還從未見過如此乖巧聽話的孩子。劉大人是丞相大人的外戚,時常得丞相關照。據說沈大夫也是因為得丞相賞識才到的玉璧。如此說來,親上加親豈不更好。將來有個事情,郡守也會關照您的。”

我道:“多謝郡守和夫人美意。我乃一介草民,胸無大志,只想早日回山,過回粗茶淡飯的日子。而且認親一事也講緣分,勉強不得。”我再次重申我的立場。我看不出肅肅對他們有一點好感想親近的意思。

我拉起肅肅,對夫人說:“夫人,既已診斷完畢,草民告辭。”

“等等,”那夫人的臉色終於不再陽光,甚至還有幾分不安:“沈醫生,還請三思!”

三思?多少思,我也不會把肅肅給他們。我說:“不用了。肅肅是我的至親,他不會離開我半步。”說罷便拉著肅肅走了出去。

來到前廳,看見郡守坐在那裏,不是處理公務去了嗎?更讓人驚奇的是,三虎將居然歪到在椅子上睡著了。這是什麽情況?就算劉郡守不是他們的直屬上司,也不應該在別人家隨意就睡著了,而且還是三個人一起睡著了。

郡守看到我,露出一種奇怪地的神色,讓我莫名其妙。

我尷尬笑笑,上前拍拍三虎將,他們居然還不醒,我拿起桌上的茶水潑向他們的臉,才終於讓他們驚醒。三人一副不知所謂的模樣。

我對郡守說:“不好意思,讓大人見笑了。”

郡守道:“沈醫生不辭勞苦為夫人診癥,不如留下晚膳吧。”

我推辭:“大人客氣了。夫人並無大病,草民還要趕著回去醫治傷寒。劉大人,戰俘營的傷寒是因為環境惡劣引起的。此事我已匯報,只是遲遲未見改善。大人,傷寒可大可小,如果再不加以改進,傳染起來會令更多人喪命,還望大人及時安排。”

郡守點點頭:“此事本官已知,只是目前戰事初歇,城裏百廢待興,人手、關押地方暫時不夠,待本官調停後再做安排。”

說著,頓了頓,換了種語調:“沈醫生,本官年過半百,膝下猶虛,始終無一男丁,見你身邊的小兒郎十分喜愛,不知可否過繼作我義子?”

我道:“適才夫人已經提及,不過草民已如實回稟。肅肅生性頑劣,性格內向,不易溝通,實在不敢高攀郡守府。”

郡守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扯起一個笑容:“沈醫生,這是何故?本官也是想為沈醫生著想。明日本官就可重新調配戰俘營,界時沈醫生必定分身乏術。沈醫生還放心他跟在身邊,身染惡疾如何是好?不如今夜先留在郡守,待相處後,說不定他會喜歡這裏呢?”

“多謝郡守大人費心。雖有傳染危險,但我亦會有所防範。他是我至親,不能離我半步。此事丞相大人也知。”他們夫妻越是要留肅肅,我就越感怪異。難道跟肅肅身世有關?還是跟把肅肅丟在山上有關。我更不可能同意,只能把丞相擡出來了。

郡守臉色陰沈,良久,才道:“既然沈醫生如此堅持,那就請沈醫生自求多福,恕本官不送了。”說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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