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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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姓呂的說,你要回山上,還要帶上我們一起?”何安妮問道。村裏的人大都姓呂,不一定是呂勝告訴她的。

我點頭,沒錯,是我說的。

柳萱急了:“可山上有狼!”

“我也怕。”我示意她們先坐下:“可我更怕回不了家。”

“只要出去,到了縣裏,打個電話,一切不都解決了嗎?”何安妮說的理所當然。

“如果前路不是我們想像的呢?你看眼前,哪一點跟我們的生活相似?”

“蘭陵姐,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們真的……”柳萱想起之前的推測。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她想說什麽,但無論從理性還是感性出發,我都不能接受,“我的意思是,如果前面再遇上這樣一個村莊,甚至更野蠻不開化,那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你沒聽他們說嗎?這些從外村來的病患與他們之前都是認識的,有往來的。你覺得前面的村莊會跟這裏有多少差異?所以與其不知道前路如何,不如回到起點,一切轉變或者說厄運都是從山裏車禍開始的,那麽只有回到那裏才最接近我們原來的路,不是嗎?而且宋醫生、杜老還有沈潔還沒找到,難道我們不應該回頭找嗎?我們一起出來的,就應該一起回去。”

屋裏一陣沈默,我想她們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麽,有些話我不敢挑太明。

良久,何安妮指著肅肅,說:“他呢,你不會也想帶他走吧。他不是我們隊伍的,是多出來的,帶上他行嗎?”

肅肅靠向我,我輕輕拍拍他,說:“他跟我走,你們也看到他的處境,把他留在這裏,我做不到。我已經決定了,帶他回去,領養他。”

“蘭陵姐,這怎麽行,你還沒結婚,年紀也不小了,還帶個孩子在身邊,以後誰還敢娶你?”

我失笑:“萱萱,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現在什麽情況,先考慮怎麽回去吧。再說了,真正了解我的男人,自然會接受肅肅。”

“好,沈蘭陵,我跟你走。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多天的原始生活,何安妮要不是憋著對我的一口氣,早就爆發了。

“我答應呂勝醫好所有的人再出發。山上不安全,一定要靠他們護送才行。”我解釋道。

“知道了。就這樣定了,柳護士跟我出去巡房,那幾個老頑固,藥吃了那麽多,怎麽總不見好。”兩人風風火火出去了。

能在回家前與何安妮達成共識,總算一件好事。

只是,氣溫突然下降,晝夜溫差越來越大,冷得讓我們這些南方人很不適應。不久就迎來數場鵝毛大雪,山路被封。

我們心情沈重,只有呂勝咧嘴笑了,心情非常好,邀請我們再住三個月過完年再打算。

不知不覺,我們在這裏已經耗了二個月了,原本以為沒電沒自來水沒抽水馬桶的日子過不了兩天就要瘋了,現在看來簡直難以想像。

期間有十二名病患醫治無效離世。面對生命的離逝,我依舊有種難以言狀的悲傷。作為醫生,看不開生死,也許也是我不適合一線的原因之一吧。

我敢肯定的是,如果在醫院,他們的病情絕不會這麽輕易就走了,但現在,我無能為力。

為了防止病疫擴散和減輕村裏的負擔,所有遺體就地火化。

在我看來,其餘的病患大都可以“出院”,只是因為暫無可去之地,還聚居在這裏。乍一看,還有增無遞。因為之後陸陸續續不知從哪裏又來了不少病患,不完全是相同的病癥。

其中一個看上去跟肅肅差不多大的孩子引起了我的註意。他是被呂勝在巡村的時候從路邊撿回來的。他患有嚴重的肺病,經過反覆診斷,懷疑有肺結核的可能,這是一種嚴重傳染病,還需要化驗和胸透才能定論,目前只是疑似。不過他並不是因為病發昏倒在路邊,而是被餓昏的。一晚香噴噴的肉湯,把他喚醒,像小獸一樣一飲而盡。不禁讓我想起初遇肅肅的樣子。

我問過肅肅,在遇到我之前,他一個人在山上待了多久?肅肅先伸出一根小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三根。我猜至少有三天了。這麽小的孩子啊!

為了不引起恐慌,我告訴呂勝和其他人,這孩子得的是嚴重肺炎,需要單獨隔離觀察兩天。他們一口答應,因為這頭小獸的脾氣太暴躁了,跟肅肅完全兩個樣。我明白就像當初肅肅對我有所抗拒一樣,孩子總是害怕陌生人和環境,但小獸的反應太激列了。又叫又跳,甚至還咬了柳萱一口。

我拼命拉住他:“聽我說,我們不是壞人。如果你還想活命,就乖乖聽話,否則好不了。”

折騰了數小時,小獸才算安靜下來。前三天由我負責。直到第三天,我才從他口中擠出一個 “雨”字,於是我叫他小雨。三天下來,小雨不再咳嗽至呼吸困難,痰液也明顯改善,我才放心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門外正伸著脖子向裏張望的肅肅。

我們深知肺結核是多麽嚴重的傳染病,在確診前,我嚴令不許肅肅進來,不管他如何表示不滿,我甚至威脅再把他送到小五家住,他才作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換了套幹凈的衣服,又量了體溫,確認無事後,才出去抱起肅肅,問他這些天怎麽過的。

一旁的柳萱聽見笑了:“蘭陵姐,跟裏面那位一比,我們肅肅可真是天使。這幾天除了吃飯睡覺,就蹲在外門,想看你呢。晚上我問他,一個人睡怕不怕呀?他也不要我們陪。還有你每天準備的板藍根,他也按時服用,從沒見過吃藥這麽自覺的孩子。”

肅肅的乖巧我自然知道,可惜天使現在明顯不高興,我耐心跟他說:“肅肅,裏面的小哥哥病的很嚴重,我是醫生。所以不能輕易放棄他。”我又對何安妮柳萱說:“從今天起,我們輪流在小雨那裏值夜,這病至少需要一周才能穩定,還好年紀小,康覆力強,我判斷即使是肺結核,應該也不是傳染性的。屬於早期。我們治療肺病的藥還夠嗎?”

柳萱簡略地查了下記錄:“差不多吧,五天的量沒問題,只要他不惡化。不過蘭陵姐,這個小雨太野蠻了,簡直就是小惡魔,不會半夜又咬人吧。”

我搖搖頭:“這幾天好多了,不像初來的時候那麽兇了。其實孩子的性格固然有遺傳的成分,但大都來自成長的環境。小雨重病被人遺棄路邊,肯定不好受。對了,他現在吃過午飯了,我讓他睡下了。你只要晚上再餵他就行。”

我看著肅肅,他何嘗不是被人丟在山裏。我摸摸他的手:“冷不冷?有沒有多加一件衣服?”

柳萱說:“小五娘新做了件棉衣,已經給肅肅穿在裏面了。不過這天真是冷。炭火再旺都不如空調啊。蘭陵姐你說這雪什麽時候能停啊?”

我也不知道,只得說:“請呂保長有空再把外墻砌嚴一點,或者用幹草把角落堵嚴點,防止漏風,還有窗戶,用紙糊厚一點。每屋炭要是不夠的話,就加柴吧。不過小雨和呼吸道疾病的房間不能用,防止再次發病。”

柳萱點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一周後,小雨的情況穩定,我們才放他出來走動。

大部分的病人都已痊愈,有的開始幫村裏的人做農活,女人們則開始幫村裏的婦人們織布裁衣餵餵家畜,倒也和樂融融。

我擡頭看著天空,盤算著下一步究竟該怎麽走。如果繼續向前,得走多遠才能到我們的城市,如果不是呢……回山裏,這雪什麽時候能化,現在上山極度危險,且不說狼不用冬眠,又濕又滑的路面,隨時會滑向深淵,我不能拿自己和別人的性命開玩笑。

孩子們的嘻笑聲傳來,在我反覆工作和帶領下,肅肅開始走近村裏的孩子,一起玩耍,可眼光始離不開我的位置。慢慢來。

而小雨的活潑好動令呂勝都頭疼,行事又有幾分果斷甚至決絕。容貌不及肅肅但也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煞是可愛。他行動力極強,迅速成為娃娃頭。

我曾刻意培養肅肅和小雨的友情,可兩個小家夥都酷的要死,無話可說。肅肅對小雨沒什麽興趣,可居然讓我看到小雨偷親肅肅,實在……太很頑劣了。肅肅只是不情願的推開,一點實際反抗的行動都沒有。我感嘆友情也得講緣分,還是不要刻意把肅肅跟只小色狼放一起吧。

我不止一次對肅肅說:“有什麽情緒,一定要表達出來。否則誰能知道你怎麽想的?我也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啊。喜歡就要笑,不喜歡就直接說不。第一次不行,說到他們聽懂為止。不要憋在心裏,容易生病。還有,別人欺負你,你要懂得反抗,說不通就直接用拳頭告訴他們不能侵犯你的權利。誰再欺負你,就揍回去,反正有我在,負責治好他,你不用客氣。”結果每次說了半天,肅肅總是笑笑,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天氣難得放晴,遠處傳來歡天喜地鑼鼓嗩吶聲,我們都好奇向外張望。

一隊人馬喜氣洋洋地走過來,全是紅色的行頭。一人坐在唯一代步的毛驢上,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

只見隊伍中走出一個從頭紅到腳的人,正是呂勝,開心對我們說:“沈大夫,今天我家辦喜事,你們一定要來吃飯啊。”

身後一片道喜聲,我問道:“什麽喜事啊?你結婚嗎?”

呂勝道:“哪裏?我都這麽老了。今日是我兒子娶媳婦。”

我急忙道喜:“恭喜恭喜,這麽年輕就享兒孫福了。”農村的基本上比城市早很多。很多人四十歲左右就當爺爺奶奶了。

呂勝謙虛道:“哪裏?已經29了,不小了。”

什麽?應該是39吧。從外表上看,我一直以為他35、36左右。

“不好意思,呂保長,剛剛沒聽清,您貴庚?”

“二十有九了!”

不是幻聽!

“那……這兒子,是你生的嗎?”

“當然,跟我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見到的沒人說不像的。”呂勝頗自豪。

“不……我沒別的意思。我是想問您兒子今年貴庚?”

“14了,過年後就15了。”呂勝有些感嘆道。

“十……四?那新娘呢?”我有些顫抖問道,14歲根本未成年,怎麽能結婚?

“12了,就是小五的堂姐。再過一年,小五也要找婆家了。”呂勝道。

想想小五稚嫩的模樣,我覺得一陣驚悚。我國《婚姻法》明確規定,與不滿14歲的幼女發生性行為,不管對方是否自願,一律視為強奸。醫院發現此類情況也要報警。農村再早婚,還不至於無知成這樣吧。很多女生14歲,例假還未到,生理根本不成熟,怎麽能結婚。

“是不是太早了?”我喃喃道。

“不早了,”呂勝的大嗓門響起:“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生了他了。強子爹13歲就生了強子。所以這小子已經晚了,再等就挑不到好姑娘了。”

身後又是一片道喜聲,而我震驚的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既然是這裏風俗,那就這樣打住吧。

呂勝反問我一句:“沈大夫,您貴庚?膝下有幾個孩子?”

我楞住,不知道他怎麽會突然問我這個,呂勝直直看著我,滿臉真誠地等我回答。

“她快30了。”何安妮一旁冒了一句。

“哦,真看不出來啊。”呂勝驚嘆:“我們一直以為沈醫生比小五她們大不了多少,到底是高人啊,醫術了得,還看不出年紀。那沈醫生一定兒孫滿堂了吧。”

何安妮撲哧一聲笑了。我滿頭黑線,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我只得尷尬道:“我還沒嫁人。”

“哦,原來如此!”呂勝也有些尷尬,好像問了什麽不該問的一樣,蹩腳的補救:“可能高人跟我們不同,不知道時間的變化,不在意娶妻生子,不像我們這些俗人就知道耕田生娃。”

何安妮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呂勝又說:“沈大夫,原來你還沒有家眷,我一直以為這小兒郎跟你有淵源,原本還想跟你打聽他有沒有訂親。村裏不少女娃都看上他了,想跟你結親家呢。”

我想我的臉差不多快綠了,幹笑道:“肅肅還小,還小,這事不急。呂保長,你趕緊去迎親,別讓人家久等。”

呂勝這才像想起今天的目的一樣,一拍腦袋:“是啊,差點誤了吉時。沈大夫,你們大夥兒去我家吃喜宴啊。強子帶你們過去。”

我擺擺手:“我們的行李都丟了,沒有像樣的賀禮,實在不好意思上門打擾。”

“沈醫生哪裏的話,要折殺我嗎?您是我們全村的救星。您能來,就是我的榮幸,怎麽還能要您的賀禮。您一定要賞光前來。”說完便領著接新娘的隊伍繼續向前。

我拉著肅肅進屋,嚴肅對他說:“你不能這麽早婚,也不能這麽早談戀愛。你既然要跟蘭陵一起,那我告訴你,在我們那裏18歲才算成年,才有資格談婚論嫁,這是底限。但是一般男子都在25歲後才結婚。我要求你在18歲考上大學前不能談戀愛,大學畢業前不能搞大,呃,就是22歲前不能談婚姻。男人應以學業和事業為重,事業有成的男人都到三十歲後才考慮結婚都不晚。以你的條件,不愁沒有老婆。知道嗎?如果你敢在成年前招惹女人荒廢學業的話,小心我揍人!”

肅肅似懂非懂看著我,最後還是鄭重地點點頭,我才微微安心。現在就有人盯上肅肅當老公,以後還不知道吸引多少女生,大城市的女生更開放,我怕他過早陷入男女之事,耽擱了事業就太可悲了。男人的皮相終究不如前途來的重要。皮相再美終有衰老的一天,以色事人的女人下場可悲,更何況男人?

還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忘了問他:“肅肅,你今年幾歲了?”

肅肅向我伸出手指。

我一驚:“8歲,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記錯了?你知道你是哪年生的嗎?”

肅肅想了想,還是比出八根手指。

“哈哈,我6歲都比他高。”小雨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面跑了進來。

“你6歲?”我又吃驚了。我一直以為他比肅肅大。看這樣子,小雨發育的明顯比肅肅好啊。8歲的像不足6歲,而這6歲的我還一直以為是哥哥。

肅肅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趕緊道:“沒關系,沒關系,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照顧你,讓你趕上同齡人的標準。男孩子發育晚,小的時候瘦小一點沒關系,只要在15歲發育的時候養好身體,你以後同樣可以很高大強壯,放心交給我吧。”

我又問小雨:“你真的只有6歲。”小雨非常肯定點頭,“過了年就7歲了。”

我不敢肯定他們說的是實歲還是虛歲,但小雨的確比肅肅壯碩,也高不少。除了基因問題,就是他的生活條件優渥。

“小雨,那你還記得家住哪裏,你父母在哪裏嗎?”我問道。

小雨不高興了,小孩子不懂得掩藏情緒,他撇過頭,直接跑出去。

這時屋外傳來催促聲。大家要去呂保長家湊熱鬧了。

農村的婚宴是流水席,從白天擺到晚上。只是這次的酒宴寒酸的可以啊。我知道呂保長家肯定已經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客人,不過也就這生活水平線了吧。那些外來的養病痊愈的人個個拍胸脯保證回去後把今天的賀禮加倍補上。

大家吃的津津有味,歡樂的情緒四處飄散。原本打算用過午餐,就回來,誰知主人家一定要留我們到晚上,吃了晚宴再走。

既然沒有急癥,索性便答應了。順便看看四周風景,來了這麽久,還沒仔細游覽過。

如果不是天寒地凍,我真想躺在這雖已枯黃但依舊一望無際的草地上。村裏的孩子玩成一團,肅肅也被拉了過去,我遠遠地看著,時不時給他一個鼓勵的目光。

柳萱湊到我跟前,說:“蘭陵姐,有沒有發現肅肅就算不說話,在人群裏也很出挑。”

我笑笑:“他父母把他生的太漂亮了。”

“不是,或者說不完全是,”何安妮難得加入與我的聊天:“沈蘭陵,難道你沒發現他的氣質很特別,根本不像農村的孩子。雖然內向靦腆,可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流露一種貴氣,這恐怕是從出娘胎就養成的,這麽小的娃娃,後天培養不了這麽徹底。”

“是嗎?”我自己出身草根,沒研究過上流社會的人舉止。不管怎麽樣,我覺得肅肅真的很好,心好就夠了。

“還有那個小雨,”柳萱也有同感,“別看他比肅肅粗魯頑劣,但氣質也跟這裏的孩子不一樣。你看他們喝水的樣子都不同。你說肅肅跟小雨究竟從哪裏來的?一點不像鄉下孩子。”

這誰知道他們自己不願說,說明即便從前的條件多麽優渥,都沒能讓他們感到開心幸福。只是他們表現的方式不同,天性使然吧。

熱情的村民拿了兩壇酒過來。我們急忙推辭,工作習慣,很少飲酒。

這次拿酒過來的居然是呂勝的父親,頭發有些花白,比呂勝多了幾許滄桑,就已經是當爺爺的人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四世同堂。他是呂梁村的村長,不過所有事務早就交給呂勝一並打理了。

長年的勞作讓他的身板特別結實:“沈醫生,這是喜酒,一定要喝。我們世代在這裏生活耕種。幾乎每年都要因為時疫送不少人上路,有老有少。本以為這次至少要賠上大半村人的性命,沒想到,老天送來你們三位活神仙,不但治愈了病人,還讓我們村毫發無損。這真的是上天恩賜的神跡。”

不少人附和。我覺得太誇張了,急忙謙虛道:“哪裏哪裏,其實本來就不是什麽特別嚴重的瘟疫或者傳染病。只要對癥下藥,不算什麽疑難雜癥。不過你們這裏條件的確過於簡陋,還有很多不利健康的習慣,一定要改善。”

呂老爹急忙稱是,“沈大夫你們一定要在這裏多住些日子,等孫媳婦生了娃喝了滿月酒再走。”

那得等多久?我笑笑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五向我們跑來,對著呂老漢稱“老爹”。我也是不久前才反應過來,這裏的人都稱爸爸叫爺,而稱爺爺為爹。怪不得在山上的時候,小五總是說爺這樣爺那樣,當時還以為村裏的壯丁都出去打工,只留老年人呢。

小五說:“茂叔他們回來了。”

呂老爹笑著我對我們說:“沈醫生,一起去看看。為了慶賀娃兒娶親,村裏不少人去山裏打野味。呂茂他們可是高手,肯定獵了不少畜生,給大夥分分,皮毛剝了還能給娃娃們做襖子。”

不會這麽血腥吧。我還來不及推辭,何安妮說道:“沈醫生,你代表我們留下跟鄉親們好好聯誼吧。祠堂那裏我們出來半天了,總要有人回去看看,柳護士跟我一起回去吧。”

本來柳萱還想留下湊湊熱鬧,聽到何安妮的話,只得一並回去。

眾鄉親興致高漲,我也不想掃了興致,牽著肅肅跟在後面。這裏生活簡樸,很少有事讓他們這麽興奮。

跟著人群來到市口,聽人說才知道那是呂茂家的後院。

數十只狼、兔還有鳥類的屍體鋪在地上,血腥味迎面而來,卻更讓村民們興奮不己。

呂茂是個三十左右的精壯漢子,除了一貫的民族風打扮,他還脫掉一邊袖子,露出半個身子來,一點不怕冷。

嗓門也大:“各位鄉親,今天是保長家的大喜日子,這獵來的東西就是咱給他的賀禮。晚上燉了,請所有鄉親吃頓美味。皮剝了交給女人們,洗幹凈縫袍子,俺家小子留一件。”

說著大笑出聲。

大家也都拍手稱好。呂老爹表示感謝。村裏幾個壯漢舉步開始把獵物向外搬。屍體大的,兩人一組。

平時我很少經過菜場的屠宰攤,我也不想讓肅肅看到這種畫面。剛想走開,突然聽到“吱吱吱”的叫聲傳來。我掃了一圈,沒看到什麽在叫。

突然有人驚嘆,“這裏還有幾只小崽子。”

掀開一只狼的身體,露出三只小狼崽,看樣子還沒斷奶,嗷嗷待哺。圍著母狼的身體爬來爬去。

呂茂帶著幾分得意道:“要不是護著崽子,俺還獵不中這畜生呢。過往害了咱們多少娃,如今自己的崽子也落到我們手上了。咱們有仇報仇。”

呂茂示意另一個壯年從後面又提出一個籠子,裏面兩只雪白的小獸,乍一看我以為是小狗,長的很像摩薩耶寶寶,可仔細一辨,這應該是純種的白狐啊!毛色雪亮,無一絲雜色。這品種至少是國家三級以上保護動物,怎麽能隨便捕獵!

只聽呂茂道:“今天真是大吉大利,老天爺關照,讓俺還找到這對畜生,母狐不在,否則一起抓了。這麽漂亮的毛色,咱尋思著給新娘子做個領襟,呂大叔您還滿意侄兒這禮啊?”

呂老漢真點點頭,笑容滿臉。

“至於剩下的毛皮,給咱們村最漂亮的小五也做個襟子吧。小五收了叔的禮,明年可要嫁給咱家呂平做新娘啊。”

眾人一片嘻笑,小五的臉一下子騰紅,跺著腳走開了。

“等一下,這些小動物不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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