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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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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柒哼哼:“誘敵啊。”眼兒笑瞇了,她一臉歡喜,瞪著枝椏,“嘿嘿,這誘餌好讓人心癢難耐喲。”

呵呵,某廝想幹壞事了。

葉十瞪著美眸:“主子,你不是想去劫了吧?空手套白狼?”

這話,說到聞柒心坎裏去了,空手套白狼,最爽歪歪了!聞柒樂呵了:“呵呵,有點手癢了。”

確定不是皮癢了?葉十訕訕不語了。葉九接話,神色鐵沈:“主子三思,攻山在即,我們人馬不夠,嬈姜公主定設了陷阱等主子跳,不是調虎離山意在祁陽山,就是請君入甕意在主子。”葉九語重心長,“主子這一去,兇多吉少。”

毋庸置疑,嬈姜居心不良有意引誘。

聞柒聳聳肩,不以為意得緊:“祁陽山是老娘到嘴的鴨子,還能讓它飛了?如花,去,帶著兄弟們好好守山。”她哄騙似的,對著葉九笑瞇瞇。

葉九紋絲不動,只問:“龍虎軍都留下攻山,那主子?”

聞柒瞇著眼,彎彎似月牙:“當然是去搶誘餌。”

祁陽山她要,軍糧她也要,胃口真大。葉九只道:“不妥。”

葉十忽然驚呼:“單槍匹馬?!”這位主,她賭命啊。

聞柒抖抖肩,用鼻子出聲:“嗯哼。”起身,撣撣身上的草木,一撩頭發,掉頭就走,哼歌一曲,“大王叫我來巡山吶……”

聞柒方走出幾步,葉九跟著,苦口婆心:“主子,萬萬不可,對方千軍萬馬——”

聞柒回頭,勾了勾眼角,邪佞極了,笑著問:“如花啊,你家主子會吃虧嗎?”

吃虧?史無前例!

葉九毫不猶豫:“不會。

聞柒慈眉善目,撫摸著葉九冰山的小臉,很溫柔:“這不就得了,乖,等我歸來帶你們踏平祁陽。”湊上去,附在葉九耳邊掩嘴細語,“莫擔心,偷偷告訴你,這是誘敵計沒錯,不過真正的誘餌不是嬈姜的千萬軍糧,”她笑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後指向自己,“是我哦,東陵芷上鉤了。”

葉九怔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眸子沈沈浮浮:反間計……

原來她意不在軍糧,在東陵芷。

前頭,灌木繁雜,遮掩了那恣意的小小身影,唯有一曲高歌在山底回蕩不散,如此肆意瀟灑:“大王教我來巡山哪啊,咿兒喲哦咿兒咿兒喲,巡了南山我巡北山咯,咿兒喲哦咿兒咿兒喲,大王叫我來巡山哪啊……”

這個女子,太灑脫,是匹脫了韁的野馬,不羈不拘。葉九失笑,掉頭折返。

葉十趕緊跟上:“老九,要不要跟過去?”

葉九不擡眸:“攻山。”

葉十猶猶豫豫,還是拿捏不準,心驚膽戰的:“讓主子一個人去打家劫舍不會出事吧?主子要有個三長兩短,爺要知道了,非剝了你我的皮。”

葉九擡眸,看了一眼,冷靜沈著地說:“會出事。”

葉十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皮:“那——”

葉十接話:“嬈姜會出事。”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補了一句,“出大事。”

嬈姜?怎麽是她出事?葉十眨巴眼,懵懵懂懂:“為什麽啊?難道不是嬈姜的誘敵計?”

葉九似笑,滿眼深意,意味深長:“她鬥不過主子。”

葉十想想,點頭,茍同:“那倒是,這世道,就咱爺能鬥得過主子。”說完,立馬頭搖撥浪鼓:“咱爺也鬥不過,指不定咱爺現在就束手無策了呢。”

北滄大軍營帳,於鄖西城外十裏。百萬大軍,整裝待發。

賬外,程大急急忙忙而來,老遠便嚷嚷:“爺,鄖西城中來報。”

秦宓未曾擡眸:“說。”白玉盛水,清水沒了他指尖,一遍一遍撩水清洗,慢條斯理。他一貫喜凈,鄖西多風沙,秦宓一身白衫,沾了灰土,指尖也不免染了塵沙。

“鄖西城西捷報。”程大神色飛揚,有幾分得意,“鄖西北城暴亂,小主子以祁陽山為口,火攻關道。”得意完,又擔驚了,“不過,嬈姜運以軍糧,借道祁陽官路。”這分明就是誘敵,瞎子都看得出來她居心不良!

秦宓動作頓了片刻,眸光緩緩斂下,似嘆:“爺家貓兒,”語調,又似無奈,秦宓輕輕蹙眉,“她又要胡鬧了。”擡手,用月白的布帛緩緩擦拭,動作有些漫不經心。

胡鬧?不止吧,嬈姜挖了坑,聞主子一定會埋人的。程大瑟縮,沒底氣了:“爺,怕是要鬧大了。”摸摸下巴,程大猜想,“屬下擔心小主子既要拿下祁陽山,還要單槍匹馬去……”程大正色,“劫軍糧。”他很肯定,小主子一定會不老實。

祁陽山要,軍糧也要,這才是聞某的風範。

秦宓淺笑,緩緩搖頭:“不是軍糧。”

不是軍糧?程大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什麽?”轉念一想,“也是,這軍糧一個人運不動,燒了更靠譜,不過除了軍糧還有什麽好東西?”

爺,求賜教。

爺垂著眸子,有些憂郁,神色怏怏,說:“爺想她了。”

程大猛瞪眼,爺啊,思緒太跳脫了,小的跟不上啊。程大輕咳:“咳咳咳……”

爺心不在焉,喃喃自語著:“爺要去見她。”

程大再咳:“爺。”爺,眼說正事呢?打家劫舍那事,到底唱哪出啊。

爺擡起了眸,一潭秋水,無波無瀾的:“傳旨,揮軍鄖西北城。”秦宓輕念,“爺要馬上見她。”

得,這是正事!

此刻,聞柒辦正事呢。

背祁陽山關道十裏,祁陽山官路上,四輛馬車並行的寬度,正中間,躺了個人兒,撐著腦袋,翹著腿,嘴裏淬了根青葉,正顧盼流轉,言笑晏晏。

橫路,搶劫。

聞柒瞧著前頭,挑眉凝望:“喲,來了,可讓小爺好等啊。”

隔了百步距離,南詔運糧的數萬人馬聞聲頓足,立馬嚴陣以待,提劍上陣,盯著路中央的女子,絲毫不敢松懈。

萬人簇擁裏,東陵芷下了馬,含笑望去:“聞柒,你果然來了。”盡在意料之中,她絲毫不見訝異。

誘敵計,聞柒不躲不避,單刀直入。這女子,單這膽識,誰人能比。

聞柒只是笑笑,起身,拂拂破爛的袍子,撣撣灰塵,飛了個媚眼過去:“美人,想我了嗎?”

她嘴裏,從來不掛正經話,盡插科打諢。

東陵芷也只是笑,若有所思地看聞柒:“單槍匹馬便來了,祁陽山與軍糧都想要嗎?”她冷笑,輕挑鳳眸,戲謔,“你膽子與野心還是那麽大。”

聞柒‘嘿嘿’笑出聲,一身的襤褸,臟汙的小臉,發挽起似男兒般隨意,更添了幾分痞氣:“這不是順了美人你的意思嗎?用祁陽山與三軍軍糧換小爺小命一條,美人好大的手筆啊,不怕撐死小爺就不怕肉疼死美人你自己嗎?”

這一口一個美人,真是坦蕩,她啊,似乎胸有成竹,單槍匹馬對南詔巫蠱精兵,她到底何來的自信?

東陵芷反笑,冷嗤:“所以,你來送死嗎?”

喲,這沒帶刺美人好毒啊。

聞柒搖搖頭,不正不經的樣子,玩笑般:“美人誤會了,美人可能不知道,小爺雖然臉沒你大……”一雙賊溜的眸子邪肆地瞧,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透著甚是邪佞的光彩,她伸手對著東陵芷比劃,“嗯,胸沒你大,臀也沒你大,就是胃口大,哦,還有,”她笑得好不歡快,眸中是紮眼的流光,能溢出笑來,繼續,“小爺福大命大。”

確實,比起聞柒,東陵芷胸前身後,要哪有哪,甚是傲人。

東陵芷惱羞成怒:“你的命,今日,本宮便要葬在祁陽道上。”

聞柒受驚了似的,連跳三步,驚魂普定,她拍拍幹煸的小胸脯:“喲,好彪的美人啊。”臉色一轉,變了,不正經地笑,賊兮兮的,“偷偷告訴你,我家爺他啊,不喜歡彪妹子,女子,還是溫柔些好,就像,”她有模有樣地深思熟慮,過後,點頭,指了指自己,“嗯,就像姑奶奶這樣”

這是個溫柔的姑奶奶,有意見嗎?聞柒自我感覺杠杠。

沒有常理,滿嘴胡話!

東陵芷氣急敗壞,不再多言,對身後千軍萬馬沈聲道:“擺陣,格殺勿論!”今日,不惜代價,她要聞柒的命。

一聲令下,南詔兵馬提劍擺陣,陣型變幻莫測,刀槍劍戟鏗鏘,一觸即發。

“殺!”

東陵芷一語之後,戎裝鐵衛,奮勇出擊,圍聞柒左右,利刃直指。

聞柒後跳三步,一個巴掌伸出,她吆喝:“等等!”她眼顧左右,拍拍手,一臉坦然自若,再說,“小爺忘了經典對白了。”說完,一把撩起袍子,擺了個英明神武的姿勢,下巴高傲地擡起,一字一字大聲念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拿命來。”

南詔軍一楞。

聞柒趁此時當,從小腿處拔出一把匕首,一個猛撲,一刀下去,迅猛至極,幾乎一個瞬時,眼花繚亂之際,她便手腕一轉,匕首,對準頸動脈。

趕快的招式!退,無可退,血濺官路,陣型中間的男子絕倒,脖頸血液汩汩流出。

一刀,陣勢亂。一招,聞柒得了先機。近身肉搏,沒有絲毫多餘動作,招招斃命,置之死地地搏命,拼速度,拼猛勁,她游刃有餘。

這血雨腥風,是聞柒的戰場。

頓時,祁陽官道上血染塵土,十裏之隔,祁陽山王,烈火熊熊,觸目驚心的血紅染了北城半邊天下,祁陽山裏,嘶喊嚎叫,聲聲不斷,驚心動魄。

此時,鄖西澄縣,西啟軍營。

蕭敬陣腳大亂,毫無方寸:“殿下,出事了。”

城北的火光,百裏可見,火星甚至是血紅。蕭亦莫望著城北方向,火光映在眸中,灼熱,冉冉升騰,他問:“可是她出事了?”聲音,微微有些輕顫。

他怕,聽聞有關她的任何噩耗,只是,若她安好,他的天下必定大亂,如此矛盾,如此折磨,沒有理智,只能遵循著本能,慌亂心驚。

蕭敬避輕就重,只道:“祁陽山被龍虎軍攻占,南詔五萬人馬覆沒,北軍揮兵鄖西北城,已是兵臨城下。”

蕭敬絕口不提聞柒——那個惑亂人心的女子!

蕭亦莫眸光驟寒,逼視:“她呢?如何了?”

咫尺是天下江山,蕭亦莫絲毫不過問,蕭敬再次感嘆那女子禍水紅顏,咬了咬牙,回道:“嬈姜公主運以軍糧,借道祁陽,燕後半路劫持。”不消停,一刻也不消停!燕後如此,天下難安生?

“她帶了多少人?”語調急促,蕭亦莫有些慌亂,眸子盡是破碎大星子。

若走錯一步,萬劫不覆,皆因聞柒動蕩。蕭敬欲言又止,久久沈默。

蕭亦莫不耐,眸似冰刃,咄咄逼人:“說。”

“單槍匹馬獨闖嬈姜公主兩萬人馬。”不得不承認,那女子好膽識,只是未免太猖狂,一人獨闖千軍萬馬,無懼無畏,實在叫人心驚。

此番,想必兇多吉少。

蕭亦莫沈默,眸光毫無半分光亮,一潭深不見底的秋井,久久,他說:“傳本宮旨意,調兵祁陽。”

調兵祁陽……

他為聞柒而去,在此刻兵臨城下時,這樣義無反顧。

魔障了,簡直魔障了!蕭敬急了,紅了眼,雙膝跪在蕭亦莫跟前:“殿下您要親自去?”

蕭亦莫不可置否,眸底沈沈寒冰,絲毫不見消融。

這一去,置於鄖西北城何地?置天下江山何地?怎舍得?蕭敬神色凝重:“殿下,闌帝揮軍北城,攻城之戰一觸即發,祁陽山已失守,闌帝兵臨於此,殿下萬萬不可冒險。”何況,那女子,她才是最危險的利器……

他只說:“東陵芷會要她的命的。”他不忍,不舍,心之所向,無可奈何。

聞柒,果真是他心頭的朱砂。

那朱砂,不磨不滅!蕭敬將軍苦口勸言:“嬈姜公主怎麽要得了她的命,殿下三思。”

可以篤定,嬈姜要不了聞柒的命,而聞柒要得了西啟太子的命……

蕭亦莫緩緩擡眸,神色竟有些恍惚,心神不寧,輕喃著:“萬一呢?”

萬一……哪來的萬一?為了這莫須有的萬一,而棄一萬?蕭敬張嘴,無話可說。

蕭亦莫輕嘆:“本宮怕萬一。”啟唇,只道,“調兵。”語氣,不容置疑。

聞柒的萬一,比萬萬江山還重。真的是讓她灌了迷湯了。

蕭敬回:“末將,”字字,鏗鏘,“領旨。”

且看聞柒風雲,血染祁陽官道,她一身臟汙的衣袍,厚重深沈,早已濕透,盡是血腥。

寬闊的官道上,橫七豎八,屍體堆成了山,只是,片刻,行屍走肉……不死不滅,南詔的巫蠱精兵,流幹了血,亦不休。

聞柒指縫全是血色泥濘,她殺紅了眼。

一刀下去,血流汩汩,須臾,屍體挺立。

聞柒吐了一口血沫,一腳踢翻了那屍體,她嚎叫了:“草,泥馬,怎麽打不死?!”一把匕首,砍殺從未停斷,周身,全是清一色的戎裝南詔軍人,一張張紙白的臉,鬼魅,刀槍劍戟對著她周身所有命脈。

娘的!她快累成了狗。

這一幕,似曾相識。

她頓悟:“蠱毒?”

南重重包圍之外,東陵芷高坐馬上,冷眼旁觀。

靠,她悠哉悠哉了!這口氣,聞柒咽不下,她怒了:“妖婦,你能玩點新鮮的嗎?”上次在大燕,右相大婚時,這妖婦就用過屍蠱,聞柒嗤之以鼻,“你娘的,不會膩嗎?”

東陵芷冷笑,滿眼陰鷙:“只要能玩死你就行。”

草!尼瑪!草泥馬奔騰!聞柒一個猛紮,一腳踢斷了敵軍咽喉骨,隨即一個反撲,匕首紮入,濺了她一臉血,丫的,臟死了!聞柒抹了一把,瞪馬上的女人:“玩死我?嘿嘿,”她反笑,痞子一般,驟然放低重心,一腳踢出,順勢便滾出了包圍圈外,打挺起身,勾了一把鼻子,聞柒紮起便倒轉匕首,砍去,“老娘就陪你玩玩,好讓你丫的知見識見識什麽自掘墳墓。”

兩萬人,居然叫她殺出了包圍。如此身手,難怪敢單槍匹馬。

忽然驚了馬,東陵芷連連後退,高聲令下:“擺陣,放箭。”

頓時,千萬箭矢,由後而來,對準聞柒,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聞柒猛地回頭,眸光一凝,她笑了:“乖,握緊你的武器,掉頭,”眸子,深紅似血,她清幽幽的語調,念,“砍。”

一個字,一眼深紅,成蠱。瞬間,那千萬箭矢,方向全亂,刀槍劍戟隨處亂砍。

東陵芷大驚失色:“你——”

聞柒一腳踩踏屍體,縱身飛起,躍下,落在東陵芷馬前,她彈了彈匕首上的血滴,眸子一擡:“老娘玩蠱的時候,你丫還在尿床呢。”東陵芷險些落馬,聞柒勾勾唇角,顧盼輕笑,“東陵芷,你,就是你,老娘盯上你了。”

話落,匕首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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