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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想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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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人生什麽的自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十年別離,十年等待,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出落的或挺拔高大,或楚楚動人,夏侯勝和佩鳳心中的酸澀感,哪裏是一兩句能夠說得清的。

當年不是他們不想救,而是被無名的屏障阻擋在外。所幸還有天衍宗的觀測術,二老心中才得以安撫。

看到夏明軒帶著那個心中惦念許久的身影走入視線中時,夏侯勝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象。即使面對魔宗殺戮都可以眉頭不皺的老人頭一次避開了眾人視線,偷偷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人老了,修士的那顆心愈發寬廣,對道的體悟越深,對情的態度也愈發中肯。他和佩鳳幾甲子的時光中,所求不多,兒女康順,如今明歌去了,便把全部的寄托都牽掛在這個外孫身上。

十年未見啊,他的外孫女已經出落的粉面桃腮,明眸皓齒,動靜間帶著風流雅致,亦如當年的明歌,燦然生光。

佩鳳當即沖上前去一把抱住無央,哽咽出聲,“盼了十多年了,總算是把人給盼回來了。”

本該是歡喜的場面,被祖母的一句話戳中心中酸澀,是啊,十年了,她日夜苦練,總算從那暗無天日的崖底回到了天華。她也曾怨過自己的親人不來解救她,隨即便釋然,以陣靈的能耐,大抵不是他們不想救,而是不得章法。

細細回味,曾幾何時,她在寂靜無人的夜裏對著鬼畫符似的陣法崩潰的嚎啕大哭。又是何時,她對著漫漫長夜默默想念著這些眷戀她寬容她的親人無法入眠。

思及此處,再也克制不住的夏無央埋頭入祖母懷中,痛哭失聲。

天華,已經是繼陪在女配娘的白木山後,她的又一個家了。

雲雪霽正對著藥鋪裏的靈果樹發呆,當年他入關之前,這裏的樹才剛開花,一恍眼,已經幾輪花開花謝。偌大的無果山洞府,只有他一人一鼠。

說起來,這刺鼠真是變得愈發機靈,每當他站在這幾顆果樹前,小家夥就會從躲著的角落裏鉆出來,背上背著一顆果子,絕對是果樹中長得最紅潤,最可口的那個。

挑嘴的鬼精靈!

收到夏侯勝的傳音,十年如一日一身白衣雲淡風輕模樣的雲雪霽明顯呆了呆,反應過來後二話不說,拂袖轉身,踏著風就跑了。

還未入屋,雲雪霽的聲音就傳了進來,“無央在哪,讓爹爹看看!”

彼時還賴在祖母懷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夏無央聽到一聲急切的男音,當下擡起頭,掛著眼淚鼻涕的一張臉茫然四顧。

下一秒,便被摟入一個清寂溫暖的懷抱。帶著淡淡晨露朝夕的味道,偉岸寬厚,結實有力。

火急火燎的撞門而出,雲雪霽也是喜大普奔,臉上的表情還沒調整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上來就直沖著自家閨女奔過來,在瞧見她臉上的淚花,心中一陣心疼,隨即不由分說擠開佩鳳,把夏無央抱懷裏好一頓安慰。

“無央莫怕,爹爹往後定護你周全。慕容卿那小子就算是你的哥哥,爹爹也不會不要你的。”

剛剛還沈浸在重逢的喜悅憂傷中的夏無央一聽,眼淚不留了,對著美爹爹也不假裝委屈了,直直脫口而出一句,“慕容卿是我哥?!!!”

“不是,慕容卿怎麽能是我哥呢?”

十年未見,一回來她就多了個哥哥?開什麽玩笑啊摔!

意外來的好不容易,總是讓人倍加驚悚。

一句話包含大量信息,夏無央直接化身被凍結的銀.行.卡,呆立在自家爹爹懷裏。

從剛剛的失態中恢覆過來的雲雪霽突然覺得哪裏不對,為什麽懷裏應該是包子狀的小女娃突然就變樣了呢?這抱在手裏的手感哪哪都不對,肉肉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

整個人明顯不太好的(處男)雲雪霽整個人肌肉都緊張的崩了起來,對著賴在懷裏的閨女是抱著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閨女突然就長這麽大了,做父親的都沒有給她帶來什麽幸福歡樂,沒有營造共同的童年回憶什麽的……

你還我白胖白胖的包紙閨女啊混蛋!

作為一個父親,雖然不是親生的吧,但不能否認,無央是他捧在手心裏的寶兒,這突然出落的這麽亭亭玉立,萬一哪天讓哪個壞小子搶走了怎麽辦???

越想越覺得惶恐的雲雪霽心中很不忿,他的閨女,以後的雙修道侶必須是龍章鳳姿,修為無雙。

咳咳,最起碼……不能比他低……

情緒發洩夠了,夏無央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看著一屋子的人,“福澤呢?這麽多年沒見,我都快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一直端坐上首克制著情感的夏侯勝終於平覆了情緒,含笑著回道,“一個月前已經出山回去拜見他的父母了。說來,他現在可是能為你祖父我監督新弟子修習了,無央你這修為怎麽樣了?”

“……”

能不能別人家一回來就往人家痛腳上戳啊姥爺!很傷感情好不好。

雲雪霽觀望了下一臉便秘的無央,下一秒威壓便當頭罩了下來,“怎麽還在練氣期?”

十分氣餒的聳拉下肩膀,夏無央滿心無力,“我掉入望斷崖底後,被鎖在一個絕靈陣中不得而出。當時渾身上下只餘微末氣力,丹田空虧的厲害,好不容易有了走動的力氣,在崖底轉了一天多才在巧合下碰到一個陣靈。隨後十年一直苦習破陣之法,加上陣中靈氣稀薄至極,這才耽誤了修煉。”

屋中眾人不由倒吸一口氣,“陣靈?”

提到這只陣靈她就想起來靈寵空間裏還有一只等待收斂呢,搖了搖頭,夏無央扶額,“奈何我於陣法一道委實沒有天賦,要不然也不需要用十年才破陣跑了出來。如今崖底只剩一潭死水,枯葉和白骨,那陣靈在破陣之後,便消失於潭水中了。”

十年便能夠破除上古絕靈大陣,這後世之中也少有人能企及。不過夏無央說的簡略表情又十分哀怨,屋中幾人均道那陣靈不過爾爾,十年破陣卻是天賦不佳,便也岔開了話題不談。

其實對於經歷過高中三年的理科渣夏無央而言,那些演算真心可以要了她半條老命,自然不願意學。

“無妨無妨,我外孫如此聰穎過人,即使陣法不通,還可以煉器制丹。”

眼見的話題被扯著越跑越遠,夏無央趕忙問出心中疑惑,“等等,剛剛爹爹說的慕容卿,他怎麽會變成……我哥哥?!”言罷,她還不信邪的指了指自己,詢問的朝雲雪霽看去。

雲雪霽很沈默,她又看看舅舅。

舅舅直接轉開了頭。絕望下她直直盯著自己姥爺。

“這……”你們這些後輩,怎麽能讓我一個老人家出面揭自己女兒的底呢?!

是以姥爺也無從開口。

“我同無央之間的事,還應該我倆之間說才好吧?”

慕容卿笑吟吟的從門外走了進來,無視一屋子的怨念,一點不見外的朝夏明軒拜了拜,又沖著上首的夏侯勝拱了拱手。

不及弱冠,卻是最肆意妄為的年齡。十年光陰如水,夏無央再對上這張弱氣和緩的臉,已無當年的輕松坦蕩。

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慕容卿,她在心裏默默紮小人,“你怎麽來了?”

屋中幾人見勢便要起身離開,夏無央慌張的拉住雲雪霽衣袖,“爹爹不許走!”

“有些事,你應該知道的。”拍拍女兒肩膀,雲雪霽擠出一抹笑容,最後一個跨出門檻。

人一走,偌大的內廳裏就只於她和慕容卿兩人,慕容卿施施然的坐在了她旁邊的座椅上,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瞧。

一身的雞皮疙瘩。

“看我做什麽?有話就快說!”

“呵呵……”摸了摸下巴,慕容卿“刷”的一打折扇,“我就是在想,有你這樣一個看著聰明伶俐,實則笨的要死,別人幾句話就能被騙的滾到崖底的妹妹,是幸還是不幸。”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你才被騙的滾到崖底。

“別說的你有多聰明,騙取別人信任還差點害死同門的人沒資格說我!你不想認我,我還不想認你呢!”

被揭了傷疤也不惱怒的慕容卿還是一臉老神在在的樣子,“十年過去了,修為還這麽差。你比起你娘,可真是不長進。”

“關你什麽事!”這人,真煩!覺得他好的時候,他能翻臉把你推下崖底,這會明明就不想看見他,還總是一副教育的嘴臉啰嗦個沒完。

“怎麽說也是兄妹,你就不好奇當年你娘和我爹在上古秘境發生了點什麽嗎?”

“笑話,我爹爹都不清楚的事,你說了我就能信了?再不走就休怪我不客氣!”

“你能打得過我你就來試試,真相面前別想著自欺欺人。雲師伯不知道的事,不見得我不知道,你應該明白天衍宗推理命數的手法有多高明。”

頓了頓,慕容卿繼續道,“當年也是我狹隘了,才會處心積慮跑來報覆你。所幸你舅舅,也就是我師傅點醒了我,才能夠有如今一番修為。還是說說正事吧——”

“當年上古秘境,我爹爹屍體被擡出來時,手中死死握住你娘的玉牌……”

上古秘境裏據說有一方詭譎奇異的幻陣,能夠見人所想,聞人所聽,從這之中闖出來的修士都送了它另一個名字——心魔陣!

慕容九困於陣中後遇見了同樣被困的夏明歌,彼時早已思慕成狂的慕容當下克制不住自己,在陣法中強要了受傷的明歌。後來,夏明歌被同門搭救得以脫困,而慕容因為心魔過重而癲狂彌亂,死於陣中。

“你母親出了秘境,不久後便有了你,卻是不恥於被強、暴的事實,離開了天華派避世隱居生下了你。聽我祖父提及,當年秘境關閉不久,魔君出世,修仙界大亂,百年動蕩過去後,你娘已近臨盆。否則憑夏師尊這般脾性,怎能讓自己的女兒在山外苦等?”

見夏無央仍然一臉遲疑,慕容卿丟出最後一道炸彈,“仙士懷胎,仙臺孕育都要百年之久。是以咱們這樣的仙家世族弟子才會比普通修士靈根更為純粹。你若不信,便自己推算一下,看看我同你所說的秘境開放時間與你出生時間相隔,是不是差不多百年光陰!”

“我……”竟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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