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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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芳閣今日一切如常,與平日裏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

非要說不同的話,大約是那弄芳閣的陸大小姐,久病之後,竟是奇跡般地恢覆了。

胃口好了,還能到花園裏走動走動,臉色也不如之前那麽蒼白,漸漸恢覆了少女的紅潤。

下人們都說,是陸夫人日日在房中求神拜佛,早晚禱告,誠心感動上天,這才讓大小姐的惡疾,不治而愈。

傍晚時刻,姜芹靠著墻,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不用日日擺著大家閨秀的架子,她如今是愈發放飛自我。

路過的丫鬟們見到,偶有偷偷看上那麽一兩眼的,她也權作不知道。

如今首要的,自然是抓到那放蠱毒娃娃的背後兇手,取得主家的信任。

經過這幾日的調查,這陸府一家,倒不是像臨安府的官差那般見錢眼開是非不分,倒還是一個辦實事的。

雖然這位陸大人的“個人作風”在陸夫人口中不那麽上道,那也是陸家的私事,與她何幹。

照理說,陸行芳的身體自然而然的恢覆了,又沒有大動幹戈喊打喊殺的行為,那背後的兇手應該過來查探一番才是。

為了搜集線索,她還與郭頂調了兩夜的崗,那家夥倒是樂得清閑。如今姜芹一連蹲了七天,對方也沒有露出一絲絲馬腳,可真是沈得住氣。

若還沒有什麽線索,她只能想想別的辦法了。

一直等到深夜,暮色如墨潑灑下來,籠罩了整個弄芳閣。除了陸行芳的房間裏還點著起夜的蠟燭,其他的房間早已熄了燈火,無風、無言。

是個安靜的連一聲狗叫都聽不到的夜晚。

連日來的蹲守,讓姜芹不免有些困頓,上下眼皮似乎馬上就要打起架來,她搖晃了一下腦袋,勉強打起精神。

進姜府也有小半月,她女扮男裝的事兒倒是很好的掩藏,並沒有任何人發現。除了她言行冷淡,不常與人接觸之外,倒也是得力於她護衛頭子的身份,被分配了一間單獨的宿舍,行事方便了許多。

話雖如此,早知道當護衛頭子,會被抓過來給陸行芳看院子,她就應該放放水才是,當個普普通通的小護衛,聽說新來的那批護衛裏面,有幾個底子還算不錯的,被陸行雲挑了走。

跟著賑災的隊伍,在主子面前露臉的機會,可不比現在多?

可這樣一來,便沒有了一人居,倒也是不方便。

思想想去,真是讓人頭疼。

也不知母親和姨娘們的聞香閣現在辦的如何?莊姨娘心思妥善,柳姨娘手又是那樣巧,胡姨娘、蕭姨娘攬客也是一把好手。

姜芹前幾日當值之時,也曾聽采買的婆子偶然提過一嘴,說是新開的香粉鋪子裏的香膏,用著十分不錯,也不知是不是姨娘那家……

就這麽一楞神,仰著天的功夫,餘光之中,便看到屋頂之處,有一坨黑影,正在那攢動,借著夜色的籠罩,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姜芹一個機靈,大魚送上門了?!

弄芳閣內樹影繚繞,互相掩蓋,姜芹借著桂樹和花叢躲著,她本就身形瘦弱,躲起來手到擒來。足下踩著樹樁借力,一個回身閃到高枝之上,穩穩站住,密密麻麻的樹葉將姜芹包裹的嚴嚴實實。

借著皎潔的月光,眼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有一個全身黑衣的人,正彎著腰在屋頂之上匍匐前行,看起來全身戒備,動作極其小心。

觀外形,約是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就見他來到一塊屋瓦處,小心翼翼地翻開,見那瓦片之下,白色的娃娃還完好無損的呆著,男子似是神色一弛,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看來這弄芳閣的一群蠢貨,還未發現這個東西。陸行芳身體好起來,也只是前幾日刮風下雨的,讓這娃娃浸了雨水,法力失效了吧。

黑衣人這般想著,便欲拿起檢查那刺了針的蠱毒娃娃背後描畫的生辰八字,卻聽到石頭落地的一聲悶響,隨後,一樹麻雀被驚起,嘰嘰喳喳的吵鬧著,鬧了不小的動靜。

“誰??!”黑衣人被嚇了一跳,神情戒備,雙眼瞇起,隨後將娃娃牢牢的抓在手中。

夜色之中,一個紮著利落馬尾的俊秀少年一躍而上屋頂,淡笑著說道:“你是哪家的小賊,膽子這麽大,竟敢到陸家來偷東西?!”

不好,被這個護衛發現了!

黑衣人怒瞪姜芹一眼,沒有接話,抓過娃娃轉身就跑,行動敏捷,幾個跨步便已竄出幾米遠,顯然是個練家子。

姜芹摒住一口氣,提起了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的註意,氣沈丹田,使了一招“踏月清風”的輕功步法,便追了上去。

聽著屋頂上的聲響,綠英掌燈,扶起陸行芳,見她還穿著意見淡薄的寢衣,便拿過一件厚披風替她披著。

“夜露寒涼,小姐仔細著身體,可千萬別染上風寒了。”

陸行芳沒說話,一雙美目只盯著屋頂牢牢地看,等一切恢覆平靜之後,她的嘴角露出一個輕輕巧巧的微笑:“這是上當了嗎?”

綠英嘆氣,小姐這性子,跟大少爺可是如出一轍,看著是大家閨秀的模樣,身體康健的時候,也是愛玩愛鬧,時常有些調皮的小性子。別說是大少爺,如今行舟小少爺也是一模一樣的秉性。

就像、就好像……

院子裏新來的那位,也是如此。

“這事就不用大小姐費心了,您呀,還是快些躺好,那些害人不淺的小人,自有夫人和大少爺揪出來,再不濟……外頭的那個,也有江護衛替你抓,你就別著急了!”

陸行芳聽話的躲回了暖烘烘的被窩,任由綠英將一條兔絨小毯蓋在她身上。

“如今天氣冷了,可不要著涼才好。”

陸行芳點頭:“前日裏哥哥送來的上好的銀絲果炭讓我的小庫房備著,說是入冬了以後用。你去取些,給母親送去。”

“誒,奴婢曉得了。”綠英站在一邊,露出了幾分可惜的神情:“這炭燒起來,竟有絲絲果香,端的是好炭,只可惜小姐不愛聞果香,偏愛花香……說起來,前陣子點的花神香,倒是最對小姐的鼻子,可是最後那一塊,也不知怎麽的,竟是被哪個毛手毛腳的丫鬟給進了水,點不著了。”

“我記著,那是白姨娘送來的吧。”陸行芳縮在被窩裏,頭一點一點,像是思考,口中徐徐:“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白姨娘那塊熏香,也是父親賞她的‘點梅’,倒是十分難得的梅花味,不過她給了我這麽許多,柔妹妹那兒怕是沒得用了。”

“白姨娘那是疼您,若有什麽好的,她總是第一個給您和夫人。”綠英略有臉上憤懣:“只可惜了最後那一塊,若是不被丫鬟們弄得受了潮,還能點上十來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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