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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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些地痞流氓都走了，姜芹有些洩氣，怒從心來，卻無力發洩。
而一直躲在隔簾後偷聽的人，終於現出了身影。
就看見姜福全躡手躡腳，左顧右盼，確定那些討債的人沒了影兒以後，才小心翼翼地出來，以前只覺得礙眼討嫌的女兒，今日第一次看起來順眉順眼。
在很小的時候，姜芹老愛跟在蕭姨娘，也就是他第四個姨娘的身後。蕭姨娘出身在一個雜耍班子裏，也會些拳腳功夫，姜芹整日的跟她玩鬧，他嫌棄沒個正型兒，就不該是女孩子碰的東西。
聽說後來，他那幾個老婆，湊了銀子給姜芹請了拳腳師父，在姜福全眼裏，簡直就是胡鬧，女子就該如嬌花一樣，溫柔、體貼，卻又不得不依附著陽光而活……
不過現在看來，他只恨是自己沒跟著一塊學。
“哎喲，人真的都走了？”姜福全左顧右盼，再沒見著別的人影，這才長籲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想起來剛剛那些流氓喝了茶的模樣，又訕訕地放下了茶杯。
“爹是不準備跟我們解釋解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姜芹冷冷地問道，那眼神就如冬日的寒冰，不帶有一絲的溫度，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過是賭輸了些銀子，還上了便是……”姜福全被他瞧的心虛，聲音越來越小，擡頭見到姜芹那陌生的眼神，肚子裏倒是又生起一股無名之火來：“我還是你爹，你怎麽跟我說話呢？”
姜芹淡淡地回答“行啊，不如就請爹自個兒，好好想想，怎麽還上這個銀子吧。”
“你！”姜福全咬了咬牙，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煩躁地撓了撓頭：“姜家這麽大的產業，從賬上先填了去吧。”
“爹莫不是在跟女兒開玩笑？”姜芹不怒反笑：“拿姜家鋪子賬面上的銀子，去填爹的窟窿兒？我不過是一個閨閣女子，卻也知道，做生意要進要出要流通。一萬兩銀子要從公中賬面上拿，那咱們今後的生意也別做了，這就是在挖姜家的死路！”
“更何況，這是大家辛辛苦苦一起賺來的，憑什麽就要因為你一個人的錯誤，就讓成果去打水漂兒呢！爹進賭坊的時候，可有想過姜家的這麽些人？！”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姜芹的右臉，那潔白如玉的皮膚，頓時紅腫起來。
姜福全有些後悔，但是卻更厭惡別人落了他的面子，尤其這個人還是他的女兒：“就憑現在我是姜家的老爺！你、你這個不孝女，忤逆犯上！罰你去祠堂抄寫十遍女戒！”
青絳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的右臉，得趕緊回去擦消腫膏才行，她心中十分不滿，卻也只能忍耐著勸說道：“老爺，小姐剛剛才趕走了那幫鬧事的流氓……”
這話似乎無意間在提醒，剛剛小姐在前面頂著，而身為男子的姜福全，卻畏畏縮縮地躲在簾子後面，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卻拿捏著父親的身份作威作福，傳出去還不知道要怎麽惹人笑話呢。
姜福全老臉一紅，偏又要嘴硬：“你說剛剛賬本都在你手裏了，若是毀了，他們不就拿我沒什麽辦法了？哎……真是氣死我了，怎麽腦子真這麽笨！”
姜芹連頭都懶得擡一下，看都不肯看姜福全一眼，不過外人看起來，只當她腦袋低著，有些羞愧的模樣，只是那聲音，依舊是十分冷漠。
“這麽重要的東西，那些人既然敢拿出門，那就有辦法拓印幾本留著。搶了一本，還有第二本，第三本，萬一去府衙裏頭告我們一狀，就說是撕毀證物，爹又要如何自處？說到底，爹若是管住了自己的腳，又何懼把柄落在人家手裏……”
“你！”姜福全氣得拂袖而走：“朽木不可雕，你將那女戒，抄上一百遍才行！”
一百遍女戒抄下來，這手還能要嗎？青絳連忙追著姜福全出了門，口中喚道：“老爺、老爺！老……”
不過話還沒說完，倒是看到了門口的姜二爺，青絳心中無他，行了一禮：“二老爺見好。”
姜福全有些尷尬：“二弟怎麽在這？”
那姜二老爺神情倒是有幾分擔心的樣子，說道：“我在客院裏頭，聽到下人說，有地痞潑皮來鬧事，心中擔憂，這不就前來看看。”
這幾句話說得合情合理，但是姜福全仍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二弟剛剛聽見了多少，怎麽沒人同他支會一聲，姜二爺還在大房這兒，便有些心虛地說道：“二弟不許擔心，只不過是些姜家鋪子裏的下人，想必是府裏的仆人瞧著面生，認錯了吧。”
邊說著，邊給青絳使眼色。
青絳行了一禮，款款說道：“鋪子裏的下人捉到了幾個來行竊的小賊，提了來府上請示老爺之後，便要押送官府的，沒想到驚了二老爺，實在是我們的不該。”
“對、對，就是這麽回事。”心裏不禁對青絳高看三分，不愧是老夫人身邊出來的丫鬟。
二老爺面上恍然大悟：“竟有這樣的事，是該押送去官府的。如此甚好，我便安心了。”
那姜二爺說完也不逗留，轉身便走。
姜福全實在忍不住，便開口問道：“青絳，二弟怎麽會來我大房府上？”
“昨日老爺從松山居離去之後，二老爺一家並沒有歸家，說是要留下來照看老太爺的身體，老太爺如今再氣不得，二老爺說他作為隔房的侄子，也該盡一番孝心，小姐便把他們安排在了客院住下。”
青絳面無表情，話確實說的滴水不漏，姜福全聽了只覺得臊得慌，罷了罷了，他自己現在焦頭爛額，哪還去想二老爺一家。
等姜福全走後，青絳連忙進了房門，看到姜芹還直挺挺地站在那兒，心疼的不得了：“小姐……你怎麽不躲……”
以小姐這樣好的身手，怎麽會躲不過姜福全的耳光。
“青絳，我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打我。”姜芹的神色有些落寞：“他從前行事，既對不起娘親，也對不起祖父，我心裏雖瞧不上，規矩上我仍敬他是父親，如今他過分至此，恨不得毀了姜家，我卻連說也說不得。蕭姨娘說得對，有時候功夫練得再好，卻也不是每一個壞人都能揍得，每一樁不公都能用拳頭擺平。”
誰說不是呢，小姐這般人中翹楚，怎麽會攤上這樣一個爹呢。青絳嘆了口氣，苦笑一聲，她從五歲起就跟著姜老夫人，後來姜老夫人過世了才去的小姐身邊，也知道了姜府一些隱蔽的事兒。
這姜老爺本就是從二房過繼過來的，既然不是姜家大房的根兒，也無怪乎性子同姜老太爺，是天差地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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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躲在隔簾後偷聽的人，終於現出了身影。
就看見姜福全躡手躡腳，左顧右盼，確定那些討債的人沒了影兒以後，才小心翼翼地出來，以前只覺得礙眼討嫌的女兒，今日第一次看起來順眉順眼。
在很小的時候，姜芹老愛跟在蕭姨娘，也就是他第四個姨娘的身後。蕭姨娘出身在一個雜耍班子裏，也會些拳腳功夫，姜芹整日的跟她玩鬧，他嫌棄沒個正型兒，就不該是女孩子碰的東西。
聽說後來，他那幾個老婆，湊了銀子給姜芹請了拳腳師父，在姜福全眼裏，簡直就是胡鬧，女子就該如嬌花一樣，溫柔、體貼，卻又不得不依附著陽光而活……
不過現在看來，他只恨是自己沒跟著一塊學。
“哎喲，人真的都走了？”姜福全左顧右盼，再沒見著別的人影，這才長籲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想起來剛剛那些流氓喝了茶的模樣，又訕訕地放下了茶杯。
“爹是不準備跟我們解釋解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姜芹冷冷地問道，那眼神就如冬日的寒冰，不帶有一絲的溫度，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過是賭輸了些銀子，還上了便是……”姜福全被他瞧的心虛，聲音越來越小，擡頭見到姜芹那陌生的眼神，肚子裏倒是又生起一股無名之火來：“我還是你爹，你怎麽跟我說話呢？”
姜芹淡淡地回答“行啊，不如就請爹自個兒，好好想想，怎麽還上這個銀子吧。”
“你！”姜福全咬了咬牙，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煩躁地撓了撓頭：“姜家這麽大的產業，從賬上先填了去吧。”
“爹莫不是在跟女兒開玩笑？”姜芹不怒反笑：“拿姜家鋪子賬面上的銀子，去填爹的窟窿兒？我不過是一個閨閣女子，卻也知道，做生意要進要出要流通。一萬兩銀子要從公中賬面上拿，那咱們今後的生意也別做了，這就是在挖姜家的死路！”
“更何況，這是大家辛辛苦苦一起賺來的，憑什麽就要因為你一個人的錯誤，就讓成果去打水漂兒呢！爹進賭坊的時候，可有想過姜家的這麽些人？！”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姜芹的右臉，那潔白如玉的皮膚，頓時紅腫起來。
姜福全有些後悔，但是卻更厭惡別人落了他的面子，尤其這個人還是他的女兒：“就憑現在我是姜家的老爺！你、你這個不孝女，忤逆犯上！罰你去祠堂抄寫十遍女戒！”
青絳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姐的右臉，得趕緊回去擦消腫膏才行，她心中十分不滿，卻也只能忍耐著勸說道：“老爺，小姐剛剛才趕走了那幫鬧事的流氓……”
這話似乎無意間在提醒，剛剛小姐在前面頂著，而身為男子的姜福全，卻畏畏縮縮地躲在簾子後面，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卻拿捏著父親的身份作威作福，傳出去還不知道要怎麽惹人笑話呢。
姜福全老臉一紅，偏又要嘴硬：“你說剛剛賬本都在你手裏了，若是毀了，他們不就拿我沒什麽辦法了？哎……真是氣死我了，怎麽腦子真這麽笨！”
姜芹連頭都懶得擡一下，看都不肯看姜福全一眼，不過外人看起來，只當她腦袋低著，有些羞愧的模樣，只是那聲音，依舊是十分冷漠。
“這麽重要的東西，那些人既然敢拿出門，那就有辦法拓印幾本留著。搶了一本，還有第二本，第三本，萬一去府衙裏頭告我們一狀，就說是撕毀證物，爹又要如何自處？說到底，爹若是管住了自己的腳，又何懼把柄落在人家手裏……”
“你！”姜福全氣得拂袖而走：“朽木不可雕，你將那女戒，抄上一百遍才行！”
一百遍女戒抄下來，這手還能要嗎？青絳連忙追著姜福全出了門，口中喚道：“老爺、老爺！老……”
不過話還沒說完，倒是看到了門口的姜二爺，青絳心中無他，行了一禮：“二老爺見好。”
姜福全有些尷尬：“二弟怎麽在這？”
那姜二老爺神情倒是有幾分擔心的樣子，說道：“我在客院裏頭，聽到下人說，有地痞潑皮來鬧事，心中擔憂，這不就前來看看。”
這幾句話說得合情合理，但是姜福全仍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二弟剛剛聽見了多少，怎麽沒人同他支會一聲，姜二爺還在大房這兒，便有些心虛地說道：“二弟不許擔心，只不過是些姜家鋪子裏的下人，想必是府裏的仆人瞧著面生，認錯了吧。”
邊說著，邊給青絳使眼色。
青絳行了一禮，款款說道：“鋪子裏的下人捉到了幾個來行竊的小賊，提了來府上請示老爺之後，便要押送官府的，沒想到驚了二老爺，實在是我們的不該。”
“對、對，就是這麽回事。”心裏不禁對青絳高看三分，不愧是老夫人身邊出來的丫鬟。
二老爺面上恍然大悟：“竟有這樣的事，是該押送去官府的。如此甚好，我便安心了。”
那姜二爺說完也不逗留，轉身便走。
姜福全實在忍不住，便開口問道：“青絳，二弟怎麽會來我大房府上？”
“昨日老爺從松山居離去之後，二老爺一家並沒有歸家，說是要留下來照看老太爺的身體，老太爺如今再氣不得，二老爺說他作為隔房的侄子，也該盡一番孝心，小姐便把他們安排在了客院住下。”
青絳面無表情，話確實說的滴水不漏，姜福全聽了只覺得臊得慌，罷了罷了，他自己現在焦頭爛額，哪還去想二老爺一家。
等姜福全走後，青絳連忙進了房門，看到姜芹還直挺挺地站在那兒，心疼的不得了：“小姐……你怎麽不躲……”
以小姐這樣好的身手，怎麽會躲不過姜福全的耳光。
“青絳，我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打我。”姜芹的神色有些落寞：“他從前行事，既對不起娘親，也對不起祖父，我心裏雖瞧不上，規矩上我仍敬他是父親，如今他過分至此，恨不得毀了姜家，我卻連說也說不得。蕭姨娘說得對，有時候功夫練得再好，卻也不是每一個壞人都能揍得，每一樁不公都能用拳頭擺平。”
誰說不是呢，小姐這般人中翹楚，怎麽會攤上這樣一個爹呢。青絳嘆了口氣，苦笑一聲，她從五歲起就跟著姜老夫人，後來姜老夫人過世了才去的小姐身邊，也知道了姜府一些隱蔽的事兒。
這姜老爺本就是從二房過繼過來的，既然不是姜家大房的根兒，也無怪乎性子同姜老太爺，是天差地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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