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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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的身體如今只能將養著,若再來這麽一次,怕是能氣得直接駕鶴西去與佛祖肩並肩。

姜芹也吩咐了人不得靠近松山居,讓祖父靜養,沒有事誰也不得打擾。

“青絳。”姜芹招手。

青絳隨即領命,貼心地靠近:“小姐有何事?”

“你尋幾個伶俐些的下人,出去將父親尋回來,至於他在哪……你讓他們打聽打聽,城裏頭的寡婦,名字裏帶紅的。記著,做的隱秘些。”

等她知曉了這寡婦的住處,再好好的想法子治她,別回頭祖父想起來,知曉父親又跑出去找相好去了,還不知道要怎麽動氣呢。

胡姨娘喜鬧,一向嘰嘰喳喳,最是見不得愁雲慘霧的氣氛:“別都哭喪著臉呀,咱們得端正心思養好身體。我們這幾個是身份賤,進不得松山居跟前院,可是大夫人您要是倒下了,誰來照顧老太爺呀?更別說要是外頭那個狐貍精進門了,指不定怎麽在老爺耳邊吹枕邊風,欺負我的乖乖兒呢!”

一直跟在姜芹身後的彤兒,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說道:“胡姨娘,只有小姐欺負別人的份,怎麽會有人欺負到小姐頭上呀?還不夠小姐一個手指頭打的呢!”

眾人紛笑,總算為抑郁的氣氛,帶來一絲快樂。

“好了好了,咱們把老七叫來,燒一桌好菜,喝些小酒活絡活絡。”胡姨娘笑的諂媚,眼睛瞇成兩道月牙,看得人心裏癢癢。

“喝酒倒不必了,”莊姨娘面不改色:“如今老太爺病著,咱們在夫人的院子裏飲酒,傳出去了……還不知道那些外人怎麽做文章……我看你這個饞鬼,只是惦記著老七的手藝,平日裏又不好意思說,借著夫人的由頭呢當家做主呢。”

“倒是我疏忽了,可是忘了二房那門子吸血鬼還在。”莊姨娘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嘴,隨即又不服氣地反駁:“誰說我是饞鬼,難道,你不想嘗嘗老七的手藝?”

胡姨娘口中的老七,自然是姜福全的第七個小妾,本命姓朱,下人尊稱一聲朱姨娘。原是小姐夫人小廚房的掌勺丫頭,被醉了酒的姜福全臨幸,倒是收了房當姨娘,只是因為相貌普通不出色,也沒什麽寵愛。誰曾料到那一手爐火純青的烹飪手藝,卻將這後院大大小小的一院子饞鬼的心,給收的牢牢的。

胡姨娘排行老四,聽說過去常被當做物品一樣被送來送去,到了姜府雖平日裏有些小性子,人卻是直爽,又樂觀的驚人;莊姨娘排行老三,只因家中秀才老父去世,為了給瞎母幼弟一條活路,自願賣入姜府換得銀兩;那朱姨娘,也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苦命丫頭,靠著一門手藝賺些銀子,養活一家子吸血鬼……

說起來,府裏的六個姨娘,皆是身世可憐的女人,安氏憐他們命苦,從不曾薄待,倒是惹得六個姨娘對安氏也是掏心掏肺。他們沒有生下姜福全的孩子,便將姜芹當做自己的孩兒來疼,壓箱底的手藝也都交給她。

說起來,也是因為對姜福全沒什麽留戀與愛慕,只是把姜府當做安身立命的地方而已,主母心善,這已是極大的幸事了。當然,也有那些個不安分守己的,比如那還沒進府就鬧出這麽大動靜的寡婦……

城郊西市的傍晚,一處兩進的小院,門口亮著兩盞燈籠,天井裏種了些大紅杏露花,倒是有幾分風情。

有個小男孩蹲坐門口的臺階上,拿著樹枝戳著地上的螞蟻,看起來約摸五六歲的年紀。

“月亮頭,翻牲口,一下翻到老河頭,買個雞,牽豌豆,買個猴,翻跟頭……”那小男孩嘴裏碎碎念叨著童謠,百無聊賴,似乎對屋內那一對男女的談論聲毫不在意。

郭紅媚左瞧右瞧不見自己兒子的身影,便到天井處來尋,瞧見小男孩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沒瞧見姜福全來了,可真是一點眼見力也沒有,她狠狠拍了一下男孩的腦袋,壓低著聲音說道:“你爹來了,還不快去叫人?!”

小男孩覺得十分委屈,眼眶裏含著豆大的淚珠:“娘,他……”

“他什麽他!”郭紅媚將手裏的□□子一把塞在兒子的手裏,趁著姜福全不註意,將他朝前一推:“他是你爹,怎麽這麽不懂事!”

見小男孩癟著嘴,郭紅媚換了臉色,蹲下來摸著他的臉蛋,細言細語地說道:“你爹平時也不常來,若岑兒懂事些,說不定他便會更加疼你,你又不是不知你爹府裏那頭的娘子只生了一個丫頭片子,縱然大你幾歲又如何?你可是個男丁!把你爹哄好了,那些家產不都是我們娘倆的了?”

小男孩依舊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郭紅媚耐住性子哄著,作勢就要流下淚來:“岑兒不是不知,咱們娘倆個,就這麽沒名沒分的活著,不知被多少人說閑話,娘就想著有些銀錢傍身,也不至於以後過苦日子……”

姜岑不懂,他覺得現在的日子也不錯,吃飽穿暖還有玩具,只是爹並不常來,每次來都說一大通不開心的事兒。

在他不在的日子裏,偶爾有別的男子上門,娘都這樣貼著笑,他不希望娘這樣賣笑。

想到這,姜岑捧起手裏的□□子,努力湊到姜福全身邊,也不說話,默默地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姜福全。姜福全瞧見了,一把將小男孩抱起,親親兒心肝兒地一陣喊,極為疼愛。

“老爺,您看咱們兒子多有孝心啊,這果子他攢了好幾天沒舍得吃,非說要等您過來了一塊兒享用。”郭紅媚拿著絲帕半掩著臉,吃吃地笑著,面頰飛上兩朵紅雲,倒也算是嬌羞小意。

郭紅媚生的白,一雙眼睛笑起來細細彎彎,像是會勾人一樣,身材風韻凹凸有致,尤其是胸前高聳,極為惹眼,原有的五分姿色楞是多了一份,無怪乎能勾的姜福全連連禮義廉恥都不要了。

不得不說,這小男孩倒是繼承了郭紅媚的過人之處,生的白白凈凈,眉清目秀。

“還是我的寶貝兒子乖巧。”姜福全敷衍著稱讚了一句。

“那是自然,”郭紅媚笑的諂媚:“那可是奴家懷孕十個月親自給您生下的小少爺啊。”

小少爺?

姜福全將姜岑一把抱在大腿上坐著,這孩子長得與郭紅媚有七八分像,若是要說像他的地方,仔細瞧上許久,也能隱隱約約看出一些年輕時候的模樣來。

這可是個男丁,男丁啊。

姜福全活了這麽許多年,也只有姜芹一個女兒,外柔內剛的性子不得他喜歡。本一度以為姜家,這輩子就是子嗣稀少了,可打自從遇到紅兒,沒多久肚子就開了懷,十個月後一個男娃就呱呱墜地。

姜福全莫名就自信起來,可他雖然過得糊塗,人卻還不算笨。

如今他雖喜歡郭紅媚,卻也只是貪圖她這一身的野氣,哪是家裏頭那些比得上的,再加上她嘴甜,哄的了人又善解人意,十足十的溫柔鄉。

可在姜福全之前,郭紅媚可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俏寡婦,年紀輕輕死了丈夫,守著一家雜貨店。姜福全隱隱約約,也聽說過那幾個暗地裏的相好,但畢竟聽說只是聽說,更何況他還就吃上了這股偷腥的興奮感。

但偷腥歸偷腥,懷了姜家的孩子,這就不是件小事了。郭紅媚有她自己的雜貨鋪子,也不算完全依附著姜福泉,只是算算日子,倒也對得上。

姜福泉心裏也有幾分懷疑,要不然也不會拖得這麽久,不過瞧著姜岑那張與他也有一二分相似的小臉,便顧不上什麽了。

什麽都比不上兒子重要,什麽都比不上他姜福泉的香火重要。

只是今天,姜福泉不像往常那般,抱著姜岑那班稀罕,一副焉了吧唧的樣子。郭紅媚心思敏感,替他泡上了一杯茶,問道:“老爺可是有心事?”

“沒……沒有。”姜福全有些心虛,眼神躲閃。

郭紅媚淡淡地笑,心裏卻是鄙夷,這姜福全,怕是只差將“我有心事”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只是姜福全喜歡她這副溫柔體貼的樣子,倒也不好直接發問,攬過小小的姜岑,拿起一張字帖,溫柔小意地說道:“早上岑兒練了字,我瞧著可是比以前進步了許多,老爺不如瞧瞧看?這孩子早上還鬧著說,想去見見祖父呢,聽說姜老太爺年輕的時候,也是寫得一手好字……”

姜福全受不住了,並沒有什麽心思翻看什麽字帖,他聲音顫抖:“紅兒,我這次怕是完了……”

郭紅媚心中一個咯噔,浮起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老爺?好端端的,說這些喪氣話幹什麽,什麽完不完的……”

“我、我,我去找了我爹,本以為他見著了孫子,能一個開心……我知曉他有些私房錢,還不少,這樣我也好開口……可他一聽說岑兒的身世,直接罰我跪下,我不過辯駁了兩句,竟是暈過去了,我哪裏還敢開口要錢啊!”

姜福全急的抓耳撓腮:“完了、完了,這下子全完了!沒有錢!賭坊的那些人怎麽會放過我!到時候還不是要鬧到家裏去,等爹知道我欠了這麽多銀子,怎麽肯放過我……”

郭紅媚臉色一僵,她是知道姜福全去賭坊的,男人嘛,有哪個不會去那些地方。可如今聽姜福全的語氣,欠的可是不少,要知道進了賭坊的男人,哪個不是紅著眼出來?上頭!

“你不是說!只要我把岑兒的事捅到老太爺面前去,他準會兒認下,到時候我再拿捏著岑兒尋些理由,隨隨便便問老太爺要些銀子不就行了?可、可我爹他根本就不認啊!他不認岑兒!”

本以為姜老太爺,最多氣一下姜福全作風不正,對於子嗣稀少的姜家大房來說,那是怎麽樣都要認下姜岑的。郭紅媚也沒想到,姜老太爺竟是這麽絕情,她心裏也是冤的慌。

前幾日姜福全慌裏慌張的跑過來,還問她借銀子,只說是在賭坊裏欠了幾千兩,郭紅媚也是被嚇了一跳,幾千兩銀子對她來說可是個天文數字,但他知道,姜家家大業大,這錢對於姜家來說不過是吃痛些而已,不是拿不出來,便慫恿著姜福全先暫時挪用下公中鋪子裏的銀子,再從老太爺那摳些棺材本出來填補虧空。

姜福全這個男人,又無能又好色,若非背後姜家的這課大樹,她才瞧不上眼。

說起來郭紅媚出的這個主意,放在尋常那些糟心的大家族裏,指不定就成了,她也有私心,自己身份卑賤又不幹凈,一時半會兒進不得姜家,可岑兒不一樣,等岑兒在姜家穩住了,自己使些手段扒著姜福全,進姜府那是早晚的事。

可現在,姜福全竟然當著面說,姜老太爺瞧不上這個孫子?!這算哪門子事?哪有人不喜歡孫子?那姜府裏不就一個女娃,哪有孫子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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