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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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淵還沈浸在顧麟笙跟婦產科大夫從產房出來恭賀新爸爸一樣的語氣之中, 也品不出自己究竟是什麽滋味。

盯著顧麟笙仍然大起大落的心電圖, 陸言淵覺得顧麟笙越看越像自己, 心電圖都已經能趕上蹦迪了, 但顧麟笙表面上仍然波瀾不驚,強裝淡定而且裝得特別成功這一點像極了他。

顧麟笙見他爸半天都沒給出回應,開口道:“正常人的確很難相信這種離奇的事情,你會懷疑也挺正常。”他解下脖子上的紅繩,上面垂下來一顆彈殼,“你想確認的話,就拿去吧, 看看是不是和你那個一樣。”

陸言淵回過神,聽到顧麟笙似乎在懷疑他不相信顧柒玖說的話,連忙擺了擺手,“我沒有不相信她說的話。”

都已經這麽多證據擺在他面前了,他不得不信。

而且就算是出於私心,他也要相信顧柒玖說的話是真的,因為這就代表顧柒玖最終屬於了他,沒有比這更讓他舒心的事。

顧麟笙朝陸言淵揮了揮手, 項鏈飛了出去, 陸言淵穩穩當當地接住。

“看看也沒事吧,我媽最大的願望就是這個項鏈能夠物歸原主, 現在也算是幫她實現這個願望了。”

陸言淵心中又是一酸。

一個項鏈物歸原主而已,這種再簡單不過的事,在顧柒玖心中, 這卻是她最大的願望。

他嘆了聲氣,攤開掌心,看著躺在掌心中的彈殼。

彈殼上的“陸”的確是他小時候的筆跡,彈殼的幾個小凹陷、小坑,以及幾處明顯的劃痕,和他那顆都別無二致,忽略緊挨著“陸”的“顧”,這就是掛在他脖子上那顆彈殼的覆刻版。

又多了一個鐵證。

陸言淵摩挲著彈殼項鏈,片刻後,擡頭看向他新鮮出爐的兒子,把項鏈放回到他手上。

“你媽都已經把這個送給你了,它就是你的,我自己還有一個,這個你就留著。”

顧麟笙攥住項鏈,輕笑一聲,“這樣最好,我也舍不得把它給你,我從有記憶開始,這個項鏈就已經掛我脖子上,感情都已經養出來了。”

陸言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桌上的保溫桶拿過來,“餓了嗎,把這個喝了吧,柒柒給你燉的。”

顧麟笙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肩膀。

以前他爸不對他冷言冷語,都已經算是他那天心情不錯,今天竟然這麽溫柔……

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陸言淵坐回到椅子上,微微出著神,腦子裏有點亂,走神了好一會兒,等回過神來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什麽。

坐了太久,身體有點發僵,他動了動腿,目光掠過顧麟笙時,又突然頓住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顧麟笙似乎是一個愛玩換裝小游戲的娘炮……

這他媽……

撿了個便宜兒子,結果便宜兒子是一個娘炮?

陸言淵頓時感覺心態有點崩。

身後病房的門適時被打開,陸言淵回過頭,顧柒玖正走進來。

剛想打一聲招呼,卻發現她的眼尾有些發紅,似乎剛哭過——就算沒哭過,她此時的心情也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陸言淵皺了皺眉。

背過身關門的一瞬間,顧柒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裏走,看到坐在床上喝湯的顧麟笙,她立刻勾起耷拉著的唇角,“呀,已經醒了啊?”

她的表情變化看似沒有瑕疵,但統統被陸言淵看在眼中,他隱隱感覺顧柒玖有哪裏不對勁,但顧麟笙在場,他不好開口問,只能暫時憋著。

顧麟笙喝了口湯,點頭,“醒了有一會兒了。”

他擡起眼皮,看著他媽。

人在處於危險的境遇中時,總會想去找最親近的人,昏迷前的最後幾分鐘,他幾乎是本能地給他媽打了電話。

心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疼過,身上各個部位也在疼,顧麟笙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想著就算求救失敗,也得向他媽留個遺言,在死之前最後跟他媽說幾句話。

沒想到他沒有死,而且醒了之後,竟然還多了個爸。

也不知道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他爸他媽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兒子面色蒼白,他剛醒來,說話的聲音都在發虛,顧柒玖心裏疼的慌,柔聲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還行,已經不疼了。”顧麟笙把喝完的保溫桶蓋上蓋子。

顧柒玖接過,放到一旁,“上來的時候忘記買水果了,有沒有想吃的?草莓?香蕉?橘子?還是……”

“橘子?”陸言淵突然出聲,顧柒玖和顧麟笙同時轉頭看他,他面不改色地問顧麟笙,“吃橘子嗎?”

顧麟笙不知道他爸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點了點頭,“隨意。”

陸言淵勾了勾唇,站起身,“我去給你買橘子。”

一邊說著,一邊往外面走。

顧柒玖:“……”

顧麟笙:“……幼不幼稚?兒子跟自己同齡還想著占便宜?我還要看著他的背影嗎?他還要爬月臺嗎?”

顧柒玖:“……他也是好心幫你買水果啊,而且他才二十歲不到,幼稚一點也正常,你擔待著點……”

顧麟笙看著她:“我才是他兒子,您虧不虧心?”

顧柒玖:“……你別說,良心還真有點痛。”陸言淵平時還好好的,今天可能是因為發生的事情有點多,信息量太大,他的腦子一時沒周轉過來,難得耍了幼稚。

顧柒玖安撫兒子:“反正他是你親爹沒跑了,他幫你買橘子,一點都不占你便宜。”

顧麟笙嘆氣:“行吧。”

陸言淵很快就回來了,回來時,他的身後還跟著谷媽媽。

有谷媽媽在場,顧柒玖和陸言淵便不好再待下去,和谷媽媽聊了幾句後,陸言淵放下充滿了父愛的橘子,兩人便離開了病房。

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城市光汙染嚴重,夜空中基本看不到星星,而且今天是農歷月初,天上就連月亮都沒有,黑壓壓的一片,只有遠處的地平線是深藍色的。

汽車匆匆路過,光影匆匆。

兩人都還沒吃飯,先去景樂花苑附近的美食廣場吃了點東西,才徒步走回家。

陸言淵看著被路燈暈染得暖黃的少女,把憋了好一會兒的問題問了出來:“在病房裏的時候,你的臉色很難看。”

顧柒玖的腳步頓了頓。

“發生了什麽?是醫生跟你說了……不好的事情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緩緩擡起眼皮,“陸言淵,醫生說……顧麟笙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陸言淵猛然皺起眉頭,“什麽?”

“醫生說他的心臟……不,是谷林生的心臟,早就已經超負荷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

“原來的谷林生就是死於心臟病突發,就在一年之前的課堂上,兒子這才鉆了空子,來到這裏。”

“這也就是說,那顆心臟其實早在一年前就已經不能用了。”

顧柒玖仰著臉,深吸一口氣,卻始終無法忍住,轉身抱住了陸言淵。

“陸言淵,怎麽辦,沒有辦法了……”

“我不想失去他……”

“陸言淵,我感覺他現在還在我身邊的日子,是我偷來的,老天現在突然發現了,決定要收回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陸言淵,怎麽辦……”

“陸言淵……”

陸言淵抱住她。

顧柒玖哭得不能自已,小聲地在他懷中抽泣,一遍一遍地喚他的名字,問他怎麽辦。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顧麟笙已經住了很久的院,就連期末考……也是在手術室中度過。

他的身體狀況有目共睹,每多活一天,都像是在老天在握緊的手指縫隙裏擠出一點施舍,醫生也已經無力回天。

“陸言淵,醫生說……醫生說他的身體器官也已經開始衰竭,隨時都可能……”

“陸言淵,到底該怎麽辦?”

“上天就這麽看我不爽,讓我在乎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我嗎?”

陸言淵收緊了抱住她的手,“別胡說,不會離開你的。”

顧柒玖擡頭看他,眼眶通紅,鼻尖也泛著紅,眼淚折射的光顯得她異常脆弱,陸言淵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該是你的,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以前上天讓我離開了你,他不還是換了一種方式,讓我重新回到你身邊?”

顧柒玖抽了抽鼻子,纖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水。

陸言淵柔著嗓音說:“柒柒,事情總會有轉機的,你先別太傷心,沒準這些事情沒有你想象得這麽糟糕?”

“器官衰竭,心臟超負透支,藥石無靈,華佗再世也不一定能救得了,還能有什麽轉機?”

陸言淵捏了捏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總會有的,柒柒,總會有的。”

“真的嗎?”顧柒玖擦了擦眼淚。

“真的。”陸言淵心裏發虛,但表情非常堅定,現在顧柒玖把他視為主心骨和支柱,他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一絲猶豫,“你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開開心心的,讓他接下來的每天都過得輕松一點。”

“你怎麽說得還是跟他要死了一樣?” 顧柒玖打斷他。

她一邊說著,眼中立刻蓄滿淚水,陸言淵的冷汗都冒了出來,慌亂地解釋:“我不太擅長說話,很多時候言不達意,你也不是不知道,反正你知道我想表達的意思就好,無論醫生跟你說了什麽,你都別在顧麟笙面前表現出任何反常的情緒,否則可能會加重他的心理負擔,懂了嗎?”

顧柒玖點了點頭,“懂了。”

陸言淵去街邊的便利商店買了一包紙巾,幫顧柒玖擦了擦臉。

顧柒玖畫室中不少人都沒參加上學期的期末考,但一中的要求比較嚴格,顧柒玖自己也感覺已經錯過了期中考,期末考不能落下,便回到學校補習文化課。

與此同時,還身負著老師布置的幾十張美術作業。

年後不久,顧柒玖就拎著完成的美術作業馬不停蹄地回到了畫室,繼續進行培訓,為接下來的校考做準備。

臨別前,她三番五次地叮囑陸言淵,讓他時不時地去醫院照顧兒子,如果兒子發生了什麽事情,無論是好是壞,統統向她匯報。

陸言淵滿口答應,在不知道顧麟笙是他親生兒子的時候,他看在顧柒玖的面子上也能經常跑醫院裏看一下顧麟笙,現在得知對方是他親兒子,自然更加盡心盡力,而且更加心甘情願。

但事無巨細向顧柒玖報備顧麟笙的情況……恕他難以從命,這不僅是他的意思,也是顧麟笙的意願。

在向顧柒玖隱瞞顧麟笙的病情上,父子倆非常和諧地達成了一致。

主要原因,是怕影響了顧柒玖的考試,校考在即,而且這是一場競爭壓力非常大的考試,在這種緊要關頭,顧柒玖絕對不能分心。

然而每當等在顧麟笙的手術室門外,接收到醫生下達的病危通知書時,陸言淵時時刻刻都在害怕顧柒玖回來會削了他。

幸好顧麟笙每一次都挺了過來,當陸言淵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時,他都有驚無險地被推出手術室。

校考結束後,除了分數還沒出,一切塵埃落定,三月上旬,顧柒玖回到懷城,繼續參加文化課學習。

下午放學後,陸言淵被顧柒玖拉走,看著一臉神秘兮兮的少女,他不解地問:“你這是要去做賊嗎?要我幫你放風?”

“開什麽玩笑呢?”顧柒玖輕輕地拍了他手臂一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事情。”

“什麽事情?”陸言淵挑眉。

“笙大寶的生日快到了。”顧柒玖輕快地笑了聲。

“顧麟笙的生日?”陸言淵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對了,我好像還沒問過你,他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幾年幾月幾日?”

顧柒玖眨了眨眼,“明年,三月二十四號。”

陸言淵:“……”

這、這麽早?

他還以為她是二十幾歲的時候生下顧麟笙,結果這麽小就……

他是禽獸嗎?

顧柒玖竟然沒有恨他?

身邊經過一只野貓,顧柒玖手中剛好有一根火腿腸,她擠了一截出來,蹲下身餵貓。

“我懷他的時候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都很差,笙大寶早產了,其實是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咳……有了他的。”她越說,聲音越低,柔和好看的側臉泛著紅暈,如果不是這條路上□□靜,陸言淵根本沒法聽到她後半句說了什麽。

陸言淵:“……”

他果然是禽獸。

鑒定完畢!

可顧柒玖說她懷孕的時候身體狀況很差,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她身體狀況不好,他心裏差不多有數。

他頓時感覺不僅是個禽獸,而且是一個混蛋。

顧柒玖也經常罵顧麟笙是小混蛋……

遺傳果然是一個神奇的東西。

一脈相承果然是一個很神奇的詞。

顧柒玖扯了扯陸言淵的褲腿,“你別多想,我是自願的。”

陸言淵:“……”

她越說,他就越多想。

百分百絕對肯定確定,他就是一只禽獸!

作者有話說:  噠噠噠噠噠,奉上更新!

說一下文中關於美術藝考的內容,我本身不是一個藝術生,所有關於藝考的內容全部查閱自網上資料,以及回憶我高中的藝術生同學,如果有紕漏的話,還請小天使們溫柔指出~

感謝小天使們的地雷鴨,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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