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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拯救嫡女小白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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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靈慧和尚的警告, 趙星月就隱約有了猜測,但她沒想到的是,會來得那麽快。

就在從定國寺回去的路上,沈青薇的命運改變度突然達到了百分之百,而她也在同一時間暈倒在了馬車上。

公主府的太醫來來往往,作為趙星月昏倒前唯一一個待在車廂裏的人, 沈青薇被指認為刻意謀害, 關進了天牢。

這是她第二次進天牢。

陰暗逼仄的空間裏, 唯有高高在上的小窗,傳來些微的光, 冬日的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不知道多久沒曬過的被褥像是一塊冰冷的鐵,根本沒有任何的保暖效果,沈青薇只能將地上的稻草鋪在身上, 盡可能減少身上熱量的流失。

十五日。

她在天牢裏待了半個月,皇帝將她關進來之後, 便對她不聞不問, 好在天牢的官吏還摸不清皇帝到底是個什麽態度,沒敢太過於苛責她,一日兩餐,雖然是粗茶淡飯,好歹溫飽不成問題。

她其實早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面臨這樣的結局——被關在天牢裏, 等著自己的死期。

她為皇帝做了太多的陰私的事情, 而她又背負著沈氏的血脈, 即使她親自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但只要她還姓沈,只要她血管流淌著的血液中還有沈一煥的一半血液,皇帝就永遠不可能真正的信任她。

更別提,她還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想要一個秘密永遠的保存下去,最好的方式是讓所有知道的人都緘口不提,而能夠達到這個效果的唯一方法,是讓知道秘密的人都變成死人。

她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皇帝對她動手,是遲早的事情,只是趙星月的突然昏迷,成了催化劑,給了他怒氣,也給了他借口。

她並不怕死,不是說她有多麽的悍不畏死,而是在她離開京城的時候,就猜到了自己的結局,更別提還有沈一煥臨死前的提示。

她唯一擔心的,只有一個人。

趙星月。

長公主殿下。

她看見她眼中的光芒褪去,看見她突然向後倒去,看見她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愕然,看見她閉上雙眼。

太醫診斷不出她的病癥,誰也不知道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所有人唯一知道的就是,沈青薇是在趙星月昏迷前,最後和她接觸過的人。

鑰匙彼此擊打的聲音逐漸靠近,伴隨著一道輕一道重的奇異腳步聲,一個面色陰沈的獄卒,走到了沈青薇的牢房前,狠狠地敲了敲柵欄,“沈青薇,陛下要見你。”

沈青薇從地上爬起來,不曾褪去的寒冷讓她的手腳有些僵硬,哆哆嗦嗦地拍了好一會兒,才清理幹凈身上的稻草。

獄卒已經打開門,用陰森的眼睛盯著她。

“沈青薇,我警告你老實點,不要讓我發現你對殿下動了什麽手腳,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

沈青薇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跨出牢門時,垂下了眼眸,“如果我真的對她做了什麽事情,不用你,我自己就會殺了我自己。”

她怎麽可能傷害她。

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趙星月的人,就是她沈青薇。

即使是在她最痛苦的時候,她想到的也是不要靠近趙星月,而非傷害對方。

獄卒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信她的話,一瘸一拐地跟在趙星月身後,朝著天牢外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嘀嘀咕咕道:“我早就說過,沈家人都不可信,殿下偏偏不信……”

沈青薇唇角泛起苦澀,卻沒有去反駁他的話。

這座天牢裏,絕大部分人,都是從趙星月曾經帶領的隊伍退下來的死忠,如果監察司的資料沒有出錯的話,這位瘸腿的獄卒,還曾經做過趙星月的副將,可惜在戰場傷了腿,不得不退役,因為擅長刑罰,在趙星月的幫助下,進了天牢。

所以不怪他們對她有著那麽大的敵意。

如果對大慶來說,趙星月是大慶的守護者,那麽對於趙星月手下的士兵來說,趙星月就是他們的神。

他們的神因為墜馬失去了在戰場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展現自己神跡的能力,又在馬車中昏迷不知何時能醒生死未蔔,於他們而言,無疑是信仰的一次又一次崩塌。

即使沈青薇是無辜的,他們卻無法不遷怒到她的身上。

皇帝不可能無緣無故放過自己,只派了一個人來,顯然也不是要提審她,如果是要審問的話,此時出現的應該是起碼兩個以上的獄卒,且她也不應該靠著自己的雙腿好好地走著,而是被押解過去。

對這套流程再熟悉不過的沈青薇,越往外走,心頭越忍不住升起希望。

皇帝放她出來,是不是意味著——趙星月已經醒了。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內心就止不住歡呼雀躍起來。

但見到皇帝,沈青薇內心的喜悅卻很快被壓了下去。

“陛下,沈青薇帶到了。”

沈青薇站在原地,並沒有跪下去,而是頗有些失禮地打量著皇帝的臉色。

年輕的帝王臉上滿是憔悴,少了數日前她曾經從他臉上看到的重掌朝堂的意氣風發,兩只向來透著精光的狐貍眼裏面,也寫著迷茫。

“沈青薇,你見陛下不跪,可是——”

“閉嘴。”年輕的帝王在太監尖銳的嗓音中回過神,疲憊地看了沈青薇一眼,對於她沒有行禮的行為,半字不提,只是道:“走吧,阿姐想見你。”

沈青薇的腳步卻仿佛被黏在了地上一般,心中的歡喜被抽去,惶恐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她的所有勇氣。

她張了張口,嗓子裏像是卡了一團鐵砂,想要說話,卻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

帝王轉過身,耐心地等著她。

花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沈青薇才從茫然中回過神,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殿下,殿下怎麽了?”

皇帝看她一眼,眼中閃過悲哀。

“你隨我去便知道了。”

……

今日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惠風和暢,陽光明媚,冬日淩冽的風不知道藏到了何處,空氣中浮動著稱得上是暖意的東西。

皇帝沒有將沈青薇直接帶去公主府,而是帶著她先回了新的沈府,也就是她的住宅,已經提前等在那裏的下人,在她下了馬車之後,便送上了沐浴更衣所需要的一切東西。

熱水,暖湯,長發在侍女不懈的努力下,終於從稻草狀變得順滑。

沈青薇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快要認不出來。

天牢裏的日子並不快活。

可怕的不是隨時都在響起的慘叫哀嚎,也不是蚊蟲鼠蟻,真正可怕的,是孤寂。

無邊無際的黑暗隨時做著將人吞噬的準備,沈青薇也終於用自己的親身體驗明白,為什麽在提審前,大理寺的官員總愛將犯人扔進天牢裏面關一關。

在那種環境裏面,人的確是很容易陷入崩潰和絕望之中,比起嚴刑拷打,這種折磨更容易擊碎人的心理防線。

支撐著沈青薇在這段黑暗的日子裏不迷茫,不仿徨的,是趙星月失去意識前給她的那個吻。

那個吻是黑暗中的星辰,是獨行者的燈火,是她一遍遍回憶咀嚼的甜蜜。

沈青薇是在長公主府的院落裏看到的趙星月。

她坐在一顆梧桐樹下,蓋著厚厚的毯子,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她的身上。

沈青薇捂住嘴,“這到底是——”

京城的第一場雪還沒下來,趙星月滿頭的白發,卻比雪花更加的刺眼。

“太醫說,阿姐是舊傷爆發,折了壽數,才會一夜白頭。”

聽到動靜,趙星月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轉過頭來。

看到兩人,她臉上流露出一抹笑容,擡手招了招,“你們來了啊。”

顧不得身邊站著的是皇帝,沈青薇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越過了自己身邊的人,朝著趙星月走去。

她揚起笑容,跪在她的腳邊,執起她的手,笑得再甜蜜不過:“殿下。”

她誠懇道:“我想你。”

趙星月笑了起來,不同於先前流於表面的笑容,這個笑容顯得燦爛許多,令她那雙沒有多少神采的黑色眼睛,再度明亮了起來。

她低下頭,沈青薇配合的揚起下巴,迎接落在自己唇上的吻。

站在遠處被自己的屬下和阿姐同時無視了的小皇帝有些無奈地擡起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等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才放下手,見兩人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忍不住抱怨道:“阿姐,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弟弟。”

沈青薇這才想起站在不遠處的趙星辰,臉頰飛起紅暈,慌忙退開,趙星月拉著她的手示意她站起來,被自己弟弟看見好事的姐姐臉上,沒有半點羞赧,反而一副理直氣壯地道:“你應該等半個時辰之後再過來。”

小皇帝瞪眼,有些不敢置信:“阿姐——”

他臉上難得出現這樣幼稚的神情,沈青薇朝他看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悲哀。

逗夠了弟弟,趙星月才擡手,像招呼小狗一樣對小皇帝道:“別委屈了,過來吧。”

小皇帝歡快地走過去,擠開沈青薇的位置,依靠在她的身旁,趙星月扶著他的肩膀,在他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這樣滿意了嗎?”

小皇帝的臉頰紅得比沈青薇還厲害。

自從——自從他坐上皇位之後,趙星月就再也沒有用這種方式向他表達過感情。

他心頭泛起暖意,好像又回到了自己還只是個幾歲孩子的時候,每天在宮裏哭得稀裏嘩啦,受盡刁奴的欺負,一個人在宮裏孤單又害怕,每次阿姐從宮外回來,從軍隊回來的時候,都會把他抱起來,給他一個甜蜜的親吻,告訴他她在,不用害怕。

可是現在,他的阿姐就要走了。

他告訴自己,不能在趙星月面前,露出任何難受的痕跡,視線卻無法克制的不去追隨,趙星月在日光下,閃爍著銀光的白發。

“青薇,你先去休息吧,”趙星月道:“我和辰兒有話要說。”

“是,你們要進房間裏說話嗎?今天的天氣雖然好,但你也不適合久待。”

“要不了多久的時間。”

沈青薇應聲退下,趙星月的視線從她身上轉過來,落到了自己的弟弟身上。

“辰兒,”她用再赤丨裸不過的語句,揭穿了小皇帝的恐懼:“阿姐總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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