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拯救嫡女小白花(五)

關燈
寒來暑往。

時間流逝的飛快,等沈青薇有所察覺的時候, 她已經在公主府住了一年。

讀書, 寫字, 寫出來的文章從被批小家子氣,到有了其母三分風采, 她的進步飛快。

沈青薇的生辰在八月十四。

去年的這個時候, 她還在沈家,唯一一個憐惜她的老奴給她煮了一碗面, 算是慶了生。

今年在公主府,早上起身的時候,她問了句日子,聽安寧說是八月初七, 哦了一聲, 沒說什麽。

反正也是一個沒人記得的日子。

她像往常一般,收拾好自己後, 跟安寧說一聲,便一個人前往書房。

昨夜下了雨,地面還是濕的, 吹了一場秋風,樹上落了不少葉子下來,踩上去能聽得到葉子在水裏破裂的沈悶聲。

沈青薇覺得有趣, 刻意踩著落在水裏的葉子走, 等到書房門口時, 她腳下的鞋子濕了一半。

她跺跺腳, 覺得濕意似乎滲進了鞋裏,不過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還沒來得及和書房門前的兩個守衛打招呼,就聽見背後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了她一聲,沈青薇回頭,“琴姐姐。”

“小姐,”琴侍女對她福了福身,“殿下今天要出去,令我來通知您,換套方便出行的衣服。”

出去?

去什麽地方?

沈青薇回憶自己昨天離開的時候,有沒有漏掉趙星月曾經說過的話,卻實在是想不起昨天趙星月什麽時候說過要出門的話。

她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衣服,素色的長裙,裙身剛好沒過腳背,裙下是長褲,在家出行都很適宜的一套裝扮。

“沒什麽可換的,”她說,“殿下在花廳嗎?帶我過去吧。”

除了進宮的時候,趙星月的打扮十年如一日,素衫,隨意挽起的長發,素簪。不知道是不是沈青薇的錯覺,趙星月今日的打扮,似乎比往日還要素凈一些。

“殿下。”

聽見聲音,趙星月回過神,看向了沈青薇。

十四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去年才見的時候,她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漂亮是漂亮,卻帶著一股孩子氣,今年苦夏以後,臉上的肉消去不少,薄薄的脂肪貼著骨骼,顯示出了她骨形的優美,整體的輪廓驟然顯現了出來。蘇夜晴有胡人的血統,五官較傳統的的大慶女子更加立體,十五歲以後,這個從血統上繼承到的特點,終於在沈青薇身上開始逐漸展現了出來。

除此之外,個子也高了些,腰身越發纖細,胸前像吹氣球一樣鼓脹起來。

趙星月的視線只在沈青薇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她的腳上。

沈青薇有些不自然地將腳往裙子裏藏了藏。

“帶小姐下去換雙靴子。”

沈青薇咬了咬唇,“不用那麽麻煩……”

“是。”

侍女應聲走到了沈青薇身邊。

沈青薇對趙星月福了福身,“多謝殿下。”

真正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

沈青薇換了雙溫暖舒適的靴子,先前踩水沾染上的秋寒瞬間被靴子裏柔軟溫暖的絨毛所驅逐。

長公主府的馬車,大而漂亮,裏面鋪著厚厚的一層墊子,人可以直接坐進去。

馬車上打了專門的拉環和扶手,趙星月上下車從不要誰抱,向來是自己抓著支撐的地方,看上去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送了進去。

她進去之後,捧起一本書就看了起來,沈青薇鉆進馬車裏,待在角落,趙星月不說話,她就當自己不存在。

她其實想問趙星月打算帶她去哪裏,但話到了嘴邊,卻又不太問得出口。

她和趙星月待了將近一年,雖然沒有日夜相對,但一天裏總有那麽四五個時辰,她們是坐在同一間書房裏的。

趙星月做事情,很少有避諱她的地方,不論是處理軍務,還是教訓下屬,都是當著她的面。

一開始,沈青薇還會被趙星月發怒時陰惻惻的語氣嚇得晚上做噩夢,但現在,她已經分得清趙星月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只是裝裝樣子嚇人,同樣一句話到底是嘲諷還是誇獎。

她看得出來,此時的趙星月,心情不太好。

陽光從馬車的窗邊落進來,被木窗分割成小塊,趙星月的指尖停留在書上,卻很久沒有動過。

沈青薇很少見到這樣子的趙星月。

“看我做什麽?”先打破沈默的是趙星月。

沈青薇抿了抿唇,到底鼓足了勇氣,問道:“殿下昨日沒睡好?”

“嗯。”

“近日天氣變涼了,殿下要註意身體。”

書被翻過一頁,趙星月漫不經心地道:“你也是。”

被沈青薇抿得發白的唇,情不自禁地拉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臉上止不住的發熱,她轉過頭,悄悄地將自己這邊的窗戶推開了一條小縫。

秋日的涼風倒卷進來,空氣中彌漫著水汽,深吸一口仿佛能夠聞到十裏外楓葉林的香氣。

明天就是十五,京城的中秋是要舉辦燈會的,現在已經到處都掛滿了各色的燈籠。

沈青薇很少出門,以往在沈府的時候,沒人註意她,只要沈青蓉不來找她麻煩,她還可以常常一個人溜出去,花兩個銅板在茶館裏坐坐聽說書先生說書,或者穿一身男裝到書館裏偷偷翻一兩頁話本,而公主府守衛森嚴,出入都要證明,除了自己住的地方以外,去哪裏都要暗號,再加上她每日的學習任務繁重,竟是很久都沒有出去過了。

“很喜歡外面?”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沈青薇一跳,她下意識地松了手,木窗和窗框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不安地拈著手指,不知道該說喜歡還是不喜歡才好。

“是我疏忽了。”趙星月收起手裏的書,“日後你便同衙門裏的官員一樣,每十日休沐一日,若要出去的話,同阿琴說一聲,她會給你安排。”

沈青薇一驚,待聽清楚之後,忙搖頭道:“不,不用,我很喜歡看書。”

“小姑娘是該在外面走走。”

沈青薇低頭,呢喃道:“但我更想跟殿下待在一起。”

她的聲音很小,若非趙星月耳力敏銳,險些沒能夠聽清。

趙星月看向沈青薇,正好撞到後者偷偷擡眼看她,沈青薇飛快地垂下眼簾,艷若桃李的顏色飛快從她的兩頰蔓延到脖頸。

雪白的肌膚染上一抹紅,很好看。

馬車穿過街道,人聲漸漸小了下來,見趙星月沒責怪自己開窗的事情,沈青薇又偷偷地掀開窗子往外面瞧,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馬車已經出了京城,朝著城外某個方向駛去。

城內和城外,是完全不同的兩幅景色,秋日的京城郊區,已經收割的良田平整地在大地上鋪開,陽光落在被雨水潤濕的田野上,黑色的土地閃爍著金光,遠處是紅楓林,火紅色的一片,像是天空被燒著了一角。

美極了。

不過再好看的風景也有看膩的時候,早上起來得早,馬車裏又搖搖晃晃,沒一會兒,沈青薇就閉上了眼睛,靠在床邊沈沈睡去。

她醒來時,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車廂裏本應該躺著另一個人的地方,此時已是空空如也。

她心頭一慌,忙推開車門,發現趙星月正坐在不遠處,在她面前,是一座孤墳。

聽見動靜,趙星月回過頭,“你醒了?”

沈青薇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沒有接侍女伸過來的手,自己抓著車框跳了下去。

她走過去,跟在趙星月身邊的人,自覺給她讓開了一條道。

沈青薇的目光帶著幾分疑惑落在了墓碑上。

就這一瞥,她的視線便凝在了上面,腳下原本還算輕快的步子,驟然變得沈重起來。

她擡頭看向趙星月,“……這是我娘的墓?”

趙星月沒有說話,但她的態度無疑是默認。

沈青薇走到墓前,手不由自主地捏成了拳頭,她覺得嗓子幹澀地厲害,“……我從來不知道。”

“沒人跟我說過,我娘葬在這裏,我也不敢問,問了……”

就是一頓羞辱。

她從不在沈家提自己的母親,因為每次提及,必然是父親的冷眼,以及繼母的嗤笑和沈青蓉的嘲諷。

她不願給沈青蓉找到借口辱罵自己母親的機會。

下人準備好了點燃的香,遞到了沈青薇的手裏。

她接過香,將其插在了墳前,又接過紙錢,燒在了準備好的銅盆裏面。

地是濕的,公主府的下人準備好了拜墊,不用旁人多說,沈青薇直接跪上去,磕起了頭。

一個、兩個、三個……

“起來吧。”

趙星月開口的時候,沈青薇已經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頭,似乎要把以前欠下的頭都磕完。

她第一次違背了趙星月的話,沒有在第一時間起來,而是匍匐在墊子上,任由眼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流,傾瀉而下。

這是她母親的墓。

十五年來,她第一次走到這個地方。

她曾不止一次想象過,如果她有母親,過得日子會是如何。

會不會像沈青蓉一樣,依偎在母親的膝下,撒嬌要一套新的裙子,一根新的釵子。她的母親會不會給她梳好看的頭發,生日的時候為她煮一碗長壽面,會不會坐在窗邊,為她繡一個香囊。

但世間沒有如果。

她的母親早已經化作一方小小的墳墓,而她甚至在過去的十五年裏,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她壓著嗓子,像是無數次曾在夢中做過的那樣,輕喚出聲:“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