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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西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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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見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便披了一件衣服,推門走出了房間。

沿著回廊走了幾步,忽見欄桿上坐著一個人,猛地嚇人一跳,我試探著問道:“是誰在那裏?”

“是我。”

如桃花釀般甘醇清冽的聲音,不是李愔還會是誰?

我走近了,聞得空氣中陳釀的味道。他斜著坐在欄桿上,後背靠著柱子,手裏提著一個酒壇。我坐到他對面,問道:“怎麽大晚上的,一個人在這裏喝酒?”

他把酒壇遞給我,我接了,喝了一大口,熱辣辣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喝完,將酒壇遞回給他。他接過酒壇,說道:“我們很久沒有好好的喝過酒了。”

“是啊。上次是什麽時候?我好像已經忘了。”所幸,在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至少還有李愔可以陪著我把酒問月。

李愔喝了一口酒,將酒壇遞給我,笑著說道:“以後這樣的機會多得是,而且,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你很快就可以見到離岸了。”

我好奇的問道:“離岸在蜀地?”

李愔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說道:“他說過會等我回到蜀地再去西域。”

“他去西域做什麽?”

李愔把腳往欄桿上一放,說道:“你還不知道他嗎?在同一個地方哪裏呆得住!”

我笑問:“怎麽?羨慕啊?”

李愔擡眼看著天邊的月亮,嘆了一口氣,說道:“有時候,我還真是羨慕離岸,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可奈何,此生已托付帝王家,註定一輩子身不由己。”

我很少見李愔露出這副感慨和傷感的神色,嘆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也許,沒有人能夠完全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著。”

李愔看著我,說道:“你變了,若在以前,你定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我苦笑道:“我只是明白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很多事不能強求而已。”

他喝了一口酒,一只手握著酒壇,一只手從懷裏掏出那只碧玉手鐲,遞到我面前,說道:“收回去吧,我想母妃和三哥都希望你能留著它。”

我搖搖頭,說道:“還是留給殿下送給未來的蜀王妃吧,楊妃的心意我懂得,可是我只能辜負她了。”其實,我很想叫她一聲母妃,和李恪一起叫她一聲母妃。然而,終究是天意弄人。

嘆息一聲,側頭看向李愔,問道:“殿下這麽多年游歷在外,難道就沒有遇到過心儀的女孩兒嗎?”

李愔頭往柱子上一靠,嘴角牽起一絲苦笑,說道:“我心儀的女孩兒,卻未必就心儀我。”

我坐直身子,不敢相信的說道:“怎麽可能呢?這個世上還有能抵擋得了殿下的魅力的女人?”李愔論相貌,論氣度都是幾位皇子中最好的,若說這世上難找出能夠與他匹配的姑娘倒是真的,怎麽會有姑娘不喜歡他呢?

李愔又喝了一口酒,頗為無奈的說道:“她心裏已經有了別人了。”

我側著頭看在柱子上,說道:“那我還真是好奇,究竟是什麽人,竟能讓那個姑娘連殿下的好處也看不到。”

李愔道:“你認識那個人的。”

我一怔,好奇的問道:“是誰?”

李愔擺擺頭,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

“餵!”我不滿的看著他,“你不能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又什麽都不說。”

李愔站起身,說道:“別急,等到了蜀地,你就會見到她了。夜深了,早些歇息吧。”說完,徑自向房間走去。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才能走進李愔的心裏呢?冰雪聰明?不食人間煙火?還是美若天仙?

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回到房間,難得的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長久以來,我每晚必是輾轉反側許久才能睡著,像這麽容易入睡的,倒是一個多月以來的頭一次。

晚上半夢半醒中覺得口渴難耐,費力的睜開眼睛,剛想下床,忽見門外火光沖天。我被嚇得一楞,身上的睡意頓時絲毫也不見了。隨意的披了衣服,又穿上鞋,想推開門,卻被一陣熱浪逼得後退了數步。而木質的門很快便被大火吞噬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不知道是該後退還是該沖出去。口中大聲喊著李愔,但是除了劈啪作響的聲音,我什麽都聽不到。

忽然,角落裏的一個身影一閃,一把抓起我。我還沒弄明白那個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已經被他拉著出了房門。待要看向他的臉,脖子上一痛,已經被他敲得暈了過去。失去意識的瞬間我只在想,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不大卻很整潔的房間裏。我下了地,剛要穿鞋,卻聽門“吱——呀!”地一聲被人推開,我擡頭看過去,見一個異域打扮的男子推門進來,口中問道:“你醒了?”

“你是誰?”我打量著他,他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服飾和發式都像是西部游牧民族的。

他見我一臉防備,說道:“我可是救了你,你這是見了救命恩人該有的表情嗎?”

我盯著他鷹一般的眼睛,說道:“你若只是好心救我,就不會將我擊暈,帶我離開驛館。說吧,你帶我來這裏,到底是什麽目的?”

許是這兩年多來經歷的事情太多了,雖知他目的不純,我卻沒有緊張,沒有害怕。

他坐到不遠處的椅子上,一邊打量著我一邊問道:“你們大唐的女人都這麽聰明嗎?”

我笑道:“這麽簡單的道理,在我們大唐,就算是一個小孩子也看得出來。”

他也不惱,狀似無意的問道:“你和那個大唐皇子是什麽關系?”

我最初以為他指的是李恪,想想又覺得不對,我和李恪的事情他一個外藩人怎麽會知道。我一路上一直和李愔在一起,他口中的“大唐皇子”應該也是只的李愔才對。我說道:“沒什麽關系。”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隱隱一笑,說道:“沒什麽關系,你們昨晚會有說有笑?沒什麽關系,他沖進大火裏救你?”

李愔沖進火裏救我?我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忙急切的問道:“他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他淡淡一笑,說道:“他身邊有那麽多隨從,會出什麽事?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口氣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冷冷的說道:“朋友。”

“朋友?”他的口氣中帶著深深的質疑。

我看著他說道:“男女之間,不是只有風月的。”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說道:“我一向很欣賞你們大唐的文化,姑娘更是讓在下刮目相看。”

我問道:“不知道閣下是哪裏人?何以來大唐?”

他回道:“我是突厥王子阿史那伊慕。”

“突厥不是早就已經臣服於大唐了嗎?”我打眼看著他,身上的確有王子的氣度。

他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姑娘所說的是東突厥,我們西突厥可不像頡利那麽沒骨氣,誓死也不會向大唐臣服。”

我穿上鞋子,站起身說道:“王子既是不願向大唐臣服,又為何要來大唐呢?不要說只是仰慕大唐的文化和風土。”

他起身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姑娘。”

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說道:“我只是不明白,王子把我帶到這裏來是何目的?”

他用如鷹一般銳利的目光看著我,說道:“我本來只是想知道姑娘和大唐蜀王殿下的關系,可是既然姑娘這麽聰明,不管姑娘和大唐蜀王有沒有關系,我都要請姑娘去我們突厥做客了。”

我定定的看著他,“你這是綁架。”

他糾正道:“是請姑娘做客,我們的大汗和臣民都會很歡迎姑娘,姑娘會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我冷笑道:“我原本還以為突厥人身處草原之上,性格一定也如草原一般豪爽豁達,今日一見王子,才知道是錯了。”

阿史那伊慕微微一笑,說道:“你們大唐有一句話叫做‘入鄉隨俗’,小王既然來到了大唐,當然要按照大唐的習慣來。”

我瞥了他一眼,說道:“王子學的倒快。”

“多謝姑娘誇讚。”他微微一笑,說道:“姑娘休息吧,小王先告辭了,晚一些再來看姑娘。”說罷,他一拱手,推門走了出去。

他走了一會兒之後,我走到門邊,剛推開門,立刻有人橫著刀擋在了門口。我看著兩個同樣是一身突厥服飾的守衛,“砰”地一聲關上門,回到了房間。看來這個阿史那伊慕是真的打算要帶我回突厥了。我並不記得大唐和西突厥之間發生過什麽沖突,只知道貞觀十二年西突厥東西分治。西突厥處於草原深處,與大唐之間來往不多,可是這個阿史那伊慕說話的口音卻與土生土長的長安人幾乎無異,對大唐的文化更是多有了解,可以算得上是個長安通。難道說西突厥早就有了吞並大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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