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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帝籠08[探案章,不喜可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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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好奇的湊近那似乎在直勾勾盯著她的人, 看著紗簾裏面模糊不清的面容, 問道:“你是不是在看我?”

那人沒有回答,只轉過頭去。

姑娘便無趣的聳聳肩, 又有人已經坐到了面攤旁, 熱情的招呼著她:“小玉, 來碗肉絲面。”

名喚小玉的姑娘高聲回應:“好嘞。”

正值中飯的時候, 小小的面攤越來越熱鬧,藍衫姑娘和一名小二忙的腳不沾地,褚顏把剛點的那碗陽春面贈給一對乞討的母女,來到快要忙暈的姑娘面前, 從腰間解下一袋沈甸甸的碎銀遞給她。

藍衫姑娘接過錢袋後一楞,顧不得擦去額上的汗,只笑道:“一碗面不過三文錢,怎的給那麽多銀子?是我這裏的面太好吃了, 你想吃到天荒地老?”

“姑娘, ”戴著鬥笠的僧人嗓音異常好聽, 但並不似出家人的清冷,反而聽得人耳根有些發熱,“我是想向你打聽點事情。”

姑娘捏住錢袋,說:“你問便是。如果我答不上來或幫不上你什麽忙,這些銀子再還給你。”

“對面的添香樓,為什麽會引起眾怒?是做了什麽天理難容的事?”

“沒想到你是問這個。”她臉上的笑容逐漸隱去, 掛上些氣憤和憂心忡忡, “近幾年來許多戶人家的女兒莫名失蹤, 家人哭天搶地的去官府報官。但你我都知道,官府辦事效率向來極低,這樣的案子一積壓便是幾年,每次去報官後都會被知府三言兩語的打發回來,口徑統一的說是在‘積極尋找’,但又誰知道找沒找呢?”

僧人似有疑惑:“紅袖街算得上在天子腳下,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沒傳到皇帝耳中?”

姑娘皺起眉,蠻憤憤不平:“官府辦事速度不行,封鎖消息卻是一流,每年都失蹤個把姑娘,報官無門不說,就連找個比知府還要大的官請命都找不到。這兒雖說不是邊陲小地,卻依然墻高皇帝遠,表面上我大燕都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實際呢……”

她越說越生氣,甚至帶了強烈的個人情緒:“藏汙納垢的事情多了去,誰會管?誰能管?誰敢管?”

僧人問:“女子失蹤,又和添香樓有什麽關系?莫不是添香樓犯下的罪行?”

藍衫姑娘道:“自然是讓人抓住了把柄。半個月前,新上任的巡城禦史就暗地裏和我們調查此事,最終發現那每月趁入夜時擄掠女孩的,正是添香樓的兩位打手。他們將女孩打暈,放進馬車,讓雇來的馬夫駕駛出城,據我們推測應該是在做不軌的生意。只是不想,我和禦史駕馬追出了城,卻不小心把他們追丟了,本打算再找機會埋伏,可沒想到……”

那僧人道:“沒想到,巡城禦史因罪被打入天牢。”

藍衫姑娘冷哼:“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若他真的貪贓枉法、以權謀私,還不至於從官十幾年仍委身於一個六品小官。怕是當晚我們追出去的時候教人發現,刻意栽贓陷害了他。”

僧人沈吟片刻,剛想再問點什麽,就見二十幾個大漢從添香樓走出來,為首的是剛才那個老鴇。她歲數看起來並不大,著一身艷紅衣袍,手握團扇,十指丹蔻,慢悠悠的走了過來,艷麗的眉眼間是一抹掩飾不住的趾高氣揚。

那二十幾人不由分說就將面攤團團包圍起來,動手就將桌子掀翻,湯湯水水濺到客人袍上的時候,那客人剛要動怒,卻被大漢狠狠瞪了一眼,無奈只能摸了摸鼻子離開。

老鴇一腳踢翻了長凳,吊著眼看向藍衫姑娘,團扇一指,怒罵道:“小浪蹄子,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後搗鬼。煽動他人砸我鋪子轟我客人,擾我生意斷我財路,老娘頻頻忍讓,今天定要殺雞儆猴,別讓這些賤民以為我添香樓好欺負。來人啊,給我砸!”

在碾壓式的人數和體格上,人群作鳥獸散,站在遠處各自觀望,有的甚至已經在跑去縣衙的路上。店小二看這陣仗已然嚇傻了,他兩股戰戰的躲在姑娘身後,說道:“老、老板,怎麽辦?”

藍衫姑娘汗巾一扔,擼起袖子上前一步,高聲阻攔:“光天化日下行兇不成,我看誰敢!”

她的話卻分量低的如同飄絮,姑娘銀牙緊咬,見幾年經營的心血付諸東流,不管三七二十一鋪上去將老鴇壓倒在地,雙手鉗住她的脖子,說道:“你們添香樓做的那等齷齪買賣,如今還大言不慚的說我在背後搗鬼。是,我就是要揭發你們的真面目,擄掠燕都的姑娘再帶出城賣給別家,不知你在這其中做了多少的惡,又得了多大的利。這是犯法!皇上不管,官府不管,我們這些人再不管,那就是真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她被兩個大漢從老鴇身上拎了下來,那老鴇捂住脖子咳了兩下,面上青紅交加,怒斥道:“好啊你,還想掐死我不成?”她塗著丹蔻的手高高揚起,“小賤人!老娘馬上送你去官府,關到你服氣為止!”

藍衫姑娘眼眶通紅,卻視死如歸的望著她,分毫不退讓。

老鴇的手沒能順利揮下。

在半空中就被攔截了下來。

自腕上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老鴇匆忙將被對方握住的手腕甩開,緊捂著傷處後退幾步,扭曲著臉尖叫:“哪來的妖僧!給我拿下!拿下!!”

那戴著鬥笠的僧人面對著數人的圍追堵截不但不避讓,反而迎上了前,不過幾個簡單的招式便讓他們節節敗退、抱頭鼠竄。

老鴇見情勢不利,將手下召回身邊,憤恨的瞪了他們一眼,對藍衫姑娘放下狠話:“咱們走著瞧。”她捂緊腕傷,臨走時陰冷一笑。

藍衫姑娘眼中含淚,對出手相救的人道:“多謝。”

褚顏嘆了一聲,跟著替她收拾這一片狼藉:“她又為何與你一個弱女子過不去。”

姑娘偏過頭,又袖子把眼中的淚抹去,指尖還在微顫,語氣卻像若無其事:“既然選擇這麽做,就知道會承擔什麽後果。我不後悔,就是恨這世道……”她哽咽了一下,“方大哥遭奸人陷害入獄前囑咐過我,要我裝作不知情,平穩安逸的過完一生。我偏不,我不信佞臣能弄一世的權,不信好人一直受壞人的欺辱。”

方大哥,方清謫。

褚顏忽然和她感同身受的悲傷,問道:“你說的可是方清謫?”

姑娘邊擦著桌子邊嘟囔著:“不是他還能有誰?好不容易從鳥不拉屎的地方調到燕都,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擠了下去。”

褚顏沈吟片刻,再問:“你可有家人?”

姑娘搖頭,眸色黯然:“我沒見過爹娘,自小被一個老和尚收養,在這皇根底下長大,幾年前唯一的親人也去世了。幸好這些年習得了一些手藝,溫飽足矣。”

這時店小二忍不住插了一句話:“老板與方大人情投意合,若不是偏生調查這檔子事兒,他們的小日子滋潤甜蜜著呢。”

“滾蛋。”藍衫姑娘踹了他一腳,“我一定要揪出那老鴇的狐貍尾巴,為方大哥伸冤。”

她看了眼戴著鬥笠的僧人,問道:“不知法師您法號為?”

褚顏胡亂起了個名字:“天知。”

姑娘瞇眼笑:“我是小玉,身邊這位店小二名阿青,不過大家還是喜歡叫他小二。”

褚顏把她從記憶中的姑娘對號入座,那個女孩在大雪漫天飛舞時被藍知抱回了家,彼時年幼的他還為此大動肝火的吃醋,只是等到這小丫頭長開了以後再相見時,那股莫名的醋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喜歡。

當然,是手足間的喜歡。

褚顏幫他們重新把桌椅擺好,忽然心生一計,說道:“我有個辦法能探個虛實,不知姑娘信不信我?”

藍衫姑娘道:“方才法師出手相助時,我就已將法師視為莫逆之交,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信的。”

褚顏問:“城中姑娘失蹤,可有規律可循?”

姑娘道:“應該是每三個月一次,少則一至兩名,多則七八名,失蹤的都為未出閣的姑娘,且都是趁著夜色行事。只是經這一鬧,不知他們還有沒有膽子做這檔事。”她突然拍了拍手,懊惱道:“方大哥還與我說已經提點過守門的城衛,只是還沒跟我說是如何提點,就被闖進門的官兵給抓走了。若是能看到出入城門的名冊就好了。”

“不必管這些,我自有方法弄到手,你且聽我說。”褚顏把計策說給她聽,隨後道:“此法有些冒險,不如讓這位小二哥替代姑娘。”

姑娘歪頭看小二,店小二嚇得縮了縮脖子,冷汗直流:“不好吧,老板,我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

“算了算了。”姑娘揮了揮手,目光堅定:“我來。”

日暮四合。

褚顏上了馬車,回到宮中,把僧袍鬥笠一脫,便急不可耐的叫來小太監,要他把近幾個月出入燕都的一疊名冊拿出來。燕都向來有門禁,夜色濃重時便會盤查過往車輛,他逐一翻找,卻沒發現有什麽形跡可疑的車輛,用腳趾頭想也是,既然有本事做這些買賣,自然會打點上下,不出紕漏。

褚顏越想越煩,他一把將名冊扔到地上,唉聲嘆氣。

那替他查閱的小太監被嚇得抖了抖,目光如炬的掃視著名冊,恨不能看出個洞來,突然,他驚叫一聲,激動的對褚顏道:“陛下您看,奴才給您找著了。”

褚顏借著他的手把名冊看了看,沒看出有什麽不對,問道:“找著什麽了?”

“您說形跡可疑的車輛啊,這還不夠可疑嗎?您看這幾輛車,運出去的全是胭脂水粉和香料,署名卻是大雀賭莊。”他把名冊翻了翻,又道:“您再看這個,運出去的是骰子骰盅和砝碼,署名卻是錦繡絲綢。”

那備註的小字密密麻麻、細如牛毛,如同鬼畫符一般,且在右排最後一行,不刻意關註的話極容易被人忽視。

褚顏問:“你為何能識得這字?”

小太監說:“說來不怕陛下笑話,奴才那兄長也是這樣的筆跡,奴才打小就看得慣了,因此初看覺得十分親切。”

褚顏捂臉笑了笑:“你那前途無量的兄長……”就是城門的守衛?後半截話他吞了下去,說道:“此事過後,孤必要好好嘉獎你,還有你兄長。”

小太監激動的跪謝。

褚顏思索著接下來的事。

就聽小太監弱弱的問:“您既然已經知道了名冊的蹊蹺,為何不下令將相幹人等拿下?”

褚顏皺著眉頭:“孤一聲令下,不知又會有多少只替罪羊被推出來,要想拔草除根,首先要按兵不動。”

“陛下英明。”

褚顏道:“少拍馬屁。你派幾個暗衛盯著左右相府,有什麽風吹草動及時稟告。”

小太監從地上爬起來:“哎,奴才這就去辦。”

按照名冊上的時間,他大致推算出那車輛出入的時間,這晚就帶著幾名暗衛急匆匆的出宮,來到那破敗的小面攤前。褚顏還是原來那身僧袍鬥笠的打扮,他站在淒清冷落、無人光顧的面攤前,對著女老板道:“來碗陽春面。”

小玉麻利的起鍋下面,笑著問他:“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褚顏道:“今晚。”

小玉收起調侃的神色,嚴肅的說:“知道了。”

褚顏問:“這幾日有沒有人來找麻煩?”

小玉把面裝碗,說道:“沒有。感覺像是被神保佑了一樣,雖然店鋪沒有人光顧,但也沒再受那老鴇的迫害。”

那是因為有來者不善的人,都提前被褚顏帶出來的暗衛拖到角落裏解決掉了。

褚顏把那碗陽春面遞給路過乞討的老人,小玉笑著說:“你若想吃,我再做一碗給你。你這人倒是奇怪,每次要了面自己不吃,偏給別人。”

褚顏道:“我是為了光顧你的生意。”

小玉聞言笑的更深:“咱們相識多日,我都未曾見過你的長相,法師,你為何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

褚顏說的理直氣壯:“容貌不堪,不敢示人。”

小玉滿眼的不信。

夜深露重,一輛馬車自遠處而來,穿梭過紅袖街,駕車的馬夫一甩鞭子,馬蹄飛快,眨眼間就來到城門前。守城的衛兵想要掀開簾子檢查,馬夫按住衛兵的手,將袖中的一枚玉牌掏出來,將店鋪的名字重覆了一遍:“紅妝坊。”

衛兵見那玉牌,訕訕的收回手,允他通行。

馬車重新行駛起來。

行至深山野林,馬夫忽見一名白衣倩影,心裏大驚,還以為鬧鬼了。待看到那女子轉過頭時,那本欲繼續疾馳的手按在韁繩上,馬夫問道:“小姐為何在此?”

那白衣姑娘掩面而泣,說本商議好與良人私奔,無奈那人做了負心漢,失約於她。現下只想回到父母身邊,無奈山路迷茫,失了方向。

馬夫心中憐愛萬千,將小姐請上馬車,稱會將她平安帶回都城。

等那小姐上了車,撩開車簾,卻發現車中坐臥兩名昏睡的貌美女子,頓時驚慌失措。馬夫連忙上前將浸了蒙汗藥的布巾覆在她的口鼻,白衣姑娘掙紮了片刻,沈沈昏睡。

馬夫獰笑出聲:“路上多撿一個賣出去,那多出的銀子自然也進我的口袋。啐,這苦差事讓咱幹,賞錢卻給的稀少。”說罷,他一揮長鞭,繼續在林間小路馳走。

約定的地點是個平坦的空地。

馬夫下了車,撩開簾幕,黝黑的臉上帶著討好,那身著斕衣的買家數了數人,一楞:“怎的多了一個?”

馬夫道:“是多了一個。多的那個白衣姑娘價錢比原定的便宜,您要不願收我就再拉回去。”

買家大氣的很,他先是把一袋銀子遞給馬夫,又從袖中掏出一錠金元寶,說道:“這燕都美人在我番國格外搶手,看這幾個姿色都不錯,我便原價買下。你知道,那些達官貴人尤其喜歡這種幹凈的雛兒。”

馬夫用牙咬了一下金元寶,隨即眉開眼笑的稱謝。

斕衣買家跳上馬車,馬夫則上了買家駕來的那輛空馬車,就在兩人調轉馬頭離開時,斕衣買家卻低吼一聲:“誰?!”他的脖頸貼著冰涼的匕首,生存和死亡就在一步之遙,買家高聲喊住那事不關己就要離開的馬夫,說道:“蠢貨!你竟敢設計埋伏我?!”

“我、我不知道她會醒過來……”馬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望著那醒來的白衣姑娘,對方眼中清明異常,哪有一點被迷暈的樣子?白衣姑娘一手用匕首貼著買家的脖子,一手從懷中掏出信號彈,拉開。

馬夫見狀連忙駕馬離開。

數道黑影自高樹落下,將兩輛馬車團團圍住,白衣姑娘見到有人接應猛地松了口氣,在買家耳邊道:“你是要把這些姑娘帶回番國?賣給那些達官貴人?這樣的交易做了多久了?”見買家不答,她又將鋒利的刀刃貼近了些,那買家脖頸一疼,擠牙膏似的說出來:“……有三年了。”

“呵,果然。真是膽大包天。”區區邊境小國還敢做這種買賣。她擡眼見到著僧袍戴鬥笠,騎著高頭大馬而來的人,將斕衣買家控制住,跳下馬車,說道:“這人竟是番國來的!那些姑娘們也是被賣到番國去!”

褚顏借著月光定睛一看,那人不正是當日來朝的番國使者!

對面的馬夫也被暗衛反扭著肩膀按到了地下,在起初的憤怒後,連連賣可憐說冤枉。

暗衛將搜到的玉牌呈上來。

褚顏看到玉牌上單一個「右」字,晃了晃韁繩,問道:“你背後主人是誰?”

那馬夫哭道:“我只是奉命辦事,真不知道是誰讓我這麽做的!”

“既然如此,那只好殺了你了。”他的話剛落下,身側的暗衛就將劍刷一聲抽了出來,馬夫抖得像篩糠,連聲道:“我說我說!是右相大人!”

“是右相指派你的?那你方才為何不坦誠?”

馬夫眼珠轉了轉,說道:“那、那是因為右相大人以小的家人的命要挾小的。”

褚顏揮了揮手,按住他的左右暗衛松開了手,馬夫踉蹌了一下,怯怯的看了他一眼。褚顏道:“好,你走吧。”

那馬夫忙不疊的爬上馬車,駕車離開。

褚顏對領頭的暗衛說:“跟上去,看他到底去哪,別讓他輕易被殺。”

暗衛點頭,帶著手下瞬間消失在他們眼前。

馬夫剛才說的極大可能不是實情,他死裏逃生,必然會逃到主人身邊去,這樣一來倒可以知道誰是他的主人。

白衣姑娘扯住斕衣使者,質問他幕後主人到底是誰,斕衣使者卻咬死不開口。褚顏對她道:“你把他敲暈,回頭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開口。”

小玉按住使者的頭在側壁一頓暴撞,等那使者暈過去過後,拍了拍手掌,來到褚顏面前,擡頭對他道:“算不算順利?”

褚顏:“順利極了。”

隔日傳來消息,馬夫在回到燕都城後,換下一身衣服,喬裝打扮偷偷去了一趟添香樓,沒一會又罵罵咧咧的走出來,去了左相府,但這次他沒出來,一直等到天明,才見有草蓋卷著的屍體被兩個小廝擡出來。褚顏猜測,昨夜左相必然怒發沖冠,大罵那馬夫愚蠢至極。

早朝時,褚顏將一份手稿扔到左相腳底下,陰沈著臉道:“左相,孤給你解釋的機會。”

左相把手稿從地上撿起來,含著笑意的唇角僵住,他額上冒了汗,嘴裏卻道:“這定是有人誣陷臣,臣怎麽會寫這種大逆不道的東西?”

那上面是昨晚從左相府截獲的親筆書信,同時也是左相寫給番國王子的。

褚顏慢悠悠的說:“讓孤來細數下左相你的罪狀,為討好番國王子奉上的是別人家未出閣的黃花姑娘,這是其一。私下勾結番國意圖篡位,這是其二。在朝中拉幫結派、結黨營私,這是其三。不知左相有何異議?”

右相冷眼看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左相著急辯駁:“陛、陛下,單憑一張誰都能撰寫的手稿就認定是臣,未免太可笑!”

褚顏拍拍手:“傳證人。”

那被押送上金鑾殿的是昨夜的斕衣商人,而另一位…左相微微睜大了眼,不敢置信的望著那起死回生的馬夫,顫悠悠的指著他:“你、你……”

斕衣商人受到一夜的水刑,憔悴的已不成人形,他像一灘軟泥一樣跪在地上,明確而歡快的指認了左相。而那名馬夫則顯得更精神些,他道:“昨夜我回添香樓,那老鴇折辱於我,將我趕出添香樓,無奈之下我只好去往大人府邸,告知大人有萬分緊急的要事。那個事就是……大人,我們的計劃敗露了。”

左相道:“你是人還是鬼?昨日我明明……”

褚顏:“哦?昨日明明什麽,是將他亂棍打死,草草用席子卷了,扔到亂葬崗上了麽?”

左相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卻還強撐著說:“臣冤枉啊陛下。”

褚顏又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牌,那玉牌從臺階上滾了幾滾落到左相腳下,看到上面單字一個「左」,左相一口氣提不上來,說道:“這是誣陷!那馬夫明明拿的是右相玉牌,怎會是……”

褚顏一拍龍椅把手:“證據確鑿,還不認罪!”

左相跪伏在地,大勢已去的嘆道:“天要負我,負我啊……”

褚顏斜了他一眼,吩咐道:“來人啊,把左相給我拉下去,關入天牢。再把巡城禦史方清謫提出來交給大理寺,孤親自作審,還他青白。”

小小面攤今日客滿盈門。

小玉遠遠觀望著有人將添香樓的牌匾摘下來,說道:“真是要變天了呀。”

褚顏把要來的陽春面送給門口的老人,隨口應了一聲。

小玉繼續喟嘆:“實在沒想到……”

褚顏:“沒想到什麽?”

小玉把勺子一放,說道:“沒想到你就是!你就是……”她臉一紅,又說:“我是聽方大哥說的,說陛下您坐鎮護城河貪汙案時秉公執法,威風八面,活像轉世的青天大老爺。”

褚顏:“……”

小玉說:“我還有個疑問。”

“你說。”

“那個馬夫不是死了被扔到亂葬崗了麽,又怎麽會在金鑾殿上活了?”

褚顏在面紗下狡黠一笑:“你當暗衛是吃幹飯的?最簡單的易容都不會,那還做什麽暗衛?”

小玉猛點頭:“原來如此!我就說不可能死而覆生!”她一拍手,又道:“方大哥一直在苦苦思索這件事,等他來吃面的時候我便告訴他。”

褚顏問:“你倆什麽時候成親?可定下日子了?”

小玉面上又是一紅:“下個月初一。”

“到時候請我喝喜酒。”

“那是自然的……”她湊近了褚顏,神神秘秘的對他說:“好些日子沒見過你,我也沒同你說。還記得城外那片樹林麽?不知為什麽,自從那夜去過以後我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昨日我又去了一趟,發現就算記了記號,摸清了位置,但卻總像在原地踏步,真是奇哉怪哉。可我問別人的時候,別人卻說「沒有的事」,認為我從未走出去過才會如此暈頭轉向,可我方向感好著呢,方大哥能替我作證。”

聞言,褚顏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他腦子裏升起。

“我也就和你說說,怕說出去別人笑話我。”小玉發現眼前的人默不作聲的離開,擔憂的問:“你去哪?”

懷月塔。

手中輕撚的佛珠再次斷落,珠子散落了一地。白衣華發的人倏地睜開眼,用顫抖的手拿起龜殼蔔了一卦,等到卦象顯現出來,他硬生生嘔出一口血,纖白五指捂住嘴,血珠自指尖淅瀝瀝的落下。藍知把龜殼一扔,貢臺上所有的東西都被盛怒的華發人掃落在地,兩個小沙彌見他面色陰沈的幾乎擰出水來,小聲問:“您怎麽了?”

“混賬!”不覆以往的優雅、淡然、處事不驚,藍知像全然變了一個人,他曲起一指用佛珠擊碎玻璃,似一朵浮雲飛身離去。

兩個小沙彌面面相覷。

在藍知的身後,懷月塔銀月般的淡淡光輝逐漸凝聚成惡鬼的黑氣,最後化作一只大手,牢牢的追捕著逃離塔的人。離塔越遠,藍知面色變得愈加蒼白,唇角不斷滑落的鮮血染紅了白袍,他用手背抹去,渾不在意的斜睨一眼身後的黑氣,一甩袖袍,將其擊退半分。

落下的地方是城郊的樹林。

藍知遠遠望見馬背上的人。

他很聰明,百轉千轉竟破了這迷魂陣,找到了這座樹林的出口,一牽韁繩,馬上就能從這個世界逃離出去。

藍知憤怒焦躁的心態在看到這個人時,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他告誡自己必須維持著不動聲色,讓對方察覺不出什麽,因此,就算腦子裏叫囂著把他抓回去的瘋狂念頭,藍知還是不緊不慢的來到那著僧袍的人面前。

顯然,年輕的帝王已經註意到了他,但藍知無法窺探鬥笠紗簾下這人的表情。

藍知盡量讓自己語氣柔和:“陛下,您在這做什麽?”

那人道:“我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邊界。”

藍知問:“什麽意思?”

“世界的…邊界。走出這片森林,我可能會離開這個世界,去往另一個世界。”

藍知說的篤定:“沒有另一個世界。”他淡淡的補充:“您是覺得,臣為您創造的這個世界不合心意?”

“……”

“很遺憾,您沒有其他選擇。”藍知勾起唇角,“以前的世界已經毀滅,只剩下臣為您創造的這個。您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這都是您必須要接受的事實。”

“畢竟,我親手為您毀滅了世界,又依照您的想法為您重新建起一個世界。”

“難道陛下不該體恤一下臣這份苦心?”

「滴。」

「攻略目標能力檢測完成。」

「檢測結果為: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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