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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帝籠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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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緊閉的懷月塔, 在第四日時消去了嚴防死守的態度,用手指輕輕一推,塔門轟然作響, 緩緩開啟。褚顏踏出塔門的時候嚇了一跳, 塔外的人烏泱泱跪了一片,太監宮女大臣妃子應有盡有,見他出來後那些人臉上原本如喪考妣的表情一掃而空,紛紛轉為激動,跪伏在地恭請他出塔。

褚顏:“……”這場面真隆重。

出塔時褚顏提議藍知和他一起離開,但藍知堅持要在塔裏待夠一個月。經過褚顏這三天來的觀察, 實在搞不懂藍知整天抱著佛經有什麽意義,既不虔讀也不參悟, 看起來手不釋卷,其實都是走馬觀花。

太監宮女們像麻雀一樣圍繞著他轉, 貼身的小太監不住絮絮叨叨, 說自從那日宴會過後找不到陛下,可急壞了所有人,翻遍了整個皇宮、問遍了所有知情人後只能將目光定為懷月塔,但這祈福的日子懷月塔是萬萬不能靠近的,因此他們這幹人只能眼巴巴的在塔外等。

柳依依扭腰擺胯、風姿綽約的走進皇帝寢殿,一貫怨懟的眼神此時變得平靜無波。

這個充滿心機和算計的野心家人生登頂,卻發現事情完全不像她想象那樣美好, 只能平靜的接受現實後, 由含羞帶怯的小媳婦轉變為深閨怨婦。她五指戴著簇金的長指甲, 耳上是剔透的翡翠綠寶石,撥弄著新定制的紅珊瑚鳳釵,撅著紅唇對褚顏道:“幾日不見,依依可想死陛下了。”

看她現在若無其事的樣子,哪裏像從前那個下朝就粘著他企圖對他動手動腳的柳癡女。

褚顏猜測著是什麽讓皇後分散了對他的註意力,一邊敷衍的說:“孤也十分想念皇後。”

柳依依呵呵一笑,心思如明鏡似的,沒把褚顏假惺惺的話放在心上,客氣的道:“既然陛下無事,依依便回去了。”

褚顏也不挽留,只說:“那甚好…呃,孤是說,皇後沒事的話就歇著去吧。”

行禮過後,柳依依一步三搖的離開。

燕都例來提倡道家無為而治,百姓安居樂業,歌舞升平,朝中要事越來越少。自先皇時一年365天上朝忙的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到褚顏這一代時每周只要上三回早朝就可以了,實際上他就是個游手好閑的掛名皇帝。

相比朝堂上,後宮裏要他處理的事還要多一點。

比如說現在。

他垂眸看著跪在他面前,衣衫淩亂的番國第一美女,那名喚明珠的女子美目含淚,緊咬著紅唇,像是不堪屈辱似的,面目極度扭曲著說:“陛下要為臣妾做主!皇後、皇後她實在是欺辱了臣妾……”

褚顏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還是要明珠接著說。

明珠全身顫抖,心底交織著懼怕和厭惡的情緒,緩緩說道:“皇後曾對我說要待我如親姐妹那般好,我自然是滿心高興,想到能夠和姐姐一同服侍陛下,就更是喜難自禁。昨日皇後吩咐下人說要與臣妾敘舊,便欣然前往……誰知她在醉酒後強行、強行……”她像是很難表述清楚,一張俏麗明媚的臉又青又白,滿含屈辱:“強行將我按到在床,侮辱了臣妾。”

她把自己白皙的手臂展現在褚顏面前,上面青紫交加,看得出來還有齒痕。

褚顏想起柳依依那鮮妍照人、意氣風發的樣子,敢情她是找到了第二春。不過找的人願意也就罷了,眼前這位怕是被她逼得要吞金自殺了,褚顏咳了一聲,揮揮手對下人說:“豈有此理,無法無天了不成!去,把皇後給孤叫來。”

小太監聽他語氣中滿含肅殺,嚇得連滾帶爬的跑走。

等待嫌疑人歸案的時候,明珠拭了拭臉上了淚珠,又跪的端莊了一點。她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忽然聞到一股縹緲的異香,循著那抹熟悉的味道而去,最後把目標定在坐在書案邊的皇帝身上,詫異的問:“陛下,您服用過凝脂丸?”

褚顏疑惑:“只聽說過凝脂露,何為凝脂丸?”

明珠皺起眉,頗為嚴肅的說:“凝脂丸是我番國被劃為禁品的藥物,它與傳說中能驅鬼的凝脂露不同,凝脂丸一旦吃下去,會對服用該藥的人產生影響。”

褚顏不自覺坐直了身體,問道:“什麽影響?”

明珠道:“說出來可能陛下不會相信,但臣妾生於後宮,常見到父皇或兄長們將此藥自行服用,因為在皇家人來說,情字當頭,當斷則斷。”

“所以,凝脂丸的作用是——忘情。”

褚顏一下又坐回軟椅上,想到數個光怪陸離的夢,嘴上卻笑著說:“孤不記得自己服用過。凝脂露和凝脂丸名字這樣相近,味道恐怕也是極相近的,孤在懷月塔被凝脂露的味道浸了三天,會不會是你混淆了?”

明珠黯然道:“既然陛下不信臣妾,明珠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褚顏:“你……”

話還沒說出口,書房門就被毫不客氣的推開,柳依依揚著頭走進來,冷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明珠,口氣卻帶著戲謔:“瞧瞧我的好妹妹,這是怎麽了?”她上前要將明珠扶起,後者連連退後,袖掩淚目,啜泣不停。

本來看好戲的褚顏此時想起自己是公證人的身份,說道:“皇後,明珠說的可是事實?”

“什麽事實?”柳依依氣得牙癢癢,長指甲都被硬掰下兩個,“都是這個小賤人誣陷臣妾,請陛下做主。”

褚顏托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在兩人期待的目光中說:“孤準了。”

皇後一楞:“什麽?”

明珠更是震驚的瞪大眼睛。

褚顏狀似悲痛,又像大義凜然:“既然二位有意,孤也不能做那棒打鴛鴦的無情人。二位快快收拾,孤派人送你們出宮,剩下的事不必擔心。”

柳依依彭的一聲跪在了地上,紅珊瑚鳳釵隨著那大動作跟著掉落在地,她悲苦的說:“臣妾真的沒有和她私通,更談不上什麽有意!陛下這樣做,是想逼死臣妾不成?”

明珠也跟著啕哭。

褚顏把柳依依叫到身側,附在她耳邊說了什麽,柳依依先是震驚,再是艱難的平靜下來,最後變為了徹底的麻木。她淒然一笑,說道:“既然這是陛下的主意……”她深呼了口氣,“好,很好,非常好。”

她猛地上手擒住褚顏的脖頸,卻在觸及到時皮肉灼傷,上次還未完全好的傷口重新崩裂開來,鮮血淅淅瀝瀝滑落。她卻眉頭也不皺一下,狠啐了一口,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為何不早些與我坦白?偏偏、偏偏讓這個小賤人來拖我下位!”

褚顏只笑:“孤也非常好奇,是什麽讓進宮數年之久卻未曾侍寢過的你,在數日前一反常態,迫不及待的想要與孤親熱?就算受傷也在所不惜……”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柳依依平坦的小腹,柳依依面色一白,隱忍不言。

褚顏涼涼的補充:“說起來,孤那一向寬厚待人的皇兄,為何一時想不開要造反呢?是為權、為利,還是為…佳人?”

柳依依緊皺著眉,眼中盈滿淚。

褚顏拍了拍手,說道:“好了,二位收拾收拾離宮吧。”

明珠紅著眼眶說:“可是陛下……”

“啊,忘了還有你。”褚顏頭疼的扶額,說道:“你覺得皇後這樣的身體狀態,還能和你行茍且之事?”

明珠還想辯駁:“可是……”

褚顏打斷她的話,冷下臉道:“給你臺階你就下,別不知好歹,知不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你是想砍頭還是想安逸的逃跑?嗯?”

明珠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萬萬沒想到自己把自己作死,最後得到這麽個結局。

翌日,後宮傳聞皇後常年猥.褻後妃,番國美人明珠甚至因不堪折辱而自盡,一時間墻倒眾人推,皇後被打入天牢,沒過多久便郁郁而終。皇帝因此事勞心傷肺,嘔血不止,隨後不顧眾位大臣的非議,遣散後宮三千佳麗。

懷月塔八層。

手中撚著佛珠誦經的小沙彌肩上被人一拍,睜開眼瞧見那人後忙站了起來,遵循旨意離開。褚顏將剛才敲小沙彌的竹棍扔掉,轉身來到華發人的身後,悄悄捂住對方的雙眼,刻意壓低了聲音道:“猜猜我是誰?”

藍知一猜即中:“陛下。”

褚顏笑嘻嘻的放開他的雙眼,誇獎道:“先生真厲害。”

“……”藍知輕籲,“陛下何事?”

褚顏哭喪著臉指責他:“先生未曾聽到那些傳聞?我為情所傷,遣散了後宮所有佳麗。連夜嘔血,心神俱碎。”

藍知語氣淡淡的:“有所耳聞。”

褚顏問:“先生不擔心我?”

藍知看了他一眼,說道:“這不是好好的麽。”

褚顏在他面前正襟危坐,十分嚴肅的說:“其實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先生你。就算卦上說我妻妾成群,兒女繞膝,我、我也不願……我就是想和先生一生一世一雙人,若上天不同意,我便逆天,若命格不依我,我便改命。”

話落,藍知手中的佛珠彭的一聲斷開,珠子散落了一地。

藍知倒是不管那些珠子,也不管褚顏剛才的話是不是有違了天道,只意味深長的看著褚顏,說道:“陛下你,當真和從前有所不同。”

褚顏眨著眼賣無辜:“有何不同?”

藍知卻道:“沒什麽。”他將散落的佛珠收進掌中,彎起素白手指,在褚顏額上輕輕彈了一記,嘆道:“太晚了。”

褚顏心裏一緊,抓住他的袖擺,忙追問:“什麽太晚了?不晚,現在怎麽能算晚呢?我與先生才剛開始……”

“陛下。”藍知說。“我說這天太晚了,您該回去歇息了。”

藍知微闔著雙眸,他有時像個不問世事的神仙,有時也像個玲瓏七竅心的凡人,讓人看不透摸不著。褚顏猶疑的問:“先生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藍知說:“有一問。”

褚顏:“什麽?”

藍知皺起眉:“陛下您既然知道皇後和靜王的事,為何又懷疑臣與靜王有染?”

褚顏嘟囔著:“那都是氣話。”說著他又開始理直氣壯:“誰讓先生袒護靜王,顏兒嫉妒之下當然……”瞧著藍知那雙淺色的雙眸,好像什麽都能被他看出個分明,褚顏有些惱怒的住了嘴。

藍知輕聲說:“我對靜王,是歉疚;我對你……”

褚顏按捺不住的問:“是什麽?”

見藍知好半天不再說話,褚顏抓心撓肝的替他補充:“對靜王是歉疚,對我則是情意。”

藍知莞爾。

褚顏也跟著眉開眼笑,像個無骨的人攀住藍知,軟綿綿的化成一團水,埋在那冷冷梅香的懷中,說道:“先生可知凝脂丸?”

藍知抿了抿唇,眸光微閃:“不知。”

褚顏道:“有人說我身上有凝脂丸的香氣,還說那凝脂丸的功效是…是……”他頓了頓,擡頭看藍知,“是忘情。”

藍知點頭,像在思索。

褚顏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發頂,蹭了蹭,又道:“先生覺得呢?”

藍知輕撫他順滑的發,只輕聲道:“臣不知道。”

“我起先是不信的,這世界上哪有這樣功效的藥物。可是我轉念一想,近些日子時常纏著我的夢靨,仿佛在夢中與先生度過了一世情緣,最後卻不得善終,又開始相信世上真有這種神奇之物,能使人忘情。”

藍知沈吟片刻,道:“原來陛下是因為這夢,才變得這樣好生奇怪。”

褚顏道:“先生不信顏兒對你的真心?”

“不是信與不信。”藍知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面上覆雜,“就算有一世姻緣,那又如何?您也說最後不得善終,既知如此,就該早些放手。”

褚顏一把抓住他的手,緊抿著唇:“我偏不放。”

藍知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來,褚顏想挽留,卻敵不過藍知的執著,只能眼睜睜感覺到原本緊握的手從他掌中像條魚一樣溜走。他氣得全身發抖,氣急敗壞的站起身來,手指著藍知道:“既然如此,從此你我二人一刀兩斷!”

藍知神色冷凝,不動如山,就算坐著也給他十足的壓迫感。

“好啊。”褚顏邊退邊點頭,把腳邊礙事的蒲團踢飛,怒道:“以後我不管你,你也休要管我,你和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

他又將腳邊的一個蒲團抓起,扔向藍知。

藍知硬生生挨了他一擊,眉眼間縈著不散的陰郁,顯然在隱忍著什麽。

褚顏離開懷月塔的時候,沒發現本持久明亮的塔此時黯淡無光,就算月霜籠罩,也不像往常的明亮。

系統:「你造你剛才有多無理取鬧麽,是我的話早就扇你了,攻略目標還是脾氣好。」

褚顏:「我不逼他的話,他總是這樣冷冰冰的,我怎麽攻略?怎麽攻略?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

系統:「他好像是直的。」

褚顏:「你什麽眼神?直的能讓我這麽摟摟抱抱?根據我的gay達,他彎的不能再彎了,不接受我肯定另有隱情。」

系統:「gay達…你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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