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迷情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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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度過抓人風波後, 伊撒夜宿在褚顏的帳篷內。

褚顏的床分上下, 他邁上階梯到上鋪替小祖宗鋪好被子,下來時卻發現本應乖乖等他的伊撒不見了蹤影。他撩開帳篷, 看到黑發綠眸的少年坐在不遠處廢棄的橫欄上, 微微晃著懸空的雙腳, 擡頭凝視漫天星河。

褚顏四處打量著周圍是否有飛行器,他走上前對伊撒道:“你怎麽出來了?”

伊撒不語。

傾盆大雨已轉至蒙蒙細雨,伊撒坐在夜幕中, 一身整潔的軍裝變得殘破不堪, 少年纖細的身體仿佛溶在無邊的夜色中。褚顏爬上橫欄坐到他的身邊, 看到伊撒臉上難掩落寞的表情, 還是第一次見到伊撒這樣,像只驕傲的孔雀被打濕了羽毛,褚顏心底微詫。

褚顏還是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什麽?”

伊撒有些煩躁的擰起眉,那抹罕見的脆弱轉為不悅, 他冷聲說:“和你沒關系。”

褚顏道:“吃了我的糖,我們就是朋友了。”他把胳膊搭在少年的肩上, 後者抿著唇,卻沒有試圖掙脫,“你當時親口說和我做朋友的,別想反悔。”

伊撒依舊沈默不語。

褚顏默默把攬住他肩膀的胳膊收了回來,和他一樣擡頭看著夜空, 薄霧籠罩的不遠處有閃爍的紅點, 嗡嗡作響的無人機慢悠悠飛過來, 其上有兩束紅光不停的掃射著四周。見到飛行器,褚顏下意識的把伊撒按在自己身上,讓他盡量躲在身後不被掃到。

不料那無人機飄到他們頭頂時,紅光直直的掃到他們兩個人的身上,竟沒有發出警報聲來。

褚顏放開懷中的少年,驚奇道:“你做的?”

伊撒也不註重儀表,任由頭發淩亂著,悶悶的嗯了一聲。

褚顏把他頭上的一根呆毛撫平,莫名覺得今晚這小鬼有點好親近,坐在他身邊,思索著用什麽話打開他的心扉。

伊撒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綠眸中湧上疲憊,他在褚顏想開口時率先道:“知道那次我為什麽會和你說從前的事嗎?”

褚顏回憶著,伊撒和他敘說往事也只有那個時候,“那次…你說我扮女人那晚?”

伊撒不置可否。

褚顏問:“為什麽?”

伊撒說的雲淡風輕:“我也不知道。”

褚顏:“……這算什麽回答?”

伊撒不理他,只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想要從我身上博得好處也好,心懷叵測也好,都無所謂。”說著他由仰頭改為專向身邊的人,凝視著對方的黑眸,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這人在他面前時總不愛帶面具,好像在造成他是很‘特別’的一個人的假象。伊撒目光陡然變得冰冷,他繼續道:“從現在開始我將你視為朋友,但以後你如果背叛我,我一定會讓你後悔,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褚顏眼皮一跳,心裏隱約覺得接下來伊撒會向他吐露不得了的秘密。

少年的發絲沾染上濕潤的霧氣,那雙綠眸也像氤氳著淡薄的霧,他右臂上過長的紗布隨風飄起,這人身上的成熟氣息總讓褚顏有種他不是個孩子,而是個成年人的錯覺。伊撒側頭看向身邊的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褚顏微怔。

“無論你還是馬戲團的其他人,你們不屬於霧都的公民,冊上也沒有你們的名字。我推測,「白」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你的藝名。”

褚顏垂下眼,笑道:“確實不是。”

伊撒理所當然道:“既然是朋友,總要把真正的名字告訴對方吧。”

褚顏湊近了他,唇邊的弧度漸大,他說:“這麽說來也是呢,不過我還從沒把我真實的名字告訴過別人。”

伊撒感覺自己心漏跳了一拍。

“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名字的人。”所以感到榮幸吧,臭小鬼。褚顏這樣想著,仍舊不動聲色的微笑,“褚顏。”

對上伊撒疑惑的眼神,他重覆道:“我的名字是褚、顏。”

伊撒匆匆撇開視線。

不得不承認,這張臉、這個身體、這個人,如果他有意識的去吸引別人,那被相中的人肯定會心甘情願的撲倒在他的腳下,成為此人的不二臣。

就像現在這樣,僅僅一句‘你是唯一’就能在他心中引起軒然大波。

伊撒平覆了下心情,咀嚼著從對方口中得知的陌生名字,隨後轉移這個話題:“那麽,你來替我起個名字。”

褚顏笑著和他拉開距離,語調一如往常:“你不是有名字麽?起什麽?藝名?”

“不是。”伊撒搖搖頭,“從今以後我一生都要用的名字。”

褚顏咂舌,沒想到伊撒和他老父親矛盾深到已經到了改名換姓的程度。伊撒像從他的表情裏看到內心所想,淡然道:“他不是我父親。”

褚顏:“……”

伊撒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裏的疤痕提醒著他記憶在慢慢回歸:“那個你假扮的女人,闖入我臥室說想見我的女人,教我怎樣雕刻塑像的女人……她是我的母親。”褚顏明顯看到伊撒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握住少年的手,發現對方的溫度竟然比冰塊還要冷,不由把伊撒的兩只手都抓了過來,為他取暖。伊撒像在隱忍著什麽,字句在齒間艱難的蹦出來:“可是我殺了她。”

褚顏安慰他:“這不是你的錯……”

“這就是我的錯!”伊撒猛地高喊出聲,他眼圈泛紅,眸中含淚,長久以來維持的驕矜倨傲崩塌不在,洩憤般的吼道:“你知道什麽!你有什麽資格來安慰我!!”

褚顏皺眉:“對不起。”

伊撒大口喘息了幾下,睜大了眼睛不讓淚湧出,隱藏的秘密終於忍不住傾瀉而出:“我想起來了。她要我刻雕塑等她回來,她沒有不守諾言,最後她回來了見我,可是我卻不認識她了。我對她說:滾開,醜八怪。我還說「你會變得又老又醜,你馬上就會死」。”伊撒撇過頭,“當時我以為那只不過是個擅闖進來的瘋子,她長發淩亂、面目全非、滿身臟汙,她怎麽可能是我記憶中那個人?所以我叫她去死,她就真的死了。”

伊撒低聲絮語:“就算她是個瘋子,我也沒想過要她死,我不知道說出那句話她就會死,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

褚顏重新握住他的手,默不作聲的聽他說。

伊撒道:“在我被消除記憶之前,她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他的口吻由激動轉為平靜,“有一個女孩叫娜塔莎,她是實驗室的一名助手,她愛慕著一位名叫席博士的人,女孩忍不住向心愛的人告白,恰好心儀那人也在默默喜歡著她,兩人互訴衷腸,結為夫妻,次年生下一名男嬰。席博士是天生的鬼才,他研究出來的都是星際最頂尖的科技,他從不問世事,和夫人隱居在深山中,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伊撒停下講述這個故事。

褚顏看向他。

伊撒道:“你知道了。那個孩子就是我,女孩是我母親,席博士是我父親。”

不難猜。

褚顏:“那…後來呢?”

伊撒說:“當然是有個壞人出現,破壞了他們原本幸福的生活。”

褚顏:“那個壞人就是皇帝?”

伊撒:“他為了在與其他兄弟爭奪繼承權時處於有利地位,為了獲取最先進的技術,當然要不擇手段。實驗室被一場大火燒了個幹凈,席博士和他的夫人、孩子都在火中殞命,只是誰又知道他們葬在哪,棺木裏究竟有沒有屍體呢?”

褚顏:“你的意思是?”

伊撒道:“我父親沒死,但我和母親被留在殺父仇人的身邊,這樣說你懂了麽?”

褚顏:“……懂了。”

伊撒擡起袖子狀似不經意的抹了把眼淚,接著道:“其實在這之前,我說的這些只是猜測而已,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在今年皇帝5月21日出門時,姑姑覺得可疑就派人跟蹤了他,而我們也因此知道他去的是城郊的一座別墅,別墅外樹著三座墳墓,那是我和我父母的墳。而他去那裏做什麽呢,打開別墅地下室的鑰匙,看看裏面的人有沒有在為他沒日沒夜的做研究。”

褚顏倒抽一口氣:“那被關在裏面的人是…席博士。”

伊撒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褚顏問:“他現在怎麽樣了?”

伊撒語氣淡漠:“死了有三年了。能發現是因為皇帝把他的大腦切了下來,放進玻璃罐裏,貼上了有他名字的標簽。”

褚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看著眼眶泛紅的少年,頭一次發現他很堅強。明明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卻要承擔著殘忍的一切,憑良心說,如果褚顏知道他一直和仇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都沒有勇氣選擇以後該怎麽做。

“愛爾。”伊撒突然叫了弟弟的名字,冷靜的分析:“他算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從時間段來說,娜塔莎離開我的那段時間生下了弟弟,仔細想想她從前和我相處時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每次來找我她的身上都有傷痕,話也不多,不是靜靜的雕刻著塑像就是坐在一旁。白天裏我從王宮根本就沒有見過她,下人也沒聽說過她的名字,唯一一種可能就是她被皇帝以體弱為由囚禁了起來。如果沒猜錯的話,有一種名為產後抑郁癥的病……”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以為最愛的人已經死去,時刻留在仇人身邊,懷上了仇人的孩子,但她還和愛人有一個孩子,所以不能輕易的死去。

她的內心該有多掙紮。

褚顏問:“那現在你和皇帝撕破臉,以後該怎麽辦?”

伊撒吸了吸鼻子,終究是個孩子,眸中出現了片刻的茫然,他說:“我不知道。”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神變得陰狠又銳利:“不管怎麽樣,我一定要回一趟王宮。”

褚顏道:“……”科科,命運在催促他上場了。作為一個美貌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刷惡念值最重要的是什麽?誤會啊!

伊撒眼神掃向了他,褚顏連忙換上憂心忡忡的表情。

伊撒垂下眼,道:“你替我起個名字吧。”

褚顏說:“好啊。”他擡手摸了摸少年柔軟的發頂,說道:“你隨父姓席,名字…溫良恭儉行,你叫席溫怎麽樣?”

“席溫……”伊撒默念著兩個名字:“席溫、褚顏、褚顏、席溫……”

最終拍板決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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