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迷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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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好的時代。

夜色降臨, 金雀銜花的旗幟掛在每個窗檐之上, 屋內洋溢著暖暖融光,窗邊出現家人團聚的剪影, 屋外街道卻寂靜冷清,安靜的詭異非常。不時出現身著警服的檢查官腰間揣著警棍, 手中提有雕花電燈, 在空曠無人的街道四處巡查,無處不在的監.控散布在大街小巷, 在黑夜中如同一只只幽深的眼睛,窺看著有沒有敢於闖破夜禁政.策的人。

在這四下無人,似乎連喘息都身不由己的地方,唯有那個支在中央廣場的巨大帳篷中不時傳出歡聲笑語。帳篷由紅黃藍三原色組成,頂篷由彩色構畫出馬戲團的名字:極樂仙閣。雖在霧氣的掩映下顏色不覺略淡,但耀眼的色彩還是在漫天黑夜中獨樹一幟, 皇帝帶來的衛兵將帳篷團團圍住,身披銀灰鎧甲的他們個個站的筆直, 一致的將右手放到腰間的劍柄上, 動作整齊劃一,每人相隔距離可以精確到毫米。

在遠處看,他們確實是人。

而湊近看,就可以發現這些“人”只有濃黑眼仁而沒有眼白, 無論從身材、長相、性格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模擬出人類特征, 可他們終歸不是人, 而是機器人。

這支被皇帝時刻帶在身邊的軍隊, 由二十一名機器人組成,皇帝自豪的將他們稱之為亡靈軍,被譽為就算亡靈都要忌憚三分的軍隊。

在科技和信息高速發展的星際時代,皇帝率先掌握人工智能的頂端技術,但皇室卻並沒有將這項高科技推廣到普通民眾當中,而是由皇家獨.斷。皇帝在短短五年內造出了幾支所向披靡的軍隊,向外征戰的同時打壓星球內所謂的“反叛”分子。

過分愚化民眾,再輔之以高壓政.策。

社會在這種統.治下變得愈加的畸形。

與街道上的蕭瑟冷清相比,帳篷之內的馬戲團仿佛是另一個世界,提著電燈的檢察官不禁投向好奇的眼神。正在此時,又是一場小雨不期而至,大大小小的雨珠擊打在瀝青石板上,與他並行的同伴嫻熟的掏出一把黑傘打上,顯然習慣了這種連綿多雨的突發狀況。

他們默契的一人打傘,一人提燈,在帳篷外駐足觀望了一會兒,而後並肩離開,兩人窸窣的交談融化在雨幕中。

隱隱有空靈甜美的歌聲自帳篷中傳了出來,女孩澄澈的嗓音被阻絕在厚重的簾布內,華美的琉璃碎燈下,不自覺與之和聲的金絲雀落到主人的肩膀。在這坐著一眾華貴紳士的觀眾席對面,一個身著紫色洋裝的女孩正在歌唱,她的歌聲如此動人,以至於讓觀眾挑剔的臉上充滿陶醉之情。

美中不足的是,女孩的眼上蒙著與身上洋裝顏色相仿的蕾絲緞帶,明顯的缺陷不覺令人惋惜。

“……

寂靜殘忍 愛意不再

我欲開口 他人高歌

你二人共舞 四下旋轉

我一旁佇立 靜靜凝望

……”

紫裙女孩佇立在由羽毛和珍珠堆滿的圓丘中,在她的上方高懸著銀色的絲線,那條比食指粗不了多少的線懸掛在帳篷的兩頭,從上向下看觀眾席不過黑乎乎的一片,人頭攢動,人影模糊。站臺一邊出現兩名孩童,分別是一男一女,一藍一粉,套著過膝襪的腳在同一時間踩到了銀絲上,兩個孩子手中都執著一把奶白蕾絲傘,被吸引的觀眾們大多數都擡起頭來,替他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兩個孩童面上卻沒有緊張之情,而是嘻嘻笑著,張開雙臂,緩慢的在線上移動著腳步。

走到中央的時候,兩名孩童正好碰了個照面。

就在觀眾好奇他們應該怎麽辦的時候,男孩率先按住了女孩的肩膀,一個靈巧的翻身,穩穩的落到女孩的身後。

銀絲微晃,觀眾發出一陣驚呼。

而後紛紛鼓起掌來。

等到兩人回到兩邊的站臺,紫裙女孩一曲歌畢,她向觀眾鞠了一躬,隨後慢慢步向了帷幕,隱匿在厚重絨布後。

緊接著,自帷幕走出一襲熱烈的紅裙,她們是一對連體姐妹,皆為卷發紅唇,面上都露出張揚而不卑怯的笑意。兩人走到雕刻著玫瑰的話筒前,不同於紫裙女孩歌聲的空靈,她們像是熱情奔放的紅玫瑰,撩撥著所有人的心弦。

就在二人盡情高歌的時候,背後有踩著皮球而來的小醜,戴著怪誕面具的小醜雙手不停交接著道具,腳下維持著平衡,從小醜服中不慎露出來的腳踝泛著冰冷的光澤,他踩著繽紛顏色的皮球,圍繞著會場走了一個整圈。在小醜的身後,手執皮鞭的緊衣女郎揚起紅唇,坐在高高的鐵籠之上,籠中囚禁著的百獸之王喉嚨間發出低吼,女郎高舉起皮鞭,長鞭落在地上獵獵作響,而她的右臂是通體銀白的機械手臂。

在他們上方,兩個孩童用腳尖勾住高空秋千,兩人伸長手臂,男孩恰巧與女孩的雙手相握,女孩維持著被男孩接住的姿勢,在兩個秋千又交疊的晃到一起時,用腳勾住了自己的秋千,重新與男孩各占一邊。

這時,從帷幕中走出來一個人。

他戴著銀制雕花面具,烏發白膚,華麗的服裝似將他簇擁成一朵白薔薇,明明沒有做什麽花俏的動作,卻在舉手投足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擡起眼來,好像有些緊張,戴著長及手肘的手套,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上的平衡桿。與那雙水潤黑眸對視上的人不禁倒抽了口氣,向來穩重自持的貴族們一時間忘記了禮教,竟在席位上不自覺的站起身來。

不明所以的皇帝側目瞧見這般場景,吩咐下人讓失儀的貴族們坐下來。

那烏發的美人走上高高的站臺,他的手明顯的有些顫栗,閉了閉眼睛,深吸了口氣,套著白襪的腳才踏上銀線。他的動作格外不規範,有幾次險些一頭栽倒下去,所有人都為他提心吊膽,不過萬幸的是,雖然表現的不是很完美,他還是踉踉蹌蹌的走到了銀線的那頭。

只是在那一刻似乎過於松懈,平衡桿在他踏上對面站臺時失手落了下來,落下時正巧要砸到小醜的腦袋上——

褚顏暗道糟糕,卻見小醜微擡起眼,手比大腦快的擡了起來,瞬間將平衡桿接到了手裏,轉而扔給了訓練老虎跳圈的女郎,一系列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早已排練好的節目。

身材火辣的女郎向小醜眨了眨眼,暧昧至極的舔了舔紅唇,小醜在面具下也回以一個微笑,專心致志的拋接著道具。

褚顏回到了簾幕後,他脫力的坐到梳妝臺前,連聲哀嚎道:““為什麽我要做這麽危險的動作啊,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彭~”

“彭彭~”

自花筒中蹦出的彩花甩了褚顏一身,他把五顏六色的花從身上扒拉下來,退下場的夥伴們對他露出和善的笑,粉裙的女童道:“慶祝我們白第一次表演成功~!”在她一側的藍裝男童重覆著她的話:“慶祝我們白第一次表演成功~!”

面對著一張張笑臉,褚顏把滿腹的牢騷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拉開後臺帷幕的小醜對著幾人揮了揮手,見此情形道:“哇,你們慶祝都不等等我們的!趕緊來謝幕!”

褚顏跟隨著他們走出後臺,燈光打在堆滿珍珠、琉璃、羽毛和五光十色碎珠的舞臺上,成員們一一走了出來,貴族們挺直脊背,伸長了脖子,飲鴆止渴的找尋著一抹白色身影,當目光定格在朝思暮想的白影時,所有人不覺口幹舌燥,與此同時內心升騰起一種詭異的滿足感——真見鬼!皇帝也不自覺的把視線緊緊跟隨在一個人身上,他唾棄自己不自控的行為,卻又該死的無可奈何。

謝幕之後,舞臺的燈光漸暗。

貴族王臣們皆沒有動作,皇帝沒有起身,誰都不敢做第一個表率。

這時,皇帝身旁的男孩轉頭對他說了聲什麽,自封為整個霧都最偉大的人擡手摸了摸男孩蓬松的銀色短發,對身旁的親信耳語了一番,安格爾點點頭,戴上了插有羽毛的錦帽,隨後起身站起。

皇帝安排好後才站起身來,他坐在第一排的最佳觀賞席上,等到褚衣華服的皇帝抱起小殿下,邁著一級級階梯走到帳篷門口時,忌憚著統.治者權力的大臣們才有了動作,按照官階大小紛紛出了帳篷。

眾所周知,皇帝喜歡觀看馬戲。

關於皇帝這一喜好的猜測繁多,最為靠譜的是對他心理的揣測,善於對外開疆拓土的皇帝內心其實極愛極限運動,只是極限是對生命的挑戰,皇帝喜歡看,是為了滿足他想要刺激的心理,但他不喜歡自己去做這種運動,因為他是個惜命的人。雖然人類步入星際時代,壽命可以延長到一百多歲,但怎麽說人類終究是人類,不可能與機器人綿延無境的生命相媲美,所以馬戲這種高危運動,極大符合了皇帝想要刺激的意圖。

畢竟表演馬戲的不是摔壞就可以重修的機器人,而是與他們一樣活生生的人類。

也正因此,在所有娛樂活動都被官方控制或銷毀的霧都,馬戲團雖不向平民開放,但上層的貴族和王臣們可以憑票入場。

舞臺頂上的琉璃燈完全熄滅,繁榮熱鬧的馬戲團此時寂靜無人。與之相反,後臺變成了極為嘈雜的地方,他們在同一時間拉開了手中的花筒,五顏六色的花朵撲到了褚顏的身上,連體女郎將一個蛋糕送到褚顏面前,蛋糕上用草莓醬寫著他的名字。

褚顏切開了蛋糕,為他們的熱情不停道謝。

這是他來到馬戲團的第一天,據說每名新成員加入後表演的第一天,都會有這樣的慶祝儀式。經歷一周魔鬼訓練的褚顏憑借過人的天賦[劃掉],終於呈現了他的第一次表演,順利成為他們的一員,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說到底,也是老板訂下了這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想要留下來,必須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半個月前,被極光帶到這兒來的褚顏淪落街頭,驚奇的發現自己又從黑暗中重見天日。

他降臨在一片黑夜之中,家家戶戶都盛放著溫暖昏黃的光,大街小巷卻是一派肅殺之景,行人路上偶爾能看到巡邏的檢察官和機器人,插在每個屋檐上的金雀銜花旗幟如同懸空的利刃,岌岌可危的約束下,沒有人敢沖破這個屏障。

褚顏在霧都塔橋邊游蕩,驚險的躲過四下巡邏的檢察官和掃視而來的紅外線,穿過看似繁華熱鬧的中央廣場,方向感全無的走在街頭。

霧都塔建有三個,彼此間的距離並不算遠,塔身皆是乳白色,大理石時鐘記錄著時間,在時鐘的中間,刻有霧都第一王子殿下的名字。

小雨淅瀝而下,打濕青灰地面。

褚顏穿過塔時,不慎被密集布置的紅外線掃到,巡查機器人脖頸轉過一百八十度,那雙濃黑的眼直視著挑戰夜禁政策的人,手裏的槍擡了起來,嘴中傳出機械的聲音:“滴滴滴,檢測到可疑人物。”

要死要死要死。

褚顏轉身藏進轉角處,然後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他背對著的是豎起一堵墻的小巷盡頭,前方就是眼中掃射出紅外線的機器人。

機器人手中握槍,向褚顏步步逼近。

褚顏:「怎麽辦怎麽辦?」

系統:「硬懟!」

褚顏:「你說的簡單。」

巡查機器人站在與他一墻之隔的地方沒動,只道:“違反政.策的人,請自覺走出來。”

喲,還挺人道的。

褚顏高舉著雙手走了出來,陪著笑臉道:“大哥大哥,您是我大哥。放了我吧,我就是個路人甲,根本不知道什麽政.策呀……”

一束強光打在褚顏臉上。

在看到從黑暗蛻化到光明中的黑發年輕人時,機器人漆黑的瞳仁沒有波動,手上持槍的動作卻有了一瞬間的呆滯。

褚顏看準機會,沖著機器人直直撞了上去。

系統:「你還真硬懟?」

褚顏:「嗯哼。」

褚顏是看到機器人後面沒有同伴才選擇這麽做的,撞倒眼前的障礙物,再溜之大吉,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

只是沒想到,當褚顏撞上去的時候,對面的機器人還來不及做出舉動,那與他接觸的地方肌膚燃燒,電流滋滋,芯片短路,身上不斷出現彭彭的聲響和火花。

褚顏不相信的又把手擱在機器人肩頭。

機器人全身在瘋狂的扭曲抽搐,爆炸聲漸大,自他雙眸中射出的紅外線也如癲狂般的四處掃射,褚顏連忙收回了手,正在這時,尖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擁進耳朵,他連忙鉆進一個暗巷,重新藏匿起來。

天空氤氳著即將傾盆的雨勢。

在系統的指示下,他躲過了一路追蹤而來的機器人,跑到一個空曠的廣場。

見到一個人。

那人擁有一頭在黑夜中極為耀眼的金發,他似乎在這片荒地佇立了很久,肩上被刮進黑傘中的雨打濕了不少。回過頭時,正巧發現被雨淋濕的褚顏,就自然的將傘向他的方向傾斜過去,他的動作沒有一點刻意,好像他們是兩個相識多年的好友,而非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金發青年做出頭疼的樣子,輕聲抱怨著:“啊,怎麽辦呢。老板跑路,員工墊底,工資都沒有人發呢~”

褚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沒說話。

金發青年側眸看著黑發年輕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倉促的笑了幾聲:“不行不行,不能直視著你,你長得未免太好看了。”

褚顏被這麽直白的讚美也逗笑了,他捂住自己的臉,說道:“那我把臉藏起來,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金發青年道:“你下一句話是不是想說,其實你是傳說中的無臉鬼?”

褚顏驚嘆了一聲,道:“竟然被你猜中了,可惡。”

冷笑話過後,兩人間有片刻的冷場。

褚顏不停向後張望著是否有機器人發現他們,金發青年把視線落到他的身上,看到褚顏身上不像平常穿著的服飾,問道:“你是去表演嗎?”

聞言,褚顏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穿的還是六號為他穿的純白禮服,繁覆的白色蕾絲和軟紗,以及沒有過膝的裙擺上繡著層疊的白薔薇,就連發飾、手套、長襪和鞋子都是配套的,

看起來確實很像演出服。

褚顏搖搖頭,道:“我無家可歸。”

金發青年思索了兩秒,隨即果斷向他發出邀請函:“你也無家可歸了?不如這樣,跟我回馬戲團,怎麽樣?”

褚顏微怔,但是秉承著不和陌生人走的原則,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向褚顏露出一個爽朗的笑,自我介紹道:“我的名字是希爾。我呀,雖然年齡不大,但卻是最早被老板帶進極樂仙閣的成員,所以後來的他們都叫我大哥。如果你不喜歡喊我大哥的話,叫我的名字也可以。”

希爾?希爾!

他不是席溫的手下?怎麽會在馬戲團工作?

褚顏當然選擇跟他走。

後來褚顏才知道,極樂仙閣這個帶有古老東方氣息的名字,也就是馬戲團的名字。

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每個進入馬戲團的成員雖不必摒棄原來的名字,但必須要重新取一個藝名,像希爾這個有另一層含義為“堅強”的名字,又或者是瑞拉這種想要成為“辛德瑞拉”為自己取的名字,兩個侏儒兄妹以海倫和海勒命名自己…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又因為奇妙的緣分聚在一起,從不會去刻意問過往的經歷,而是執著於創造未來。

他現在也成為了馬戲團的一員。

在取名字的時候,因為恰巧他穿上的是繡有白薔薇花的華麗服飾,就糊裏糊塗的成為了眾人口中的“白薔薇”。

回過神來,褚顏面具上已經被蒙上一層淡奶油,所有人都遵循著不過分碰到褚顏的諾言,與他保持著些微的距離,不過這份距離並不至於使他們疏遠。

他們都是身體有缺陷的人,在褚顏一番解釋之後,雖然對“不允許觸碰”表示驚奇,但誰都表示理解,並且從沒有逾越。

紫裙女孩臉上也沾上了奶油,她笑著將臉上的奶油抹下來,鋪到緊衣女郎的身上,在她高聳的胸脯上抹下;粉裙女童和藍衣男童則目標一致的去攻擊小醜,將小醜臉上的面具扯下來,隨後一大塊奶油撲了上去;連體姐妹笑著看他們亂做一團,拿起擱置的薩克斯吹奏起來。

正在熱烈歡慶的時刻,有誰在帷幕旁的木板前敲了敲,而後一個不卑不亢的聲音響起:

“白薔薇小姐,我們尊敬的皇帝陛下想見您,不知道您有沒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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