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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睚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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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顏決定去紫金城找孟扶風。

這一趟必定是要禦劍去的, 不然山高水遠,徒步走上個九九八十一天應該能到, 不過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褚顏怕自己回來這小子就不見了, 雖然知道阿羽恐高, 但還是決定無論怎樣軟磨硬泡的也要說服他去跟自己一起。

不過沒用他說, 阿羽看他收拾東西的時候就察覺了出來, 說要隨他一起去紫金城。

這麽容易搞定這小崽子, 褚顏雖然沒表現出來,不過在心裏偷著樂了好久。

紫金城與扶搖城距離並不遠,禦劍飛行了大約兩個時辰, 他們就到達紫金城的一個客棧前。

每次七城接到任務來圍剿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固定的下榻之處,上次褚顏就來這找過孟扶風,因此很清楚客棧的位置。從劍上跳下來的阿羽臉色蒼白, 他用手捂住心口,額上覆著細密的冷汗, 隱忍了一路早就格外感到格外疲憊。

褚顏急忙攙扶住他, 阿羽此時難受的也不會顧忌臉面的表示拒絕,只是懨懨的靠在他的身上,深吸了幾口氣,呼吸才漸漸平緩了下來。

褚顏扶住他走進客棧,老板是個市儈的精明人, 見到褚顏身上做工繁瑣的服飾和一看就不菲的佩劍, 立馬笑臉相迎, 吩咐夥計好生招待。

褚顏謝絕店小二要代替他攙扶的好意, 要了一間上房和飯菜,打算先休息一下,等會再詢問有沒有出雲城的人來過。

退下的店小二與樓下神色覆雜的老板交談片刻,隨即將汗巾一甩,大步跨出客棧。

阿羽撫著胸口,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瀕死的模樣好看多了,他喝了口杯中的熱茶,淡淡的說:“等會就會有人來緝拿你。”

褚顏嚇了一跳,忙問:“為什麽?”

阿羽皺眉,又開始嫌棄他的智商,怒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不是跟你說過你被通緝了麽,告示上的懸賞都讀給你聽了,你是魚的記憶?還有剛才沒看那老板和店小二神色有異?你是瞎子嗎?”

褚顏忍著對方攻擊自己的短處,隨後理直氣壯道:“我這不是忘了嗎。”

阿羽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來:“……”

褚顏還是要向他討教:“那我們該怎麽辦?”

阿羽站起身來,打開客棧的木窗,窗外是人群熙攘的鬧市,這是二樓,下方就是客棧寬大傾斜的房檐,極便於飛檐走壁。他回過頭來對褚顏道:“看來你師兄是暫時找不成了,倒不如出城去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了你再出現。”

褚顏雖然覺得有道理,但卻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他猶疑道:“我們在天水村的時候,你怎麽不跟我解釋解釋。”

阿羽道:“我要是跟你說了你信嗎?”

褚顏搖頭。

阿羽又道:“就是為了讓你死心。”

褚顏哦了一聲,隨後啐道:“多此一舉,你是不是傻。”

阿羽已經打開了窗戶,他看著二樓的高度,面上又不覺一白,卻還是咬牙道:“快跟我走,要不等著跟他們回光明司。”

這時樓梯間出現了蹬蹬的上樓腳步聲,來到他房門的時候腳步聲停,而後有人輕輕敲了敲門,門的對面傳來店小二的聲音:“客官,您點的飯菜到了,我是給您放門口還是給您端進去?”

他們怕是把褚顏當大傻子,這麽明顯的多人腳步聲都不遮掩一下的。

不逃或者逃,不死或者死,褚顏當然選後者。

他把阿羽往懷裏一撈,腳尖一躍,只見黑白衣袂交纏紛飛而過,守在樓下埋伏的光明使見有身影從二樓飛出,連忙將崩在弦上的羽箭射了出去,飛出的箭矢卻無一例外的脫靶。

為首的光明使見狀,揮了揮手要屬下聚集起來,向那跑遠的兩人追了過去。

褚顏別的武功其實都練得一般般,唯有輕功是一絕,他很快把光明司的人甩在身後,只是不熟悉這路程,又為了掩人耳目沒有選擇禦劍,找了許久才找到來時的紫金城大門,出城門的時候褚顏還暗自吐槽這光明司下達通知夠慢的,他們大搖大擺的出城門也沒見被攔下。被他拽著衣袖飛的阿羽掙脫了一下,把被拉變形的袖子從褚顏手裏拯救出來。

走在前面的褚顏突然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阿羽道:“聽到了。”

正是金鈴響起的聲音。

誰在求救?

褚顏聽那聲音是從城中傳來的,他轉過身就想回城,阿羽搶先一步擋在他的身前,蹙眉道:“別管了,逃命要緊。”

褚顏看他那麽緊張的樣子,當然要拼命違背這小可愛的意思才行,於是他斷然拒絕道:“不行,我要去看看怎麽回事。金鈴響起必定是同門遭遇危險。”

阿羽氣急敗壞:“若是個誘你的圈套呢?”

褚顏向他投出一個悲天憫人的目光,道:“救人要緊,大不了跟他們回光明司就是,我又沒做什麽壞事。”

阿羽對褚顏投向似曾相識的看SB的眼神:這個世界上怎麽還會有這麽聖母的人。

褚顏以眼神回擊:當然有了,為的就是跟你這種人形成鮮明對比。

荒野之中四下僻靜,映襯的那鈴聲愈加清晰。阿羽面容陰冷,那雙黑眸中翻湧著不知名的情感,細看的話竟會發現瞳眸深處似有淺色浮現,黑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不知為了什麽,執拗的不肯做出讓步。

褚顏也不肯退讓,他越過阿羽的肩極力想去看城中發生了什麽,伸出手來按在對方的肩上,就要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

手腕驀地一痛。

褚顏吃痛的皺眉,叱道:“你幹什麽?”

而後眼前出現了一個踉蹌而來的白色身影,那人束著男子的發髻,身著寬大的、並不合身的明月雲紋袍,手腕上的金鈴正發出哀鳴般的脆響。

不是白水謠還能是誰!

阿羽回頭也看到了那位眼中含淚的小姑娘,見她只身一人前來,後面沒有光明司的人出現,便放開了褚顏的手腕。後者立即上前想要扶住步履不穩的白水謠,伸出手後卻僵在半空中,尷尬的收了回來,狼狽不堪的女孩想要撲進他的懷裏尋求點安慰,褚顏又是一躲,寒暄道:“小師妹,你怎麽會在這兒?出什麽事了?”

白水謠面色淒苦的搖了搖頭,強忍住要掉下來的眼淚,眼珠毫無焦距的亂晃,吶吶道:“師兄你呢,你為什麽會到這?”

褚顏察覺到她的異樣,聽到問題便回答道:“我來紫金城找孟師兄……”

“找孟師兄?”

白水謠語調尖銳的反問,她喘了兩口粗氣,豆大的淚珠終於從臉上滑落,她握緊了身側的劍柄,高聲道:“他不是已經被你殺死了嗎!!!”

那本會穿腹而過的劍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彈開,褚顏驚愕的望著想要攻擊她的姑娘,白水謠提著劍呼哧呼哧喘著氣,眸中有徹骨的恨意。

說實話,他對這轉折有點震驚。

白水謠那把劍自鑄成以後從沒見過血,她以自己的名字「水謠」命名,曾調侃的對他和孟扶風說,這是把不能殺生的劍,若是出鞘,面對的便是窮兇極惡之徒。

如今他竟成了窮兇極惡之徒?

褚顏問:“什麽意思?”

白水謠冷笑一聲,哼道:“什麽意思…我親眼看見你殺了他!我親眼看到的…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看那告示上說你修煉什麽邪術,我還不信,如今果真什麽都近不了你的身,要我如何信你……”眼淚迷蒙了雙眸,她眨了眨眼,讓溢滿的淚珠滾落下來,她將目光越過褚顏,投向他身後的黑衣少年,隨即咬牙切齒道:“還有,你為什麽要跟這個妖怪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就是他,殺了我父親!殺了你師父!”

褚顏一臉懵逼,不由失聲道:“你說什麽?!”

突然肩上一沈,耳邊傳來阿羽若無其事的聲音:“啊,原來那個逃走的是你。”

沒有否認,便是供認不諱了。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褚顏汗毛直立,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襟,褚顏拍開他搭在肩上的手,望著似笑非笑的阿羽,將不可置信的眼神投向他。

褚顏搖著頭,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他口中不停的呢喃著:“我不知道…什麽殺人…我沒有……”

褚顏已經大致清楚怎麽回事了,這一切大概和攻略目標的能力有關。

他擡起頭,抖著嘴唇,問那同樣一臉絕望的白水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水謠執劍橫在阿羽的脖頸上,這個本來無憂無慮的姑娘像是突然間成熟起來,臉上掛著與年齡不符的陰狠,她目不斜視的恨聲道:“父親重傷去世後,我便到紫金城找孟師兄,師兄說你已有三個月未與他聯系,放出的靈鴿也沒有收到回信,唯恐你出事,就和光明司的人一起去扶搖城找你,我和他們一起去了…途徑打聽了好多人,走了很多地方,才知道你去了一個名為天水的村落。我們進了村,看到、看到……”她雙目布滿血絲,卻是不忍再說下去,被她拿劍指著的阿羽面無表情的望著女孩,白水謠死死瞪著他,語含顫抖的說:“都死了!天水村裏到處都是屍體!整個村落只有你和這個孽畜兩人!!”

聽到“孽畜”這個詞時,阿羽的唇角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他陰測測的道:“你說完了沒有?”

白水謠向他伸出手:“沒有!把師兄的金鈴還給我!”

褚顏在心裏一陣臥槽,怪不得當時他去找屍鬼的時候聽到金鈴響,恐怕當時孟扶風極力掩護著白水謠,她才得以逃脫。當時那些人都缺胳膊斷腿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阿羽提前伏擊了他們,而後讓他親手殺死了…那他殺的那些屍鬼不就是活著的人?那阿羽曾說過的“人肉”不會是……一股強烈的作嘔感如潮水般沖擊過來,褚顏躬起身子嘔出酸水,他將修靈劍握在手裏,低聲道:“你一直在騙我?”

褚顏:「他到底是什麽能力?!」

系統:「95.21%」

阿羽沈默,側過頭不與他對視。

白水謠見阿羽沒有動作,面上絲毫不見愧意,想要一劍結果了他又怕太便宜他,便後退幾步,手掌上下一翻,她的手中便多了一件東西。她指上戴著的白玉扳指便是隨身空間的法器,是白月松送給她的誕辰禮物,價格雖昂貴,但能裝不少的東西,她嘴上說著父親怎樣怎樣不好,卻是極為愛惜他送與的東西。

阿羽見到白水謠手中的骨灰盒時,原本毫無波瀾的表情出現了裂縫,瞳孔睜大了一瞬,厲聲道:“給我!”

白水謠再後退一步,道:“你若是再過來一步,我便將它打碎!”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阿羽卻真的忌憚般的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拳,眼神陰鷙的望向女孩。

褚顏向她手中的那物看去,心下有些詫異,因為白水謠手中拿著的,是一個骨灰盒。

“您可真是位孝子啊,涉險扶搖城是為了要副冰棺安置母親屍首,夜闖清靜峰是要奪回母親的骨灰,這我可都知道。”白水謠平靜的陳述,而後高聲道:“若你母親知道你屠盡程家滿門,還殺了她曾經的夫婿時,她必定將你罵的狗血淋頭!你是個什麽東西,把你的靈位放在我白家的祠堂裏,就是玷汙我白家列祖列宗!”

她自然是恨極了這個人,秀美的面部扭曲的不成樣子,語氣中都是夾槍帶棒。

阿羽慢慢放下了伸出的手,緩聲道:“你知道什麽。”

褚顏也是極為震驚,想到孟扶風曾赧然委托他尋合適禮物送給小師妹的模樣,褚顏心口就一陣陣悶疼。他從身側抽出修靈劍,劍尖對準黑衣少年,這個與他朝夕相處的少年慢慢融化成極致的陌生人,沈聲問:“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白水謠在他兩人間幾番巡視了一遍,想要說他這個師兄不要惺惺作態,到唇邊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遂只能將矛頭轉向另一個人,呵呵冷笑,一字一頓的說:

“你還不知道麽。他姓白,名羽,字驚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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