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睚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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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顏把阿羽護在身後, 用修靈劍劈開眼前這道迷霧, 下一瞬聽到一聲毛骨悚然的嬉笑, 有一龐然物體立在他們的身前。

眼前妖物直起身子後有三四米高, 須得仰視才能看清它是個什麽東西。褚顏凝神一看, 在見到那女子臉上詭異的微笑, 以及拖在她身下一節又一節的身子後,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竟是一個人面蜈蚣!

那人頭腦後挽起發髻, 頭上戴著金花細鈿和翠綠寶珠, 姣好唇瓣上塗抹了胭脂,臉頰施上淺淺的粉黛,儼然一個姿容嬌媚的美人。只是那應該軟噥細語的唇中吐出的卻是尖利的嬉笑, 眸中散發著綠光,再配上那身後不停搖擺, 撞壞無數樹木的節節肢幹, 顯得詭異非常。

褚顏正要拔劍相迎, 卻見數道青色劍光飛馳而來,在人面蜈蚣四周圍了起來, 將其困在其中, 而後一道天青身影飛身上前, 雪白拂塵一揚,卷住了人面蜈蚣白皙秀美的頸項。

人面蜈蚣嘴裏還發出嘻嘻笑聲, 青衣人手下施力, 拂塵如韌, 愈卷愈緊, 那人頭也來不及笑了,缺氧使她雙眼發白、面皮赤紅,殷紅唇瓣像脫水的魚般大張著,那雙眸中的綠光愈加亮眼。

褚顏提醒道:“小心!”

話音剛落,人面蜈蚣便從雙目中射出兩道綠光,青衣人見狀立刻歪身閃過,那綠光危害性極強,竟將土地燒穿了一個洞。褚顏決定去幫幫他,回頭對阿羽道:“你去那邊躲好,我去去就來。”

隨後不聽他回答,提上劍就運轉靈力迎了上去。

那劍陣將人面蜈蚣困在一圈越來越狹窄的青光裏,任由它如何翻江倒海都逃不出這陣法,青衣人此時正催動拂塵將人頭整個都纏住,想要活生生的將這只人頭從蜈蚣身上拽下來,褚顏趁機會擡起修靈,一劍削在人面蜈蚣的頸項,戴著花鈿的人頭自半空中墜落下去。

本以為就此告終,誰知他下一秒就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本來被削去人頭的地方,又、又又長出來一只!

這只頭卻與前一個全然不一樣,若說上一個是貴婦模樣,這一個卻是小家碧玉。她頭上沒有戴什麽首飾,一張清秀的臉上沒有抹脂粉,雙眸綠光閃閃,射出一道道閃爍的詭綠之光,粉嫩的唇吐出的還是尖利的嘻嘻笑聲。

拂塵又卷上去將這顆頭纏住,褚顏又是一劍斬了上去,卻見斬下那顆頭後又長出來一只頭顱。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青衣人又使拂塵將那顆長出來的頭顱纏住,手握拂塵,一個後空翻跳到了褚顏的身邊,帶著風聲的溫潤嗓音便傳進他的耳中:“看到蜈蚣身子兩邊的觸角了麽?”

褚顏聽到這聲音打了個激靈,瞬間感覺有一道清流劃過心裏,耳畔如清風拂過,淙淙水聲,好聽的不得了。不過現在也不是犯花癡的時候,他向後退了幾分,看到在人頭之下的身子兩邊,正有兩個細長柔軟、不斷浮動著的觸角,靈力支持不住他飛在半空,褚顏就跳到人面蜈蚣身上,打算借力一下子跳到人面蜈蚣前。

“噫啊啊啊——!!!”

誰知他忘記自己身上帶著的特異功能,就在腳尖落在蜈蚣深棕表殼上的時候,那被灼傷的蜈蚣瘋狂的扭動起來,為首的人頭上也露出鉆心之痛的扭曲表情,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兩瓣唇中流瀉而出。

青衣人手臂施力,將那顆人頭拽了下來,脖頸與蟲身相分離的瞬間,又有一顆新的頭顱長了出來,依舊扭著臉龐怪叫。

褚顏在蟲身上邁開步,那人面蜈蚣是直起身子來的,他向上俯沖而去,三兩步就邁上了頂端,揮出兩劍,兩道柔和白光分別斬斷了人面蜈蚣的兩邊觸角。

人面蜈蚣轟然從高空跌了下來,碰咚一聲巨響後落到了地上,連帶著身邊的兩排樹木被推到一片。褚顏見那大蟲倒了下來,不由得擔心阿羽那小子有沒有躲好,跟著提起靈力就從半空中飛了下去。

那失去觸角的人面蜈蚣等同於失去了方向感,蟲身之上的人頭東搖西晃,雙眸中的綠光也是亂射一氣。率先落在它身前的青衣人將圍在周身的青色劍陣收回手中,解下腰間的桃木葫蘆,拔出木塞,趁那頭顱大張著嘴的時候,被一抹青光包裹的葫蘆懸在它身邊,一支流出的清酒從唇中灌了進去。

人面蜈蚣喝下了那酒之後面色變得通紅,在垂死掙紮一會兒後,那雙射出綠光的雙眸漸漸黯淡下來,似困倦了般慢慢閉上了眼睛,人頭的脖頸垂下,烏黑散落的長發將大半的面孔遮了起來,隨後與那蟲身的連接處漸漸分離。

而後一個個頭顱自蟲身中疊出又墜下,細數下來竟然有百十來個,她們皆是形態各異的女子透露,此時雙眼暴凸,儼然一副枉死永不瞑目的模樣。

那不停擺動的蟲身也消停了下來,不再漲出年輕女子頭顱的地方也逐漸顯現出原型,露出的是一個醜陋的深棕蜈蚣頭。

青衣人將酒葫蘆收在手裏,見人面蜈蚣不再動彈,松了口氣。

這時褚顏也趕到他的身邊,道:“它死了?怎麽死的?”

青衣人把劍負在身後,對烏發白衣的青年搖了搖手中的桃木葫蘆:“想到這一路會遇到些妖物,我便用酒摻了些雄黃,蛇蟲鼠怪都怕這東西,沒想到正好能對付上。”

褚顏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人頭驚恐的噫了一聲,咂舌道:“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青衣人道:“當時我經過一個水簾洞窟,發現那裏的村民們正要將一個扮作新娘的姑娘推進洞窟,為之獻祭,便出手阻止了他們,隨後闖進洞去發現了這妖物。想來也是這蜈蚣成精後到處作亂,在村民獻祭年輕女子的時候發現可以生食女子提高修行,便藏在曲折的洞府中每月接受祭品,我意圖在洞窟裏收服了它,不料它一頭撞破了石壁,引我一路到了這裏。”

褚顏道:“原來如此。”

只是這蜈蚣吃掉女子的身體,獨獨留下貌美的頭顱置在外面,看來還是個愛美的蜈蚣,回想起來也真是夠滲人的。

借著月光褚顏終於看清了青衣人的樣貌,他頭戴三清巾,背負拂塵,身形修長,清冷的眉眼帶著遺世獨立的風華寫意。那天青袍上落滿桃花,細看,卻仿佛又不是桃花。褚顏望著他收回鞘的那把劍,正要尖叫,卻不想身後傳來一聲異動,有什麽東西裹挾著淩厲的風從他的背後襲來——

“小心!”

褚顏倒是能躲開,可一想什麽都傷不到他,就直直的站在原地,心裏波瀾無驚:來來來,看誰死。

只是那東西確實沒傷到他,因為在半空中,就已經在半路被人擋住了。

褚顏回頭一看,黑衣少年單手貼在掃過來的蜈蚣身子上,四兩撥千斤,將那股力道化為了烏有——而後像是輕輕一撕,蜈蚣粗長的腳就已經被他撕了下來,阿羽將蜈蚣的身子一踹,嫌惡的將那只腳扔到地上。

見識到他單手能掐死一只女鬼,褚顏覺得眼前這一幕很正常。

看那蜈蚣還在垂死掙紮,青衣人微皺起眉,劍刷的一聲出鞘,只見眼前數道青光閃過,二十多節粗長的蜈蚣身子就被砍成了一截一截,腐臭的血從身子的結合處爭先恐後的流出來,在泥土上幾乎匯成一個小溪。

褚顏拉過阿羽上下左右檢查了一下,道:“你沒事吧?”

阿羽拍開他的手,冷淡道:“沒事。”

青衣人跳上蜈蚣的身子,右手一收,就將一枚泛著紫光的妖丹收進了手裏,那妖丹不過小小一顆,丹中隱隱能看出束在其中著的魂靈,那些正是被人面蜈蚣殺死的人,吃進腹中之後魂靈無法升天或入地,只能擠在妖丹狹小的妖丹之中,將對己的怨氣轉化為攻擊他人的利器,人面蜈蚣吃的人越多,實力也就越強。看這蜈蚣的妖丹也能看出不過百餘年的修為,褚顏略有失望,如果今晚碰到的是條蛇就好了,他也不用費那麽大勁兒再去找蛇。

褚顏看青衣人從妖物身上跳了下來,當即雙眼放光,對那青衣人語無倫次的說:“前輩,你那把劍是不是叫「渡津」?”他剛才見到了刻在劍上的字和桃花,看這青衣人的外貌和傳說中的非常相似,心裏猜測應該就是他,卻是不太敢相認。

那被問的人一怔,隨即道:“是。”

七城中存在著一個十年之久的傳言,那就是:障障飛霧,重重心魔。欲渡迷津,必找明鏡。

十二歲獲得預言天師的稱號,十五歲北海殺妖探秘奪寶,同年在六城圍謝中立下汗馬功勞,雖說閉關已有十年之久,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重新出山,想要找他蔔一卦的人繞七城一圈都不過分。

褚顏特別興奮,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能碰別人的話,非常想去摸摸眼前這個人,沾點仙氣。他道:“在下出雲城褚顏。這七城中誰不認識您啊?神機妙算公子鏡,您什麽時候出關的?給我算算我以後的運勢如何唄?”

他似沒想到自己那麽有名,笑了一下,忽然正色道:“不知二位有沒有碰到一個眼上蒙著白綢布、身著黑衣的年輕人?”

褚顏搖搖頭,側過頭看阿羽,阿羽沈著臉色,道:“不知。”

他面上隱隱有些焦灼,將目光流連在白衣人身上片刻,他道:“多謝道友助我除妖,現下我得去尋友人,二位失陪。”頓了一下,他似有似無的瞟了眼對他抱有莫名敵意的黑衣少年,隨後將手中的桃木葫蘆拋給褚顏,道:“這桃仙醉就當做是你我的信物,改日到天師城來,自當好好招待一番。”

褚顏還沒來得及回話,身旁的少年道:“公子鏡?”

紀明鏡頷首。

阿羽懶洋洋的發問:“道長,你知不知道謝千絕在哪?”

聽到這個名字,紀明鏡面上一凝,投向阿羽的目光中隱含著些覆雜的情緒,褚顏倒是知道怎麽回事。十年前紀宗主和夫人被謝家殘害而死,雖然和謝家最小的兒子謝千絕沒有直接關系,但怎麽說,父母和同門之仇也不能一笑泯之。最近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謝千絕猖狂起來,紀明鏡肯定不能坐視不管,看來他出關應該是為找謝千絕,借正道之名親手手刃仇人的子嗣。

紀明鏡道:“不知,我也在找他。”

果然沒錯。

阿羽笑了一下,似嘲諷:“天下會有公子鏡不知的事?”

紀明鏡也不反駁,將目光放回褚顏身上,道:“後會有期。”

就看那抹青色身影在眼前閃過,沒了蹤跡。

褚顏凝望著偶像的背影,不禁搖頭感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才是大俠啊你說是吧…阿羽……?”他側過頭想與少年對話,卻看身側空空無人。

褚顏:「那臭小子哪去了???」

系統:「嗯???」

褚顏從袖中掏出一個紙片人和一截黑色布料,他就是怕阿羽這混蛋一言不發的走掉,特意留了一件他的東西,以保證自己能順利找到他。被灌輸進靈力,搖頭晃腦的紙片人甩著胖胖的四肢,飄在前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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