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睚眥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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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仿佛找到解救良藥, 一下子茅塞頓開, 兩名壯漢擼起袖子將角落裏的女子拉到燭光前, 那女子沒有反抗,而是瑟縮著肩膀, 低垂著頭,任由長發在她清秀的臉上打下一層陰影,她似乎剛從雨中回來, 身上濕淋淋的,行走時在地上拖出道道水痕。

兩名壯漢將女子拖到靈婆前,問她該怎麽辦。

靈婆淡淡道:“事已至此,也只好由你委屈一下了。你丈夫害死了四個娃的命,跟你也逃不了幹系, 我看這樣, 哪個丈夫都受不了自己媳婦兒赤身裸/體的被人看光, 就將你的衣服扒下來吧……”她話是說的輕巧, 可在這閉塞的村莊裏,如果真將一個女子扒光了讓眾人瞧,以後還有沒有顏面再活下去還另說。

褚顏心急如焚, 應該趕快找個理由為女子開脫。

突然, 他靈光一閃,高聲道:“住手!”

那本欲為紅女脫衣的兩名男子手一頓, 褚顏急忙道:“我知道了, 大家跟我回風水廟, 你們要找的邪祟就在那!”

隨後不顧村民們的回答, 飛也似的又重新闖進雨裏。

褚顏在趕往風水廟的路上一直胡思亂想:為什麽今晚屍鬼會出現在風水廟?恐怕是九連環搖起的聲響讓他認錯了路,一般來說,九連環的聲音悅耳為順路,沈悶則逆路,順為陰,逆為陽,當時風雨大作,加之死屍的九連環在袖中褚顏聽不太真切,現在回想起來,他走的不是到陰間的路,而是回陽間的路!他帶著兩塊面餅,一塊放在了菩薩像的貢臺之下,那貢臺之下肯定不止有攻略目標那個目中無人的小鬼一個。

和他最親近的人……除了妻子,不就是長輩或者孩子麽。

但是聽村長說他又只有紅女一個親人,那他那塊餅給的是誰?別跟他說是那受傷的臭小子。

思路千回百轉之間,褚顏又回到了風水廟,他碰的一聲推開了門,靠在墻上閉著眼的黑衣少年擡眼看了他一下,覆又閉上了眼睛,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褚顏用貢臺上的黃布蓋上了窗柩,貢臺下一覽無餘,他走過去蹲下了身,看下面那一方土略顯松軟,拔開修靈,三下五除二的挖了下去。

劍尖磕到一個東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沒想到真挖出了東西。

褚顏一楞,隨後將覆蓋在上面的泥土都攆走,把那一個精致的青瓷罐從土裏抱了出來。罐上本來貼著的黃符因滲進水而扭曲變形,早就不起作用了,能看出後來又接連貼了三四個完好的黃符,顯然裏面有什麽邪物需要鎮壓。

一股被按捺的陰氣撲面而來,褚顏抱住瓷罐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他正想要打開罐頂的時候,就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仙人,勿動手!”

褚顏扭頭一看,是靈婆。她後面還帶著幾個喘著氣的青年,以及那依舊垂著頭的紅女。

褚顏道:“裏面是何物?”

靈婆上前來,道:“裏面什麽都沒有。”

很明顯的欲蓋彌彰,褚顏道:“我感覺到有一股陰氣,裏面應該是封印了什麽。”

靈婆一步一步的上前,步伐很輕,卻有著不可置疑的堅定。

很、輕?

劍光一閃,褚顏將修靈橫在靈婆的頸前,挑眉道:“您不覺得自己的腳步,不太像老人家的麽?”

老人一般都是傴僂著身子走路,鬼才會走那麽輕呢!對了,這對面的還真是個鬼!

那幾個跟隨靈婆而來的青年情不自禁的後退一步,驚駭的望著她。

靈婆微怔,卻還是執著的伸出手,想要褚顏手中的青花瓷罐。褚顏反手將瓷罐放在身後的貢臺上,皺眉道:“你是誰?”

福林?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褚顏當即否決。死屍又不是惡靈,只有惡靈才能附在人的身上,若附在人身的話,就連道行高深的修士都輕易無法察覺陰氣。

褚顏將目光投在始終一言不發,垂著頭的紅女身上,他睜大了眼睛,靈婆對他微微一笑,呲著稀疏的牙齒道:“猜到了?我是紅女啊。”

一道閃電劈過夜空,將她布滿溝壑的臉映照的慘白。

說著,她從衣袍裏掏出一個九連環搖起來,鈴聲碰撞,叮當作響。

“啊啊啊!!!”

守在門口的青年感覺背後陰風陣陣,向後看去,猝不及防的見到被燒焦了的屍鬼,鼻息間都是那股腐肉惡心的味道,他大叫一聲,匍匐在地上,下袍一濕,竟然失禁了。

那本來沒有怨氣的死屍不知經歷了什麽,此時眼洞中綠光閃閃,猶如磷火跳動,竟變成了屍鬼!

他張開嘴,一下將距離他最近的青年拽到身前,對著他的脖頸一口咬了下去,瞬間便血流如註,噴起兩丈多高。

站在青年身邊的紅女突然間全身抽搐了一下,原本死氣沈沈低著頭的她擡起了頭,臉上笑的莫名詭異。而靈婆原本充盈的身體突然間變成輕飄飄的皮囊,唯有那顆束著發的花白腦袋還是原來的模樣,此時身體支撐不住,那顆落下來的腦袋便滾啊滾,滾出了很遠。

幾個隨靈婆而來的青年不是被嚇破了膽,就是被惡鬼啃食而死,血肉橫飛,狹小的廟宇中充滿了難聞的作嘔氣味。褚顏這才看出來原來這吸食人血肉的就是紅女,怪不得剛才沒有察覺到陰氣,因為她早已經附身到了靈婆身上,而她的原身只剩個軀殼,渾渾噩噩如走屍,所以村裏人都說她瘋了。

褚顏在思忖間,紅女面目猙獰的對他道:“什麽破仙人!要你多管閑事了嗎?!快點把青花瓷罐給我!不然我不管你是不是什麽修道之人,照樣吸光你的血肉!”

褚顏聽到這話更是將青花瓷罐抱在了懷裏,他望著嬰兒大小的瓷罐,忽然想到了什麽,道:“這裏面,是你的孩子?”

沒想到一句問話戳到了紅女的痛處,她扭曲著面孔道:“你給不給我?!”

看來是沒錯了,不過為什麽村裏人都沒有對他說過這件事?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褚顏越退越後,紅女越逼越近,他正打算心一橫看看最後誰滅誰,那風雨廟的門吱嘎一聲被撞開了——在那扇門外,以村長為首的村民們,皆跪在了地上。

雨勢漸弱,水珠打在與長夜融為一體的黑鬥篷上,分不清誰是誰,只知道眼前黑壓壓的一片,讓人心情異常壓抑。

紅女的腳步驀然停住了,她回過頭,頸骨在一寸一寸的響,最終將那跪著的村民印在眼裏,眼眶忽的赤紅。

村長揚聲道:“紅女,是我對不起你!你冤有頭債有主,要報覆的話,就只報覆我好了!不要傷害其他人!”他伸開雙臂,高昂起頭,迎接這場盛大的雨夜。

紅女轉過了身,臉上的錯愕褪去,咯咯笑道:“你們等著。所有人,一個都別想跑!”她這一笑鬼氣斂去了許多,清秀的臉龐不再像吃人的鬼魅。

她將笑容斂去,與門外默不作聲的人們對峙片刻,忽然間聲嘶力竭的哭喊起來:“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我丈夫做錯了什麽,我孩子做錯了什麽?我又做錯了什麽?!”

此時的紅女不急著去報仇,而是想要眼前這些人死的明白,內心的不公在這些愚昧的人面前化為沸水,“就因為靈婆的一句話,我丈夫原本的風寒就變成了瘟疫?我們就成了你們唯恐避之不及的蛇蠍?你們知不知道他只是受了風寒,不是會傳染人的瘟疫!你們把他打昏扔出城的時候,知道他為了不牽連大家,已經喝下了砒.霜準備等死嗎?!你們知道我有了身孕還要去苦苦去尋找丈夫遺體的時候,有多絕望嗎?!!”

村民中的一人猛地擡起頭,哆嗦著嘴唇:“他、他喝了砒.霜?”

紅女卻沒理他,接著赤紅著眼珠說:“丈夫死了,你們又要害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狠心的摔死,他都沒有讓娘看一眼,抱一抱,就被你們殺死了!你們以為把他放進罐子裏,貼上黃符,埋到觀音像前,就能掩蓋一切罪行了?他就沒有怨氣了?不可能!”

怪不得這年久失修而斷了兩臂的觀音像前還有那麽多人祭拜,看來不是只祭拜觀音,而是另有所拜。

褚顏見紅女身上依舊濕淋淋的,想到初見時地上的那一行水痕,有所頓悟。

跪著的村長疲憊道:“所以你要報覆,你想全村人陪葬?”

紅女道:“我要報覆,我當然要報覆!在我孩子被你們殺死的那天,我便投河自殺了。沒想到我怨氣過重,雖變成了吸食人血肉惡鬼,但慶幸沒有死成,真是老天有眼!我回到村中,先殺幾個孩童去和我的孩子作伴,再殺掉這妖言惑眾的巫婆,讓她僅憑一張嘴就能決定我們的生死!最後你們這些聽信她的劊子手們,一個都不留。”

說著,她的臉頰由紅潤轉為青白,全身猶如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那身素縞慢慢染成了鮮血的顏色,兩手的指甲躥出十厘米長,這這這分明是厲鬼!

褚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高階的鬼。

看她這副模樣想來是穿著紅衣投河的,怪不得能化為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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