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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睚眥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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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喀嚓——

白月松失手砸碎了一個白玉杯盞, 他沈郁的來回踱步,候在身側的是他召集來的七名弟子。

須臾, 白月松停下了腳步,向幾人發布下山的任務。

他神色疲憊, 一臉蒼白的病容,白水謠也向他和孟扶風傾訴過父親好像得過心疾,得上這種病,就算是他們背負盛名的白家也研究不出解藥來。

恍神之間, 就聽白月松吩咐道:“殷宗主發布新的詔令,每城必須出七名弟子偕同殷家一起剿除屍鬼、超度亡魂, 時限為一個月。此次下山可當做一場歷練, 等你們歸來時, 我將親自測試你們的修為。”

原身的父親曾效忠於白月松。

白月松能當上家主是因為他曾親自斬殺千年蛇妖,但誰都不知道, 當年並不是他一人殺的蛇妖, 而是手下的拼死與蛇妖纏鬥, 最終給了白月松斬殺的機會,所謂一擊必勝不過是不知情的人給予他的美譽。也正因此, 白月松對褚顏極為照顧,平時有什麽上好丹藥除給白水謠外,還會備一份給他。褚顏闖下什麽禍,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能不追究就不追究。

大概是想要褚顏有個照應, 他被派遣到扶搖城, 孟扶風則被派遣到扶搖城旁邊的紫金城。

下了清靜峰,兩兄弟就此闊別,孟扶風本想拍拍師弟的肩做勉勵,又想到他向來不願讓人觸碰的怪癖,只好作罷,囑咐道:“萬事小心,不可魯莽。”

褚顏向他揮了揮手,正準備禦劍飛行時,又聽孟扶風道:“師弟,我想拜托你件事。”

褚顏回頭望他,心下有點詫異,他這老好人的大師兄,平常只有別人拜托他的事,還沒有見過他拜托別人事,於是爽快道:“你說。”

孟扶風有些欲言又止,白凈的臉上忽的浮現一層紅暈,竟囁嚅起來:“等任務完成之後,我去扶搖城與你相聚。你眼光好,我想讓你陪我買件物什,送給、送給小師妹。”

看來這兩人是互通心意了,否則以這位師兄刻板木訥的脾氣,不可能主動去挑定情信物送。

褚顏了然,笑道:“小事一樁。”

孟扶風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繡有瑞獸的錦囊,遞給褚顏。

褚顏順手接過,翻看著精致著錦囊,針腳細密,銀線金絲閃閃發亮,看得出名貴不凡,疑惑道:“這裏面是什麽?”

孟扶風道:“續命丹。”

褚顏笑著還給他,說道:“這麽珍貴的東西,我可不敢要。”

續命丹屬於孤品,顧名思義,在性命垂危時服下丹藥可以續七天的命,讓離體的魂魄留在世間不至於短時間內魂飛魄散。煉化所需的原材料名貴,煉化時間長,煉化出的質量參差不一,大多數都會報廢掉,就算白家一年內也只產出五顆而已,因此拍賣時價格也極高。

孟扶風搖著手向後退了幾步,道:“臨出行前小師妹贈與我的。我用不著,你留著備用吧。”他頓了下,像是要讓褚顏心安理得的接受,又道出理由:“就算你陪我挑禮物的回禮。”

“……”可這也太不等價了。

孟扶風執意要給他,褚顏推辭不過就收下了錦囊,兩人又互換玉佩,就此別過。

集合的地點是城中的一處客棧前,等他到的時候,其餘六城的弟子已經全部集齊,互不相識的他們寒暄了幾句,卻無一例外的將謝家弟子忽略了過去,現下惡貫滿盈的謝家猶如一個泥沼,誰都不願接近,但好事兒的人總會踩上一兩腳,讓在泥潭中掙紮的人陷入更深的境地。

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謝家弟子冷嘲熱諷中,紀家弟子皺了眉道:“別吵了,任務要緊。”

隨後他掏出一個尋魔羅盤,口中念念有詞,目不轉睛的望著盤中的指針,片刻,那漆黑鋥亮的指針停下了瘋狂亂舞,定在一個方向。

褚顏不想惹事,也不是很想吸引人的註意,大多數都是閉口不言的狀態。

實際上,他對這些已經及冠的青年所作所為還是有些大跌眼鏡。

這情形就好像回到了青春時,近乎全班都在霸淩一個學生,大多數人對於這種行為只是充當旁觀者,但若是不站清你是哪隊,也會受到排擠。他們不以為恥反當做再正常不過,並把這件事當做一件茶餘飯後消遣的樂趣。

眼下紫金城被其餘六城瓜分了個幹凈,被扶持上城主位置的不過是個女子,於六城來說只能算個聽話的傀儡。雖然說是謝家弟子,但這一稱呼也只是泛指,就像清靜峰上的白家弟子一樣,謝家弟子有的並不都姓謝,而是僅僅出身於紫金城,又投入謝家為其做事,就被劃分成了七城中最卑賤的人。

褚顏暗自吐槽了一番。

在七城中,一般將鬼怪分為三個等級,低階為死屍,他們生前沒有什麽怨念,渾渾噩噩沒有自身的意識,殺傷力較低,一般修士不用靈力就能消滅。中階為屍鬼,亦稱為活屍,多為生前被殺害,怨氣較強,殺傷力中等,殺掉軀殼後有條件的可為其引渡。高階為兇屍或惡靈,殺傷力極強,前者但可被人操控,後者可附在人身,不可操控。

依靠紀家弟子蔔卦的能力,他們幾乎不用費什麽腦筋就能找到死屍和屍鬼。當然還有怨氣更深的惡靈,它們可以隨意潛入生人的身體裏,坦然自若的混入人群中,如果它們沒有露出馬腳,尋魔羅盤也是勘測不出來的。

褚顏揮劍將化出原型的惡靈斬在劍下,候在兩側的人連忙將手中絲絹和削好的果盤遞過去,那副殷勤備至的模樣讓殷家弟子極為不屑,哼道:“趨炎附勢。”

褚顏斜了那青年一眼,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身披天青道袍的紀家弟子走到他身旁來,褚顏望了眼俊俏的少年,心道還是多看看這種謫仙般的人物,洗洗眼睛。

紀家弟子手持尋魔羅盤,他平時沈默寡言,但一到關鍵時刻就顯現出天師的才華,多次將掉鏈子的殷家弟子拉回正途。俊俏青年註意到褚顏投過來的眼神,他抿了抿唇,道:“近期,不要靠近廟宇和貢臺。”

褚顏對這莫名其妙的話表示:“???”

那青年向他投以神秘莫測的眼神:“有你的劫。”

說罷就不再多言,天青袍上的桃花微揚,青年走到了漆黑的棺木前,打量著裏面的東西。

殷家弟子將棺中的物件拿了出來,晃出丁零當啷的聲音,奇道:“這是什麽玩意兒?”

紀家弟子道:“九連環。”

殷家弟子又晃了晃手中的九連環,銀環相互碰撞出清脆響聲,他出身於世家,自然沒有見過只存在於尋常百姓家的東西,不覺有趣。

紀家弟子皺眉道:“勿動。九連環是為鬼魂引路的,悅耳為順路,沈悶則逆路,順為陰,逆為陽。若是不仔細讓這家鬼魂聽到逆音,會覺得是家人想要將他召回陽間。”

雖然這種說法盛傳於民間,但信則有,不信則無,因為活人根本決定不了鬼魂的歸處,他們搖這九連環也是給死人一個歸路。

殷家弟子嘁了一聲,將九連環扔進了棺木裏,臉色陰郁,顯然覺得對方有條有理的敘述駁了他的面子。

他不能對著紀家弟子發飆,轉而對著那身披紫袍的弟子喝道:“還不快滾過來!磨磨蹭蹭,不愧是謝家人教出來的弟子。”

不只殷家弟子,四家弟子每日遇到那謝家弟子張口便羞辱,謝家弟子低頭不理,才安安穩穩的過了這一個月。

時間如白駒過隙。

那四人見惡城出的人懦弱無能,不敢反抗,便愈加的猖狂起來,竟從言語進化到了肢體。

紀家弟子雖保持中立,卻在見到其他四城弟子將青年惡意推下河時,也做不到袖手旁觀,幫褚顏把落到河裏的青年拉了上來。

他們現下深處一個巖洞之中,旁邊是處一年四季都結著冰的寒池,向上冒著蒸蒸寒氣,靠近點都覺得刺骨,別說下去走一遭。他們兩個凍得瑟瑟發抖的青年拖了上來,見岸上四人毫無反省之意,仍在悠哉聊天,嘴裏邊嘲諷著兩人的多管閑事,邊謾罵著謝家人怎麽都不去死,褚顏抽出修靈,刷刷幾下就割斷了幾人的發。

四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覺腦後一輕,發髻松散,四截斷發飄然落在地上,卻仿若砸在四人的心裏。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當下的年紀正氣性強,當然受不了這虧,殷家青年率先拔劍迎了上去,嘴裏怒罵著:“好你個白家弟子,不僅維護這謝家妖孽,竟然還割斷我們的發。你怕是與那魔頭謝千絕一樣,練就什麽邪魔外道,搞得我們現在要花大把時間除魔衛道,簡直該死!”

褚顏冷笑一聲,把這來勢兇悍的青年一劍打出去十米遠,高聲道:“你們殷家也就向人潑臟水的本領強。不給你點教訓,無法無天了不成?”

殷家青年從地上爬起來,本與他同仇敵愾的三人卻皆向後退了一步,有人還勸道:“算了算了,相逢即是緣,犯不著動那麽大火氣。”話雖這麽說,其實他們也是知道白家不好得罪,再者對眼前這位不肯露臉的青年也心存好感,雖然被削發這事是恥辱,但與其多一事還不如少一事。

“我呸!”殷家青年早就看白衣人不順眼,嗤笑道,“你們怕白家,我殷家可不怕。早就看不慣他一副悲天憫人的聖人嘴臉,我今天倒要討教兩手,若你輸了,就別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烏發白衣的青年也將劍執起來,白玉面具中露出的黑眸隱含著怒火。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簡直氣、氣、氣死他了!

殷家青年劍刃之上溢滿流光,他搶先飛上前去,正與對方舉起抵擋的修靈劍相撞,兩劍碰撞時發出一聲脆響,繼而分離,漾出兩道亮光。

攻者步步緊逼,卻不得要領,總是被對方敏捷的避開,心中怒氣便愈發充沛,他一個鷂子翻身落到轉身奔離的白衣青年前,喝到:“想跑?”

跑個屁。

你爺爺我弄死你。

褚顏一劍捅過青年的肩,那人猝不及防,面色忽的慘白起來,低頭一看,卻沒想到那劍尖只戳破了他的衣服。他咬牙揮劍將對方的劍打開,而後只看到數不清的劍影在他周身盤旋,等到模糊的劍光消失,周身卻一涼——

他的家袍竟被刺的破破爛爛,勉強能掛在身上!

“哈哈哈哈哈——”

“你看他那個樣?”

“天哪哈哈哈——”

同伴們的嘲笑更是讓他無地自容,殷家青年見負劍立在自己身前的白衣人,心道:看他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是個醜八怪。他讓自己出醜,那自己也要讓他出醜。這樣想著,他趁那人不註意的時候上前去,扣住了醜八怪臉上的白玉面具,嘴邊盈著惡意的笑。在看到那人眸中的失措時,他便更加張狂肆意的笑了。

“啊啊啊啊啊——!!!”

圍觀幾人目瞪口呆的望著發出慘叫的人,他被烏發白衣的青年握住手的皮膚開始蔓延、潰爛,似乎還能聽到滋滋烤肉的聲響。褚顏感覺到有人向他襲擊過來時,反射性的握住了對方的手,這時察覺到不對匆忙松開。那殷家青年抱住右手在地上不停的打滾嚎叫,其餘的五名修士不約而同的向後退了一步,褚顏眉頭一挑,暗道糟糕。

殷家青年火上澆油的怒吼道:“之前還只是猜測,沒想到你真的練了什麽邪術!什麽名門子弟,我呸,出雲城竟出了你這樣的魔頭,真是家門不幸!你等著吧,看我不回去稟告宗主,讓你在七城中身敗名裂!”說著他便捧住受傷的右手,扭曲著面皮,踉蹌了跑幾步,禦劍飛行而去。

其他幾名弟子也紛紛離去,只留褚顏孤身站在原地。

完了。

他剛才是不是應該滅口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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