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惡龍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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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地下囚獄內雜草和青荇叢生,青石板縱橫交錯出一條彎曲道路,鐵色黑籠泛著喑啞光澤,昔日魔王最愛的寵妃被鐐銬禁在其中,濃妝未改,艷紅薄紗堪堪披在身上,她暗色瞳眸憤恨的望向鐵欄外的人,唇瓣卻譏誚揚起。

“該慶幸災難來臨前我被關進地牢裏了嗎?”

“沒有因為人類鮮血而變成互相廝殺中的一員,真是萬幸。聽說王帶那個逃出去的賤人回來了?還有,那個本該腐爛在融花壁的惡魔,呵呵……”

艷魔靠在墻壁上,眼角眉梢看起來依舊是平常那抹撩人風情,聲線卻異常平淡:“我活過上千年,我與魔王同生共死,我看他一步步成長,看他怎樣吞兄殺父,看他頭頂戴上冠冕,看他身邊賤人來去如風。我一直以為自己能陪他到最後,結果呢?”她突然笑的異常猙獰,蝕骨劇痛的手掌令她容顏歪曲成鬼怪,“結果他是怎麽對我的?為了一個只認識幾個月的人類!一個只會迷惑人的婊.子!他拋棄了我!”

守候在一旁的侍從為此心驚膽戰,同時也對艷魔大人表以深切同情。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親手搗爛那龍族女人的陰.阜,刺穿她的子.宮,把未成形的胎兒從裏面拽出來。”艷魔悠閑笑著,眉角卻抽搐如痙攣。

“可惜,她把心交給的那個男人沒能來救她。”

“可惜……”

“可惜她沒有給我機會,就自己糟蹋了自己。”艷魔忽然嬉笑出聲,逐漸的,美麗臉龐上又出現悵然之色。

天牢的門被打開,低頭走進來的侍女對侍從說了些什麽,侍從來到籠前,掏出袖袍中的鑰匙打開門,一絲不茍的恭敬微躬身,道:“艷魔大人,王赦免了您,請您離開。”

重新回到王宮的褚顏在向周圍侍從詢問的過程中,終於知道他帶銀發孩子出逃的時候是怎樣一個場景。被鮮血味道剝奪理智的魔們開始殘殺同類,沒過多久整座王宮的魔大多都以死告終,魔族暗紫色的血液幾乎凝聚成河。

沒想到當時帶來的副作用那麽大。

褚顏仰躺到床上,隨意翻過了身,正對上側臥著的德爾菲,與他微垂的、正盯著自己的紅眸相碰。

魔王答應了褚顏的條件,也信守承諾,回到王宮就恢覆了德爾菲身為魔王子嗣的名分,且將從前的謠言封鎖,讓手下無條件的信任這位小王子不會像傳說中的帶來厄運,還正式賜給了他可憐的、被拋棄的兒子一個本就該屬於他的名字:諾亞。

據說那個名字是他還未出生前,就被他的母親賦予了福祉和美好的名字。

總之,目前的一切都很順利。

銀發孩子慢慢蹭到褚顏的身前,把臉貼在他的心口上,溫存的閉上眼睛,細密織成的白色長睫如同蝴蝶的翅膀在輕輕顫動,他的呼吸聲也像整個人的存在感一樣低到微弱。聽著黑發人類心臟跳動的聲音,孩子忽然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褚顏思索著,“你到底該叫德爾菲,還是諾亞?”

“無所謂。”銀發孩子淡聲說,緊接著又添上一句,“你要我叫什麽名字,我就叫什麽名字。”

完全的順從,完全的依賴,完全的信任。

褚顏本來也想為他保留德爾菲這個名字,事實上也保留了有一段時間,可當他偶然間在藏書館見到一本黑底金紋名為“審判日”的書,與人類小鎮上不同的是,這本書的裝幀格外完整和精美,甚至自帶著金葉子的書簽,拿在手裏有一定的厚度,兩本的差距相當於正版和盜版。兩本的內容在前半部分完全一樣,而到了後面卻產生了嚴重分歧。

天族英雄德爾菲本該是在被封神後有一段美好的姻緣,繼而慢慢退出在人們的視線,吟游詩人毫不吝嗇的讚美和歌頌,將他與神作比,與天齊高,將他的事跡傳頌到各地。然而在這本書裏,結局卻完全不同。

在書的結尾,著作者用鮮紅筆跡書寫著殘酷歷史:

【榮耀褪去,王冠破碎。】

【那曾響徹神域的名字、曾日夜傳唱的不朽之歌,如今成為天族的達摩克裏斯之劍。】

【當審判日來臨,德爾菲同神一起隕落。】

褚顏把書放下,對趴在他膝頭午睡的銀發孩子叫醒,對上睡眼惺忪還帶有水汽的紅眸,說道:“我們去教堂,把你的新名字取回來。”

魔族的名字都是在孩子出生前就寄存於教堂中的,每個名字都被父母賦予著特殊的寓意,只有在主教的引導下舉行過一個簡短的儀式才能把名字拿走。教堂坐落於王宮外,白鴿因為客人的走近而接連飛起,巴洛克式教堂的結構可以隔著敞開的門看到裏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斑斕色塊在屋外陽光的直射下散發光彩,安琪兒的白色塑像以悲天憫人的姿態放置在最前方,一身紅衣的主教在看到他們時露出一抹笑容,微躬著腰將他們請進了門。

紅衣的主教想要拉起銀發孩子的手,被後者不著痕跡的躲開後也不尷尬,隨即走在前面,用慈藹的聲音感慨道:“王子這個名字已經在這裏存放了許久,大概有幾百年的時間了,當初還是王後親自過來囑托我的。”他看了眼褚顏像是怕他責怪般的當即改口道,“哦,是上一個王後…也就是王子的母親,您別見怪。”

“怎麽會呢。”

黑袍中的人說話時語含輕笑,讓本來只忠心於神的主教心神有一瞬恍惚,想要狠狠掠奪的心情如同烈火般燎原。

想要看一眼,就一眼!到底黑袍下是什麽樣的、什麽樣的…美色!

“主教?”

疑惑聲似一桶冰水,把那些詭異的躁動全部壓了下去。紅衣的主教回過神來,下一秒他感覺到有黑暗元素侵入他的身體,強勢又蠻橫的將他剛才的心思擊打的潰不成軍。他催動光明元素將那些侵入者們一一壓住,所幸那些黑暗元素雖然兇狠,當前的實力無法真正的傷害到他。

在他疑惑於到底是哪位對自己有如此強勢殺意的時候,黑袍人懷中的孩子吸引了主教的註意。孩子沒有戴銀色面具的那半張臉闔著紅眸,白色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而最讓主教感到熟悉的,是那頭比寶石還要耀眼,比綢緞還要順滑的銀發。

記憶中的女人總是會把她的銀發梳成馬尾綁在腦後,她無處可去,也無處想去,就總是會來到教堂,每天都拉著主教怒斥所謂的神,所謂的公平,所謂的一切。主教還記得銀發女人那次醉酒後來到教堂,當時她已經懷孕七個月,身材卻依舊纖細有力,驍勇善戰的種族有著自身的優勢,女人身上薄薄的肌肉不會讓人感到突兀,相反極具特別的美感。也因此……受到她青睞的人都為之瘋狂著迷。

那個女人哭著說她最愛的人是個騙子,說她遭遇的不幸,邊說就會邊褪下繁瑣的王後服飾,把壓迫著頭部的金冠扯下扔到地上,她靠在椅背上張開雙腿,以一種特意的嫵媚引誘著對方,被淚覆蓋的美眸中卻滿是麻木。

沒有誰能抵擋她的誘.惑。

“請您開始吧。”

從回憶中抽身的主教連忙恢覆到原本的威嚴,他站到臺上,陽光自彩色玻璃透析進來,使得身影在光照的陰影下巍峨高大。他是魔族的領地裏唯一一個可以使用光明元素的人,也正因如此,主教也是唯一擁有賦予新生兒或沒有身份的流浪者“名字”這一身份確認的人。

光明元素在他的手掌中以緩慢速度匯聚,當主教把手中的這抹光輝放到銀發孩子額前的時候,卻驚奇的沒有發現有相斥反應。

沒錯——即使擁有新名字、新身份、得到認同,但擁有這些時候必須要承受一定的痛苦。因為黑暗本就與光明對立,魔族本就與天族拉鋸抗爭,雖然他們千方百計想要另謀其他方法來讓同族人明白自己的身份,但遲遲找不到其他方法來代替,只能沿用被他們鄙棄過千萬遍的所謂的“儀式”。

光明元素破碎為無數光點,消納吸收在他的額前。

主教對這位自從出生就被關進融花壁的王子有所了解,他壓抑著內心知道某個秘密的波動,將自己的詫異悉數壓在心底,像往常那樣對新獲得名字的對方說:“諾亞,恭喜你獲得新名字。願神域永遠是使你幸福的地方,我的孩子。”

銀發的孩子唇角下撇,興致缺缺的擡眼看了下仿佛身負聖光的安琪兒雕像,把頭放到褚顏胸前,聽心臟在平穩跳動。

主教眼神渙散,他似乎在回想著什麽久遠的記憶。

[那個、那個女人名字叫什麽呢?那個銀發紅眸的龍族女人,她的名字是——]

[尤拉。]

“……”

“……”

“諾亞~”

“諾亞諾亞?”

“我的小諾亞!回答呢?”

被反覆叫了無數遍的名字的主人終於肯理他這個孤寡老人[劃掉],在對方問有什麽事的時候,褚顏抱著他親了一口臉蛋,非常有理且冠冕堂皇的說:“只是想讓你熟悉一下這個新名字,否則到時候有人叫你的時候你不答應不就很尷尬?”

“……”

他不知道的是,當銀發孩子接受了那個名字之後,魔族上下都在第一時間知道並承認他的存在,那些在此之前還對他的身份表示質疑的人唯有尊敬。畢竟是魔王和從前的王後為他們的孩子取的名字,其上帶有的福祉和好運比普通名字多十倍百倍不止。

褚顏放棄以手肘撐住身體的姿勢,翻過身與銀發孩子面對面,褪下濃黑長袍的他露出的白皙臉龐足以讓任何人拋棄所有,只為求他一抹施舍的餘光。像小扇子的長睫忍不住想要去觸碰一下,看微蜷的睫毛會不會像露水一樣消失,玫瑰色的唇瓣微揚,那雙漂亮到極致的黑眸盯住對方看的話,會在不經意間掠奪過一切。

顯然,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會引起無論誰的瘋狂占有欲。

如果一直、一直這樣在一起的話……

就好了。

“諾亞小乖乖,我馬上就要成為你的母後了,準備和你老父親一起把你這個可愛的寶貝撫養長大。你可以現在就喊我媽咪,當然喊我爸比我會更高興~”

銀發孩子歪了歪頭,像沒聽懂他的話,輕輕皺著眉問道:“什麽意思?”

褚顏撐著下巴回道:“不明白嗎?”

對方竟然還單純又無知的點了點頭。

“換個說法就是,我們馬上就要分開了。如果真正成為王後的話,是沒有道理日夜和王子待在一起的吧?”他閑散的翻了個身,用隨意散漫的語氣說著,“那就說明你不能再這麽黏著我咯,要不然魔王會生氣的。難道你還不知道什麽是伴侶嗎?”

“我知道。”銀發孩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有起伏的聲線說出肯定的語氣,“離開我的話,你很高興。”

他像看陌生人一樣望著笑意盈盈的黑發人類,企圖在對方臉上看出什麽破綻。但不知是他偽裝的太過完美,還是自己自作多情,諾亞甚至在那找不出一絲一毫被脅迫意味的微笑裏,見到了對他的嘲諷,如墜冰窟。

“對啊,我只是利用你而已的。”那個人說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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