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確沒有永遠的敵人，話是一點沒錯，但是，這話從身為一個巫族祭祀口中說出來，就顯得奇怪了。

巫族信奉獸神，而九尾狐正是他們信奉的獸神，即使當初他是用伽羅神的殼子來欺瞞了世人，但巫族最初的那些祖先，應該知道其中的內幕，否則也不會建造了這麽一間封印著九尾狐地方的墓室。

“九尾狐不是你們信奉的獸神嗎？你這樣做……可是大不敬的舉動，即使回去，也會受到懲罰……”肖成試著問道，“你到底……”

花沫捂著嘴咳了幾聲，鮮血沿著指縫裏流了出來，“是啊，我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對我們信奉的神明出手，可我既然做了，也就做了最壞的打算……”

肖成看著他平淡的神色，忍不住驚訝道：“難道，你……要尋死？”

肖成真是搞不明白了，巫族這兩個祭祀，一個兩個的都要尋死，蘇洛為了喚醒九尾狐，將全身的血放幹試圖喚醒九尾狐的獸性，而花沬，為了給他們逃跑的機會，和自己信奉的神明動手，這些人腦子裏想的是什麽，肖成真是一點都猜不透。

花沬苦笑一聲，“如果可以活著，誰也不想死……可是我……已經沒了利用價值，死……恐怕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你在說什麽？”肖成皺眉，“利用？難道說……”

花沬笑得十分淒慘，“如果說，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可是之後經歷了這樣一番事情，我也弄明白了，我們一直所信奉的神明，不過是個欺瞞眾人的謊言，也許這一切，都是當初早就設計好的……空掉的棺木，成堆的屍骨，終於讓我弄明白了一件事，也許我們巫族人，被欺騙了上千年！”

肖成點了點頭，“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現在還是不要說太多話了，把傷勢治一下吧，人活著才有希望，不是嗎？”

花沬搖了搖頭，“拋棄了信仰的我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自從我繼承祭祀一職之後，我將自己的所有，都奉獻給了巫族和神明，至此之後，我活著的目的就是將巫族恢覆往昔風光……以前的我們根本不知道，巫族遺址的墓室裏還有所謂的寶物……”

肖成突然瞪著雙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花沬咬著嘴唇，“就算我們不知情，但是，銀月一定知道！你以為，他派遣我和蘇洛來這裏，是巧合嗎？”

肖成越來越弄不明白了，“你們巫族……難道不是一心想要覆族嗎？為何會……算計自己

人？”

“這也是我想要親自問銀月的問題！之前我或許不知道，但是，當我看到蘇洛的屍體落進湖水裏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銀月……他根本就知道！而他，之前卻在瞞著我們！我記得，銀月也是通曉獸文的人，他知道蘇洛認得獸文，而蘇洛的性格又非常孤傲，沖動之下的蘇洛一定會想法設法喚醒獸神！銀月……銀月他……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肖成和銀月接觸不久，只覺得那位高冷的祭祀是個令人難以捉摸的人，如果花沫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這名銀月祭祀的可真是心機深沈的可怕啊！

“不知道……可惜我已經沒有機會問他這個問題了……”花沫又咳出了幾口鮮血，臉上露出悲戚的笑容，“我們那些祖先，竟然用自己的屍體來餵養九尾狐的分神……”

“你說什麽？分神？那是什麽東西？”肖成表示不理解。

身旁的莫子卿靠打坐稍微恢覆了一些靈力，聽到這話，解釋道，“當人或者是妖獸，等級高到成神的地步，就能靠意識來分化出來一個分身身份，九尾狐當年沒有死，只是被封印了，他的意識還在，所以特意做出了一個傀儡分身，就是你們所信奉的伽羅神，對嗎？”

花沬點了點頭，“莫宗主說得一點都沒錯！九尾狐被封印在湖中，而他做操控的伽羅獸，則是將墓室裏所有的屍體都給吃了，甚至還有當初被扔進來的俘虜，肖閣主，莫宗主，之前你們看到的那些枯骨，就是被伽羅獸吃掉之後的人，他們當中，有外來的俘虜，也有我們本族的族人！而伽羅獸進食完了之後再回到湖水裏，將所吸收的力量傳給了本尊，本尊才能一天天有了沖破封印的力量！”

花沬說了這麽一大段話，神色越來越虛弱，可是他依舊不停歇，繼續把話說完，“其實按照推算，九尾狐早在幾百年前就有可能會覆活，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巫族領地被剿滅，巫族人受到追殺，供給給九尾狐的食物便斷了，九尾狐再次陷入了休眠，如果……如果不是我們這次闖入，也許它會繼續被封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為何蘇洛能將九尾狐給喚醒？”肖成問道，之前他見蘇洛那個臭小子站在湖邊放血，沒多久，湖水裏面發生了巨大的動靜，難道說，蘇洛的血沒有什麽特別的用途？

花沫解釋道：“那是因為他之前偷了我帶在身上的丹藥！”

肖成回憶起來，之前蘇洛和花沬似乎因為那什麽藥而爭執過，據花沬的解釋那丹藥還是不完整狀態，莫非是……

“返祖的丹藥？”

花沬點了點頭，“是銀月提醒我，叫我特意帶上，怕途中遇到什麽危險，吃了這些丹藥，可以提高本身的能力！蘇洛就是因為偷偷服用了這種藥，身上混了妖獸的血脈，成功喚醒了九尾狐！”

這時，九尾狐將那些植物摧殘掉之後，盯著他們笑道：“身為吾最忠實的信徒，竟敢對吾動手，你膽子不小！”

九尾狐單從花沫這招式當中，就知道他巫族人的身份，若是其他人還好理解，對獸神最愚忠的巫族人，竟然也會對他出手，九尾狐有些憤怒！

花沬身體已經瀕臨極點，九尾狐剛才釋放靈壓的時候，故意將目標對準了花沬，花沬本就虛弱的身體，突然之間發出砰的聲響，伴隨著陣陣慘叫生，他的皮膚裂出一條條血痕，鮮血從全身各個地方流了出來。

肖成看到這慘不忍睹的一幕，慌忙將他抱在懷裏，“餵，小鬼！小鬼！你沒事吧！你怎麽樣了！藥，對了，療傷的丹藥！”肖成一手在空間袋子裏亂摸，一手抱著花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緊張，然而，痛苦中的花沫伸出血淋淋的小手，抓住肖成的空間袋子，“肖……肖閣主，別……別費力氣了……”

“你……”肖成看著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不知該說什麽，但他潛意識裏，並不願意讓這小鬼死掉。

“我……我想求……肖閣主……你一件事……”

肖成忍著眼睛的酸澀感，說道：“你說！”

“我……我希望你……你替我……替我問銀月……銀月一句話……我想……想知道……他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花沫一張嘴就是一口血，十分淒慘，肖成替他捂住嘴，“別說了，再說的話，你的血就流沒了！”

花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身上拿出個碎了一半，沾滿血跡的玉扣，顫巍巍遞到肖成手裏，“我有個姐姐……和我……和我同一天出生……巫族……巫族雙生子視為不祥，我父母……我父母……只能將我那姐姐放在木盆中……扔進水裏……扔……扔掉……”

花沬氣息越來越虛弱，肖成反手接住那枚玉扣，說道：“你希望我幫你找到你姐姐，對嗎

?”

花沬睜著雙眼，點了點頭，似乎想要說什麽，身體驀然一僵，腦袋垂了下去。

竟是……死了！

肖成伸手，在花沫滿身血跡的胸口摸了摸，那裏，已然沒了心跳。

沒有得到肖成的承諾，花沬似乎有些不甘心，雙眼依舊瞪得圓圓的，肖成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雙眼上，說道：“小鬼，我答應你的兩個要求，黃泉路上走好，下輩子不要活得這麽累了……”

右手離開之際，花沬的雙眼，已經閉上。

“呵！接下來，就是你們兩個……”九尾狐嗜血的眼神在兩人之間相互流轉，“不如……先把你們的四肢弄斷，帶回去之後再接上去，一定很好玩！”

莫子卿將肖成護在身後，打算再次只身一人對戰九尾狐，九尾狐玩味一笑，露出一口利齒，“既然你們執意要找死，我就成全你們！”

“砰——”

冷不防上方落下來一座巨山，將九尾狐壓在身下，仔細一看，壓住九尾狐的東西並非是山石，而是玄龜的龜殼！

莫子卿和肖成他們，之前從龜殼裏甩出來之後，以為玄龜已經遭了毒手，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玄龜的本體一下子變得非常大，將九尾狐完全壓在了身下，從龜殼裏探出腦袋，對兩人說道：“你們兩個！趁現在快走！出口就在你們頭頂上方！”

兩人擡頭一看，原本緊密封閉的墓室上方，竟然出現了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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