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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真假明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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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裕海把陸家寧帶回了他自己的小院讓大夫醫治, 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容府飛躥。

景明院裏, 徐□□得到消息之後, 一怒之下打碎了好幾個價值不菲的瓷器。

女人臉色猙獰, 劇烈起伏的胸口強烈彰顯著主人現在有多麽的怒不可遏。

容明珠垂手而立, 等到徐□□發洩一通之後, 才上前一步安慰:“母親,你何須如此動氣?容礫是個什麽貨色你我難道還不清楚。現下父親把他帶回來主院,恐怕對方也是傷的不輕,這樣,待會兒我帶著人和著些精貴藥材去看看容礫, 關心慰問兩句, 一來可以在父親面前顯示出我的大度,二來也可以讓父親明白,之前的事都是誤會, 容礫落水真是個意外。”

徐□□聽聞愛子此言, 心情才算好了點, 她煩躁的招了招手, 對她身旁的大丫鬟洗玉吩咐道:“待會兒你領著大少爺去我的私庫裏選些東西吧, 不用太好, 嗯, 就把那株不小心被蟲蛀過的山參加進去, 左右不過是個妾生子, 用的東西太好怕是會折了他的福緣, 哪像我們明珠, 生的玉樹臨風,文武雙全,便是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送來給你也都是受得起的。”

“娘。”容明珠似嗔怪的喚了徐氏一聲,面上無奈,卻並沒有反駁徐氏話中的內容,或許在他心中,他也是如此自信的堅認著。

徐氏和容明珠說了好一會兒話,期間其樂融融,遠遠看去,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等到日頭已經升到正空,容明珠才姍姍告辭,走時他身後的小廝提了一個小木盒,木盒裏面放了一支山參,一塊有瑕疵的玉佩,和一套頗為廉價的文房四寶。

容明珠帶著東西到達主院時,容礫還陷入昏迷中,容裕海因為之前容礫的哭訴,盡管容礫一直聲稱是自己不小心落入水中,可容裕海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偷偷找人去調查了一下事發經過,才驚訝的發現他的大兒子小小年紀竟然也把“兩副面孔”的功夫修煉得爐火純青。

對此,容裕海雖然驚訝卻不惱怒,明珠以後是要步他的後塵,走上官途,人前人後兩副面孔,對明珠而言是好事,但這不能代表對方連他也可以欺騙,他是容家的當家人,絕對不允許有誰敢當著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貓膩。

是以,當容明珠領著小廝進來時,只見他爹的貼身管家上來傳喚讓他們去書房。

書房內,容裕海靠躺在椅背上,半闔著雙眼,聽到門響也沒反應。

容明珠領著人大氣不敢出的站在他爹下首。

該說他跟柳氏果然才是母子嗎,容明珠作為容府嫡子養大,本應該目下無塵,可是他似乎天生就會看人眼色,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

此時他見他爹面上不辨喜怒,可是他進來那麽久了,他爹都沒說過一句話,可見他爹心裏還是氣他的。

而這其中原由,很有可能是容礫偷偷跟他爹說了什麽,比如,他跟朋友玩笑,故意丟了塊玉佩進池塘中,然後讓容礫像條狗似的跳下去撿。

其實說實話,在容府除了容裕海,他可以算第二個說得上話的人了,就連老太君都被他哄得團團轉,因此像容礫那種妾生子根本威脅不到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看容礫不順眼,有些時候欺負容礫時都恨不得對方直接死了好。

但萬萬沒想到這次落水竟然讓容礫開竅了,可惜容礫卻想錯了,他就算要告狀,也不該告狀給容裕海,沒有誰比他容明珠更了解這個男人,一切利益至上,在明珠和石頭面前,容裕海絕對會選明珠。

是以,容明珠微微彎了彎唇,嘲諷一笑,說:“父親派人喚我來,如今我來了,父親又不作聲,莫不是生明珠的氣?”容明珠直起身,狀似思考的點了點腦袋,“恍然大悟”道:“莫不是為了容礫落水一事。父親莫要惱怒,那只是兒子與容礫開的一個玩笑,誰知道容礫信以為真,真的跳入池塘,受了重傷,沒想到卻賴上了我,罷罷罷,總歸我是容府嫡子,不願與他計較,這不,聽說他傷得不輕,我特意帶了些藥材來看他。”言談間不僅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還順勢抹黑了一把容礫。

容裕海冷眼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大兒子的表演,面上仍不見喜怒,直等到容明珠不耐煩了,容裕海才開口:“此事我知曉了,明珠你先回吧。”

容明珠感覺莫名其妙,但是仔細回憶自己所言所為,都沒什麽問題,於是命令小廝放下木盒就走了。

之所以大喇喇的放在容裕海面前,是因為容明珠斷定容裕海不會查看,畢竟像容礫那種庶子,生了病,父親能去看一眼都已經是榮幸之至。此次父親把人接到主院,可能也是因為受傷頗重,不是有看到的下人說,容礫吐血嚴重,恐命不久矣。

可惜容明珠卻沒有想過,若是容裕海真的不在乎容礫,會管對方死在哪兒。

所以當容明珠走後不久,容裕海親手打開了木盒的蓋子,他瞥了一眼木盒裏的東西,臉色難堪之極,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容礫再怎麽不受寵,也是他容裕海的兒子,都說不看僧面看佛面,現在徐氏和容明珠帶這些東西來,真不是故意打他臉,畢竟他前腳才剛把容礫帶回主院。

容裕海一個人在書房待了許久,快要黃昏時,下人來報:“二少爺醒了。”

容裕海的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一雙淚水盈盈的眼眸,心中莫名軟了一下。

礫兒那雙眼睛簡直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柳氏,柔弱溫順,看向他時眼睛裏充滿了儒慕。

容裕海有些期待去看看那雙眼睛的主人,當他推開偏房的門,門裏陸家寧也順勢看過去,剎那間,四目相對,燃起了愛的火花?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陸家寧眼睛瞪得溜溜圓,那雙眸子裏在看到容裕海時全是驚訝與歡喜,甚至不顧形象的赤腳跑過來,因為營養不良的關系,容礫的這副身子只到容裕海脖子的高度,此時此刻,少年仰著頭,雖然口不能言,可是那雙眼睛卻把他想說的話算全表達出來了。

陸家寧期待歡喜的仰望著容裕海,手卻小心翼翼去拉容裕海的衣角,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張期待的註視著容裕海,似乎只要一發現對方不滿就會立刻縮回手似的。

容裕海被陸家寧小獸似的動作弄的好笑又心軟,站著動也不動,唯恐驚嚇了這個小家夥。

僅僅一個拉衣角的動作,陸家寧做出了時光凝滯的效果。最後當他抓住容裕海衣角時,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光亮爾後低頭再也不見。

容裕海有些可惜,但是想起他來到這裏的目的,還是把其他心思放一邊。

他是容府的掌家人,只要他想查,沒有什麽能逃過他的眼睛,所以當他了解到這十六年來容礫過得都是什麽日子,饒是心冷如容裕海也不免有些憤怒和傷感。

而其中最讓他惱怒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柳氏。他不明白為什麽柳氏要那般惡毒的對待容礫,容礫可是他們之間愛的證明,難道真如容礫所說他不是柳氏的兒子,可容礫的血液又能與他相融,確定是容府的血脈無疑。而柳氏當時又的確是有身孕了的,難道柳氏心中是不喜他的,但礙於他的身份,又不得不強顏歡笑,後來生下容礫,但由於他的關系,所以恨屋及烏,故意虐待礫兒?

容裕海越想越有可能,因為也只有這個解釋才勉強解釋得通,可是這麽多年下來柳氏對他有無愛意,他分辨不出?當年柳氏還未進府時,看著他的眼睛裏可都是愛意滿滿,難道這全都是柳氏故意演戲給他看?

容裕海一時心頭大亂,他無法接受柳氏虐待親子的惡毒面目,更加無法接受多年來,柳氏都是與他虛與委蛇。

容裕海的掌控欲很強,所以相對的他更加憎恨欺騙他的人。因為這會讓他自己覺得他就是個傻子。

眼下調查出來的真相讓容裕海心頭大亂,為了不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容裕海直接下令柳氏禁足一年,他也可以好好想想。

暫時解決了柳氏,容裕海又為眼前這個少年人頭疼起來,在他的調查中,容礫這十六年過得極苦,手裏有點錢都被柳氏占了去,所以別說讀書認字,便是平日的生活都不能保證,這也是為什麽他那麽生氣的原因。

還是那句話,哪怕容礫是條狗,只要主人冠了他容裕海的名字,沒經過他的允許,就擅自虐待容礫就是沒把他容裕海放在眼中。

只不過柳氏到底是他的“真愛”,所以盡管對方犯了如此多他的忌諱,他還是大度的處置了她,僅僅禁足而已。

眼下容礫的問題切切實實擺到他面前,容礫,十六歲的少年人,身為他容府的二少爺竟然不識字。

容裕海只覺得天旋地轉,突然右手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小家夥扶住了他,見他望過來,迅速低下了頭。

看著容礫軟綿綿的樣子,容裕海自我安慰的想到,看那性子也算乖巧,罷了,終歸是他容裕海的孩子,以後留在身邊有機會就教教了,對方能學多少,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至於請個教書先生,對不起,他容裕海丟不起那個人,說不定他前腳請了人,第二天滿城都會傳出容府二公子愚鈍不堪,十六歲竟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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