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日子這樣恍惚過了半年。

有一天,吳哲拉我去照顧他的妻妾,他給一支壓梅埋土,像是不經意的問我,“三多,你喜歡隊長吧?”

我看他,無言。

吳哲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埋土,聲音裏不知為什麽帶了點惆悵,“人的感情就像這花,種下來,就要細心呵護。既然喜歡,就別在意是怎麽開始的,總有一天,他會開花的。”

我那天在吳哲的花壇邊坐了一個下午。

吃晚飯的時候,齊桓裝了個保溫桶,說隊長在寫折騰人的作訓計劃,沒空來食堂,我剛好吃完了,站起身,“我去送吧。”

身後,齊桓問吳哲,“你下午娘們唧唧的和三多說什麽了?”

吳哲慢條斯理,“我娘們唧唧的就不告訴你。”

我的嘴角不自禁的向上翹。

袁朗看見我有點驚訝,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有點局促,“你吃吧,一會兒涼了。我走了。”

他動作迅速的拉住我的手,“你等一會…把飯盒給人送回去。”

我看著那只手,點了點頭。

袁朗一邊看電腦,一邊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吃的很慢,吃到一半時,他說,“三多,櫃子裏有老四給的蘋果,你幫我洗幾個吧。”

我站起身,從櫃子裏拿出蘋果到衛生間去洗。出來的時候,飯還剩了大半,我把蘋果放在旁邊,“你這樣對胃不好。”

他停了一下,按了電腦的待機鍵,捧起保溫桶吃了起來,仍舊很慢,卻是一口接一口。

我在旁邊看了兩眼,轉了目光。袁朗的辦公桌上有一個很大煙灰缸,裏面掐滿了煙蒂,散發著濃重的煙味,我看了又看,終於忍不住拿過來,到在垃圾桶裏,袁朗瞄了一眼,“要不你收拾一下吧,反正你也沒事幹。”

我不知道這是命令還是玩笑,但有事情做讓等待的時間不會那麽難過。其實室內並不亂,每天會有勤務兵來收拾,我只是略略整理了文件,順手將垃圾桶裏的煙灰倒在外面的垃圾箱裏,回來的時候,袁朗已經吃完了飯,正在吃蘋果,依舊一邊吃著一邊看著電腦。保溫桶放在袁朗的右手邊,可以看出已經洗過了,我拿在手裏,有點遲疑,“吃完飯就吃水果,對胃不好。”

袁朗看了我一眼,我低下頭,“我,我走了。”

他拉住了我的手,將保溫桶拿下來放在桌子上,站起來,氣息吐在我耳邊,帶著蘋果的甜香,“別走。”

那一次恍如是在夢裏,或許所有火熱的糾纏都抵不過這一句“別走”。

等我醒來時,月光已經靜靜照在窗前,灑了滿地。墻上的夜光石英鐘顯示是十二點,早過了熄燈時間。寂靜的夜晚,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袁朗的手依舊搭在我腰上,輕輕地。我慢慢挪開,坐起身,袁朗醒了,“幾點鐘?”

“12點。”

他似乎嘆息了一聲,卻翻坐起身,開始幫我穿衣服。

我低頭看著系紐扣的手,“我可以自己來。”

他仿若沒有聽到,系好最後一顆紐扣,整了整,回身又去衣櫃裏翻什麽,拿出來的是一條圍巾,圍在我脖子上,打好結。

我有點不知所措,“這不好吧。軍服外面不能打圍巾的。”

袁朗大概是翻了個白眼,“這大半夜的,誰看你。走吧。”

那個夜晚沒有風,不冷。

回了宿舍借著月光才發現,那應該是一條新圍巾,連標簽都沒撕掉。

第二天訓練完畢,我將那條圍巾仔細疊好了,給袁朗送去,他敲著電腦,“你留著吧。”

“這是新的呢。”

他瞟了我一眼,帶了點不耐煩,“我留著幹嘛呀,我又不會在半夜爬起來吹冷風自己找罪受。”

我默然,終於明白這是一條為我買的圍巾。

我沈默,袁朗也沒有再說話,在電腦上敲敲打打。

我開口,“謝謝。”我不知該說什麽,能說的大概也就只有這一句。

鍵盤敲打的聲音停了,“許三多,對人說謝謝要有誠意。”

那晚,倦極而眠,模糊聽見袁朗的笑聲,“許三多,我喜歡你主動。”

那晚,夜不歸寢。

其實之後的相處和之前的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依舊是每日在硝煙泥水裏摸爬滾打,一樣的加餐被罰。一樣的偶爾吃頓飯,假日裏一同外出去逛逛,看看風景。若說有什麽不同,那大概是我的心裏有了不同。之前我只想得到,可是很早就有人和我說過,想到和得到中間還有個做到。

如果想得到一個人的喜歡,總是要努力去做些什麽吧。

其實可以做的事情很少,不過是在袁朗忙時給他送飯、整理內務、或者幫他洗洗衣服。當我做這些時,袁朗偶爾會從電腦中擡起頭,看我一眼,那目光讓我覺得溫暖。

沒有事情時,拿本書坐在旁邊靜靜的看,有時竟然會在電腦鍵盤單調的敲擊聲中睡去,醒來身上就會披了一件衣服。

偶爾會在袁朗那裏呆一整夜,但大多時還是會離開,只是有了圍巾,那個冬天的寒夜不會太冷。

春天來的時候,一次在草地上休息,石麗海拿我和袁朗講了一個笑話,袁朗懶懶的扔了一句,“膽肥了啊?”從此我和袁朗的關系在三中隊不再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那些日子,忙碌而帶著模糊的快樂。有時覺得,如果你不把自己看得很淒涼,很多事情就沒那麽糟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