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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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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氣卻盛,大喝道:“你甭明知故問了!咱們山主就是叫你給害死的,你還想賴嗎?”

慕容曠和淩郁對視了一眼,都想,天下真是沒有不透風的墻,殺死楊沛侖的事還是給他們獲知了。

一想起那夜殺人之事慕容曠心裏便一陣抽搐。他垂下眼皮勉強說:“楊沛侖是咎由自取,可怪不到別人頭上。”

白鬢長老身旁的瘦高個子長老怒罵道:“臭小子,竟敢數落咱們山主!活得不耐煩了吧!老子是混蛋,兒子也是一個樣!”

慕容曠聽他辱罵父親,怒火一下子拱上了胸口。他攥緊拳頭,跨上一步厲聲喝道:“你胡說什麽?”

第三位灰袍長老粗聲粗氣地說道:“天下人都知道,慕容湛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惡棍!你是他兒子,自然也是奸惡之輩!”

“天下人?天下人就能明辨是非了麽?究竟誰是混蛋,誰是好漢,各位真能看得分明嗎?”

父親究竟是何人,長久以來這個疑問都深鎖在慕容曠心頭,吹不散解不開。在他眼中,父親胸懷廣闊,意志高遠,他想不通為何天下人卻都說父親是惡毒兇險之人,行卑劣齷齪之事。後來,他和龍益山在黎靜眉家鄉茶園為她守靈,四野不聞江湖事,只有鄉戶人家炒茶的香氣繚繞。坐在半山腰,他忽然想,其實就算天下人都咒罵父親又如何呢?天下究竟有幾人真地認識慕容湛?大多數人還不是交口相傳,人雲亦雲?真正了解父親的便只有他們幾個而已。而他們幾人,難道不足以抵擋全天下人的眾口鑠金了麽?

“得了,甭費嘴皮子了!臭小子,今兒個咱們就是來取你人頭,好回去祭奠山主!”白鬢長老一聲喝令,三人拉開架勢,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慕容曠把淩郁推到一邊,沖她微微一笑:“你別動手,且看大哥收拾他們。”他一躍跳到三位長老跟前:“三位與我並無私人恩怨,能不能不打?”

“想求饒?那可沒門兒!”瘦高個子長老鼓著眼睛一撇嘴,率先沖了過來,五指抓向慕容曠面門。白鬢長老和灰袍長老也從不同方位同時出手,慕容曠被他們團團圍在中間。

他們三人出手兇狠,但有所顧忌,眼神裏洩露了深藏在心底的忌憚。湛盧寶劍,飄雪勁影,兩次大鬧雕鵬山,兩任山主的慘死,這一切使慕容這個姓氏成為雕鵬山人的死穴,讓他們恨之入骨,又魂飛魄散。

慕容曠卻是無所畏懼。今日他終於發現,別人的中傷和毀譽並不一定能夠撼動他。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他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他比誰都更清楚。不要被別人蒙蔽了眼睛,要透過自己的心去看。不要受外物牽制,要高高興興做你自己。父親的話又從他心底升起,他的世界在一瞬之間變得澄澈分明。

其實世間所有的比試都是一樣,實力相當時,決勝負的就是氣勢。一方有忌憚;一方無畏懼,輸贏已然分出。慕容曠但覺周身格外舒展,一身功夫便如行雲流水,無所拘泥。武功之道與自身合二為一,成為一個完美的整體,這也許就是“飄雪勁影”的最高境界。

淩郁在一旁默默觀戰,心繃緊了幾乎要炸開。她擔心慕容曠以一敵三會吃虧,想沖上去幫他,手腳卻偏偏像被綁住了似地動彈不得。整座宅院中彌漫著父母家人的游魂,他們飄來蕩去,無聲地哭泣,譴責她竟會結交仇人之子。

她註視著慕容曠與雕鵬山三位長老旋鬥,看他們由肉掌相搏到兵刃相交,鐵器碰撞之聲尖利刺耳。這聲響讓她不由想起六歲的那個午後。屋檐下凝滯的血腥在汨汨蒸騰,埋葬了十餘年的殺戮情境又在眼前拼合。她仿佛重被帶回到那場屠殺之中。那夥兇惡的黑衣人手持長刀,闖入她平和安詳的家園,一刀一條性命,每條性命都流幹了鮮血,化成冤魂,鉆進她心底深處幽暗的角落。

海潮兒啊海潮兒,你怎能忘記這血海深仇?你怎能忘記你究竟是誰家的孩子?娘親在悲泣,父親在嘆息,妹妹在哀號。

便在此時,慕容曠奪過灰袍長老手中長刀,隔開瘦高個子進攻,反手劃破他左邊肩膀,血嘩啦一下就奔湧而出。只要再跟進一步便能結果這瘦高個子,但慕容曠不欲傷人性命,撤回長刀道:“還打嗎?不打就走!”

瘦高個長老急了,抄起手中短刀向慕容曠撲來。慕容曠不及後撤,只得持長刀劈入他右肩,一時鮮血迸流,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淩郁袖口上。淩郁看著這血,胃裏一陣翻芻,幾乎要嘔吐出來。這是媽媽的血嗎?他們在屠殺她手無寸鐵的親人,可她只能躲在暗處,就這樣眼睜睜毫無辦法地看著。

她的透明匕首甕甕作響,似乎想要沖破洞簫的束縛,刺入仇人胸膛。她把匕首抽出來,緊緊握於胸前,大口喘著氣,想平息心中令她懼怕的暴虐之潮。可匕首的意志卻更強大,它咯咯發顫,吐出憤恨的寒光銳氣,每一道光影都飽含著一個字,殺!

殺,殺,殺了你兇殘的仇人,為你父母報仇!你已經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匕首貼在她胸口上說,動手吧,將我插入仇人的心房,只一下,他的血將噴湧而出,以此洗凈你親人所流的含冤之血。

淩郁紅了眼睛,分不出誰是慕容曠,誰是雕鵬山長老,眼前只是一片血紅如海。她不由抓緊了匕首,渾身顫抖著向他們走去。

瘦高個長老雙肩受傷,再也支持不住,撲通栽倒在地。他兩個同伴急忙搶上去把他扶住。慕容曠不願殺人,更不願他們糾纏,於是故作兇惡,疾言厲色道:“楊沛侖都是我手下敗將,你們三個也想隨了他去嗎?”

“走!”白鬢長老臉色鐵青,和灰袍長老攙著受傷的同伴走出淩宅大門。

慕容曠長長舒了口氣,嘆息道:“雕鵬山真是沒落了。他從來只憑武治,終究不能長久,崛起快,倒臺也快。如今武力治不了人,便連豪氣都沒了。”

他轉過身來,斜陽忽然變得異常耀眼明亮,卷著犀利的奇幻光彩,罩住他雙目瞳孔。他一時看不真切,不得不瞇起雙眼:“二妹,咱們走吧……”

話尚未說完,微笑還在嘴角,慕容曠遽然覺得胸口一寒,仿佛心撞倒了極北的冰川上。光彩消失了,他迷迷茫茫低頭看去,前胸上插著一把精雕細琢的匕首劍柄,再一擡頭,淩郁臉色白得如同一張蠟紙,眼睛變得格外大而黑亮,眼白上布滿血絲,一絲一縷都凝聚著驚恐與毒怨。

慕容曠腦子裏一片空白,遲疑地望著她:“你,你幹什麽?”

淩郁的上下嘴唇不住顫抖,勉強擠出幾個字:“你殺了我全家,我也殺你全家!”

慕容曠覺得胸口裂開了一道口子,有冷風不斷刮進身體裏,把體溫和熱量一點點擠掉。他聽不懂淩郁說的話,掙紮著分辯:“我……我沒殺你……你家……”

淩郁腦海裏轟隆隆一片混亂。她驚駭地瞅著胸前一片殷紅的慕容曠,看他伸手想拉自己的手臂,突然身子一晃,便栽倒下去。

就在這個瞬間,淩郁猛然從惡夢中驚醒過來。在她眼中,慕容曠高大堅強如青山,是她永遠屹立不倒的倚靠。可是他竟然倒下了。她方才發覺,原來他亦是血肉之軀,原來她竟然將匕首捅進了他的胸膛。

淩郁聽到自己的心“砰”地炸開來。她撲到慕容曠身邊,摟著他的身體,尖聲大叫:“大哥!大哥!”

慕容曠茫然瞅著淩郁:“二妹,你……你眼睛裏……怎麽這麽多怨恨?你……想幹什麽?”

淩郁絕望地喊道:“我沒辦法呀,大哥!殺我全家的大仇人,我找了十幾年,竟然就是你爹!你爹他殺了我全家呀!”

“這不可能……我爹……我爹怎麽會……他不會的……”慕容曠奮力搖了搖頭。

“我必須要給我爹娘報仇!他們死得太慘了!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呀!我沒別的辦法,必須要血債血償!”淩郁說得咬牙切齒。

“……我……我替我爹還債……行不行?”

淩郁看到最新鮮的熱血不斷從慕容曠胸口軋出來,血流如註,染濕了他整片衣襟。她一激靈,急惶惶掏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手一抖,全撒在傷口上。可心臟是血液之泵,藥才剛一敷上,即刻就被沖開了。她慌張地伸手去堵那血流,滿手滿袖都沾染了鮮血,卻仍止不住流血成河。

這是司徒峙教給她的第一招,也是最直接的一招。看準敵人心口的位置,握緊武器,平插進去,直捅到底,幾乎無技巧可言,重要的是手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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