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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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難道跟他沒有關系嗎?他為什麽暗中與楊沛侖往來?為什麽靜眉被抓慘死?這便是他的忠心嗎?”

原來,司徒峙心中認定的內奸卻是徐暉。淩郁一時只覺頭痛欲裂。正迷恍間,卻聽司徒峙低聲道:“現下我把這個叛徒交與你。你給我好好地盯緊他。待到我們滅了雕鵬山,記著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逼他交出秘籍。一旦秘籍到手,即可殺了他,決不姑息!”

徐暉的心沈入了萬丈深淵。原來在司徒峙眼裏,自己的分量只是一本武功秘籍而已。為了贏得榮耀他已傾盡所有,可是當他仰頭祈求收獲,陽光映出的陰影卻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小醜。

徐暉搖搖晃晃走開去,空氣裏充滿了混濁齷齪的氣息,彌漫在司徒家族的每處角落,散發出誘人墮落的腐臭甜腥。

司徒峙的這個命令有如驚濤駭浪,撲天蓋地將淩郁整個淹沒。她怔在原地,良久方喘上一口氣:“那小清,小清怎麽辦?”

“你不是一直喜歡清兒嗎?事成之後,我便把她嫁與你可好?”司徒峙慈愛地一笑。

淩郁的手指甲深深摳進檀木座椅扶手的雕花紋路裏:“可……可他是小清的夫君哪!”

“他這種卑微之人,根本不配做清兒的夫君!若不是為了秘籍,我如何會把女兒嫁給他?”司徒峙鄙夷地說。

“可小清心裏喜歡他。”淩郁喃喃道。

“日後她也會喜歡你的。我這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成全你。”

淩郁仰臉望著司徒峙,撲朔的燭光在他臉上拖下長長的陰影,像一個古老神秘的圖騰,遮住了他的本來面目。“義父,”她悲哀地問:“你真的在乎孩兒心裏喜歡誰嗎?”

“除掉阿暉,你喜歡的人就永遠歸你所有了!”司徒峙調過頭去專註地凝視他封疆拓土的版圖。

淩郁深深看著他。她竟不自知,在怨恨的源頭,在心靈的最深處,仍然潛藏著一股暗流,不被察覺,卻洶湧澎湃。

“義父,”她把心拋起來,放手最後一博:“孩兒只想知道,殺我全家的仇人是誰……”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怎麽還記不住?你是我司徒峙的孩兒,前塵往事都與你無關!何必自尋煩惱?”司徒峙冷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淩郁忽然覺得冰寒徹骨,這書齋仿佛一座冰窖。她站起身來欲奪門而逃。

“郁兒,”司徒峙卻在背後喚住她:“記住我的話,雕鵬山一滅,即刻除掉阿暉!”

淩郁回頭望他,他整個人融進陰影裏再看不真切。

江南的春夜,裹著溫暖卻夾著寒意,像一支纏綿悱惻的曲子,你以為她是溫柔的,可不經意間,便已刺穿你的胸膛,直抵你最不設防的內心深處。淩郁走在這樣的夜裏,眼中閃爍著迷亂的光芒。義父叫我殺掉我心愛的男人,他說是為了成全我。他想讓我永遠孤獨地掛在天上,就像他自己一樣。他說他在乎我,然後把我的心撕碎了掉過頭去。這多麽荒謬啊!

“焚心於火,何如離去。”駱英信上的話忽然在靜夜裏響起,發出巨大的回聲。

一線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透出來,打在淩郁臉上,一個瘋狂的念頭趁機鉆進她的腦海。這個念頭一經冒起,就像冰雪消融的潮水,霎時就漲滿了全身。淩郁像夢游一般,穿過寂靜幽暗的庭院,直奔司徒清與徐暉的婚巢而來。她再也無法克制內心的欲望,只有這一個念頭,抓住徐暉的手一起離開。

她一躍翻過淖弱樓圍墻,直上二樓奔向臥房。裏屋隱約有燭光搖曳。淩郁剛挨到窗下,便即聽到了徐暉的聲音。那千真萬確是徐暉的聲音,然而,卻又是那樣陌生,一聲聲傳到淩郁耳中,立時把她熾熱的心層層凍住。

那是喘息和呻吟的聲音。

她聽到徐暉的笑聲,夾帶著快意和猙獰的低吼。她聽到司徒清隱忍的呻吟,還有綢緞撕扯的聲音。甚至,她幾乎還聽到骨骼壓迫骨骼、肉體摩擦肉體的聲音。這聲音立時敲醒了她,也粉碎了她。

徐暉笑得那麽賣力而放浪,含著故意的挑釁與羞辱,仿佛知道淩郁就站在門外一樣。那呻吟,那喘息,那笑聲,化作犀利的匕首,一下一下戳進淩郁的胸口,把她曾與那個男人的海誓山盟捅得片片零落,再無法拼湊。她想捂住耳朵不聽,可雙手猶如千斤不聽使喚。她呆呆戳在當地,竭力想象兩個赤裸的身體如何相互糾纏,深陷愛欲。無端地,她眼前卻浮現昔日初識情形。他與她對坐於團團暮霭中,兩人幾乎無話,又仿佛已千言萬語,互訴衷腸。

淩郁猛一哆嗦,全身的潮水立時退去。她幡然驚醒,這個男人早已不是舊時模樣,早己不屬於她。她跌跌撞撞地逃掉。夜風鼓起她寬大的衣袖和飄帶,遠處望去,仿佛一個在人間迷了路的靈魂。

淩郁受的打擊太大,以至於失去了最基本的好奇心和判斷力。她沒有親眼看到,屋內正在行歡的徐暉,臉上痛楚的表情。他把全副重量壓在司徒清身上,眉目糾結,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他雙手佝僂,像一對爪子般撕扯著司徒清的衣裳,在她白凈的身上摸索著、抓劃著,仿若一頭發了瘋的野獸撲向獵物。他幹裂的嘴唇蹭著她的脖頸,仿佛想要吻她,又仿佛想咬斷那層薄薄的肌膚。

司徒清咬住嘴唇,默默承受著這個男人的暴虐。當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壓過來,她只是張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嘆息。成親前,專門有上了歲數的張婆婆給她講成親是怎麽一回事,男女又是怎麽一回事。她知道第一次是會疼的,張婆婆說這是喜事,一定要忍,忍了之後才有百年好合。她想只要與他一起,她什麽都不怕。然後等了那麽久那麽久,終於等來這一天。可是她沒料到會有這麽疼,好像全身的骨頭都要折斷成一截一截,身體裏有一根弦被人不斷拉扯,不得不尖銳地顫抖,仿佛即刻便要戛然崩斷。但這還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胸脯下那顆撲通撲通跳動的心房。那顆心緊緊貼著那個男人的心,她能清楚地聽到那顆心的跳動,雄壯、有力,而又冷酷無情。

夜晚對於司徒清來說是日覆一日的考驗。她獨自守在黑暗裏,等待那個男人回家。她知道他用遲歸的方式以圖避開她,避免看到她,與她交談。每天夜裏他重重摔門、腳步踉蹌穿過院子的聲音都讓她痛苦,他用這樣的方式羞辱她,而她還要默默為他點一支蠟燭。有時候她長久地凝視鏡中的自已,想看出究竟是哪裏讓他如此厭惡。多少次她到寺裏進香,跪在佛祖面前默默詰問,為了這個人她收起了自己最寶貴的翅膀,為何這男人卻毫不吝惜地把她的心踩在地上呢?

歲月空洞漫長,獨自承受令人發狂。每天清晨,她都想如從前那樣從這牢籠裏掙逃出去。可每個夜晚她還是懷抱著一線希望,也許他今日便會從深陷的噩夢中醒來,溫柔地喚她一聲小清。

這個晚上,徐暉回來時沒有摔門,周身沒有酒氣。司徒清手持蠟燭迎上去的時候,心怦怦地加快了跳動,在內心深處熱切地呼喚,醒來吧,徐大哥!看看我吧!我是小清啊!

仿佛聽到了她的懇求似的,徐暉接過蠟燭,仔細端詳著她的面容。她的臉皎潔清澈,仿若恕園的一汪白蓮花,而那眉心深深地扣進去,藏住所有的悲戚。燭光迷離,凸現陰暗,隱藏光明,徐暉突然發現,在陰影之下,司徒清的臉龐和她父親那麽相像,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司徒清滿懷希望地擡頭望他,渴望從他眼睛裏看到真誠與柔情,然而撞上的卻是兩道憎惡的目光。她心裏一緊,想躲開,卻被他一把抓住。

“司徒姑娘!”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姓司徒很了不起是嗎?”

司徒清剛剛升起的希望被毫不留情地打落下去。她的手臂被抓疼了,奮力想推開他。

他卻抓得更緊:“你做什麽老不說話?老想躲開我?你心裏跟你爹一樣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們父女把我當成什麽了?”

質問裏翻騰著狂暴的血沫。司徒清不禁轉頭瞧他,在他臉上看到了深深的怨尤。她不知他為何這樣痛苦,可她自然而然就想拂去那痛楚。於是她輕輕扶住他手臂,柔聲道:“你怎麽了?”

這句溫柔的問話幾乎打動了徐暉,他鼻子一酸,想跪在她面前傾吐一切。然而當他擡起眼睛,看到的仍是那張司徒家族的臉孔,一顆心便被更深的厭惡擒住了:“你這是在可憐我嗎?你老子拿我當猴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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