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之色：“民女哪敢奪太後所愛？可這秘籍確是我教聖物，不可為外人所得。”

韋太後只當淩雲是怕了她這位國母，頗有些洋洋自得，換了威逼利誘的口吻道：“朝廷大軍一出，聖天神魔教頃刻間將不覆存在，到時候空留著一個聖物又有何用？如若你把秘籍獻與朝廷，皇上會永遠記得你的忠心，永尊你教為我朝聖教，命臣民人人敬仰！”

這番話似乎說動了淩雲，她猶疑地間道：“太後此言當真？”

“當真！”

“唉，那好吧。”淩雲嘆口氣，輕輕從枝頭躍下，落到韋太後面前。有八名武士護在身側，韋太後有恃無恐地莊嚴而立。

淩雲猶猶豫豫把手伸進袖口，摸出一卷琥珀色的布帛，攥在掌心裏，不舍地反覆摩搓。

韋太後一顆心怦怦狂跳著，幾乎想不顧尊儀，一把把秘籍給搶到手裏。從來她想要之物總能夠得到，如今貴為國母，更是容不下絲毫不遂心意之事。偏生一部武功秘籍卻引得那麽多人來與她爭搶，越爭搶她便越非得到不可。此事已折磨她日久，她甚至不惜冒險拋頭露面，親自出宮尋找。

若是司徒峙，定要在心裏打個問號，不會相信淩雲能輕易交出秘籍。然而身為當今皇上的嫡母，韋太後雖則多疑，卻以為天下人都不得不臣服於她腳下，供她驅使。

“快呈上來吧！”韋太後吩咐道。

淩雲蹙著眉頭說：“太後地位尊貴，哪兒用得著這種習武殺人的玩意兒？此物不宜留在宮廷，我勸太後還是隨它混跡民間吧。”

事到臨頭，又舍不得了嗎？這舍不得更讓韋太後著了狂似地想馬上把秘籍握在手裏。她沈下臉來催促道：“此物留在宮廷，民間方能太平，聖天神魔教才能獨善其身。”

“是。”淩雲低下頭，雙臂平展，把畫帛小心翼翼送到韋太後面前，如同呈上一件易碎的珍寶。

站在一旁的淩郁心如明鏡，師父決不會屈從於韋太後的宮廷勢力而交出《洛神手卷》，定是虛晃一槍，背後暗藏著什麽後招。她目不轉睛看著韋太後伸出她又細又長、戴了一顆藍田玉戒的手指，在空中微一停頓，遽然鷹爪般撲落下來，勾起畫帛，飛快地彈回去，牢牢按在手心裏。

“這秘籍，真有那麽好嗎？”淩雲問，一絲嘲弄而又悲哀的神氣在臉上若隱若現。

韋太後倨傲地哼一聲，走到陽光下展開畫帛，湊近了仔細分辨畫帛上的墨跡。在場諸人忽聽得一聲嘶啞的慘叫，但見韋太後扔掉畫帛，捂著眼睛，痛苦地哀號起來：“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淩雲雙手交叉在胸前，恐懼猶疑之色一掃而光。她挑起嘴角說道：“我說過此物不宜留在身邊，太後偏生不信。這秘籍雖好，上面卻沾染了西域劇毒，最傷目力。唉，我看太後你是無福享用秘籍的種種好處了。”

在場諸人驚愕地看著這一突變，方明白這所謂的秘籍不過是淩雲手上的一樣道具。司徒峙素知聖天神魔教擅於用毒，回想適才淩雲佯作不舍似地反覆摩搓畫帛，其實已把毒汁塗到畫上，而她自己大約預先已服了解藥。

韋太後顧不得理會淩雲的嘲弄，捂著眼睛不住呻吟。八位武士圍在身邊，嚇得無所適從，不敢勸從，更不敢將淩雲拿下。

待疼痛稍緩，韋太後顫巍巍挪開雙手，怔了怔，突然爆發出一聲更為淒厲的慘叫：“我的眼睛！天哪，我的眼睛！”

淩雲向那八位宮廷侍衛努努嘴：“你們主子傷成這樣了，還楞在這兒幹什麽？不趕緊給她找個好郎中看看，再耽擱片刻恐怕連性命都不保了。”

為首的侍衛大驚，忙道：“太後千金貴體，萬請珍重！臣下這就給太後尋良醫去！”

一眾侍衛攙扶著雙目已瞽的韋太後倉皇離去，誰也未敢再碰落到草叢中的那卷畫帛。

韋太後的哀號之聲漸漸遠去。陽光從樹梢間點滴漏下來，樹林間又恢覆了平靜祥和，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你們都想要得到，得到了便又如何？”淩雲飛起一腳，將畫帛踢入隱秘幽森的樹林深處，又從腰際抽出一方浸濕的紅綾織錦汗巾，仔細擦拭雙手。

司徒峙見淩雲轉身要走，再也忍耐不住，開口呼喚道：“小雲！”

淩雲身子一顫，停住腳步，卻不回身。司徒峙撇開淩郁攙扶，忍著肩上劇痛往前移了幾步，低聲道：“小雲，你就這麽走了？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淩雲沈默片刻，還是一言不發，邁步便走。司徒峙趕上去，一把拉住她衣袖：“小雲！當年你那般絕情，不告而別，一走便沒了音信，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苦。這許多年來，我每時每刻都想著你。佛祖保佑，如今你終於回來了。你讓我好好看看你。”

司徒峙這番話溫柔而哀切，洩露了滿腔深情厚意。徐暉他們聽得呆了。淩郁心上一顫，原來義父是在喜歡師父，而且喜歡了這許多年。

淩雲似乎也被司徒峙的話打動了，終於回轉身來，眼中閃過一片溫柔的光。她輕輕從司徒峙手中掙脫：“前塵往事盡如雲煙，我早已忘懷。司徒族主又何必念念不忘？”

“當初……你竟全忘了嗎？可你的一顰一笑，你身上的氣息味道，我絲毫都不曾忘記。你留下的那只月牙珠墜，我一直好生收著，只盼哪一日再為你戴上。”司徒峙啞了嗓子。

淩雲雙眸秋波流轉，臉頰團起兩片淡淡紅暈，嬌羞之美渾似少女。司徒峙看得呆了，眼中射出無比熾烈的光。他一把抓住淩雲的手，低聲道：“那日你與我……並非作戲，你心上畢竟有我，是不是？”

淩雲全身猛一戰栗，臉色煞白，迅即甩開司徒峙的手。司徒峙握得太緊，這一下牽動傷口，他身子微一打晃，肩頭滲出血來。淩雲見了，又不由地懊悔，喃喃道：“怎竟傷得這麽重？”

“不妨事。為了你我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你……真是為了救我嗎？”淩雲目光銳利，深深插入司徒峙瞳孔。

“別人瞧不出，你還瞧不出嗎？除了你，誰還值得我如此？”

“那我還得多謝司徒先生了！”淩雲睨眼冷笑著施了一禮。

司徒峙卻不在意這嘲諷，久久凝視著她：“小雲，你還像當年一樣，一丁點兒都沒有變。”

淩雲從他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心頭一酸，卻仰起尖尖下頜，刻薄地說：“你可老多了。”

這話說得司徒峙有些淒惶：“是嗎？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比不上年輕小夥子了？”

淩雲眼珠一轉，看透司徒峙的心思，故意笑著說：“可不是嘛，我只愛俊美少年，可不喜歡老頭子。”

徐暉忍不住盯住淩雲赤裸的雙足，草原上那女子抱著他小腿的喃喃自語又在耳畔回蕩：“我受不了黑夜，所以每晚我都找英俊的男人來陪我。”那是怎樣的悲哀與孤獨。他望著淩雲，感傷地想，是她嗎？難道真就是她嗎？

司徒峙被戳到了痛處。他急切地追問道：“少林寺裏那個白衣小子是誰？他……他就是你愛的英俊少年？你怎麽看得上那種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

淩雲一怔，忽然翻臉道：“天下男人我想喜歡誰，就喜歡誰，不用你管！”一甩袖子，躍上枝頭隱沒在層層疊疊的墨綠色樹林中。

司徒峙也不再攔，望著淩雲遠去的身影出神良久。

徐暉三人扶著司徒峙回到山下司徒家族的落腳點療傷。對於淩雲之事，司徒峙只字不提，自然誰也不敢多問一句。

當晚淩郁沒有寬衣就寢，她猜到淩雲定會來找她。果然月亮剛升至中天，就有石子輕輕打在她的窗子上。淩郁隨淩雲來到嵩山腳下一片密林深處，正要跪拜行禮，淩雲卻仲手把她攬入懷裏，久久不語。

淩郁閉上眼睛，聞到淩雲身上柔軟的香氣，還有夜間松枝散發出來的清寒，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這個時刻是如此幸福，卻又如此悲切。

淩雲終於拉她坐下來，開口道：“你怎地又瘦了？手臂上一點兒肉都沒有似的。”

淩郁不願說自己夜不成寐，只道：“師父也清減了。”

淩雲一笑：“師父胖瘦都不要緊，你正是最好的年紀，可要仔細愛護自己的容顏。”

淩郁嘴裏發苦，美醜又有什麽分別？她強顏歡笑：“咦，大哥呢？他沒跟師父你一起嗎？”

“我打發他去給咱們打些酒來。”淩雲話鋒一轉：“郁兒，我都知道了。不值得為那個無情無義的臭小子傷心，一會兒師父便去把他給殺了！你也不必再回司徒家族，明兒個我回西域，你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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