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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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落入深潭裏,一撈出來就是濕的,不然我也不知曉其中奧秘。只是最開頭的部分連同上卷都給人撕掉了。讓我查出來是誰幹的,絕饒不了他!”

淩郁一顆心怦怦亂跳,想跟淩雲道出實情,又還摸不準師父脾氣,咬咬嘴唇終於沒敢作聲。淩雲見她神色異樣,以為是心疼上卷遺失,遂道:“哼,那賊子可不知道‘飄雪勁影’的麻煩,不以純正的內功輔助,偷了這寶貝也是自討苦吃!你不必可惜,這上卷說到底終歸是男人練的功夫,我平日都甚少用到,遠沒有‘拂月玉姿’得心應手。被撕掉的入門心法適才我已傳授了給你,下面的你先自行修習,我得空便會來教你”。

“是!”淩郁答應著,終忍不住問道:“師父,你心裏怨我害死了阿烈,怎麽還肯教我?”

淩雲久久凝視著司徒烈的新墳,深深嘆息一聲。

“烈兒的事,切不可讓……他爹爹知曉。”她向淩郁搖了搖頭,一展衣袖,旋即轉身離去。

淩郁握著半卷秘籍,目送著那片黃霞遠去,心潮起伏不定。她手中的畫帛和徐暉的那部分合起來,便是一部完整的《洛神手卷》,冥冥之中的天意,竟是如此不可預知。

淩郁返回客棧房中,困意滾滾襲來,一覺天明。她出門迎面便碰上徐暉,真想把昨夜拜師的境遇說與他聽,可已答應了淩雲守口如瓶,只得把沖到喉嚨的話強咽回去。徐暉見淩郁眼中有了神采,心下稍安,遂道:“海潮兒,咱們一塊兒去瞧瞧慕容兄!”

淩郁拉著徐暉下樓,原來她昨晚已囑咐廚子用文火燉了土雞湯,就預備一早給慕容曠端過去。徐暉捧著熱騰騰的湯缽,和淩郁走到慕容曠房間外。淩郁擡手正要敲門,黎靜眉清脆而急促的聲音卻搶先從房門縫隙間傳了出來。

“你是不是中了邪了曠哥?自己性命都不顧,就為了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人!”

“靜眉!”慕容曠呵止道,聲音虛晃。

淩郁不由退後半步,低下頭去。在這猶豫的當口,屋內的對話又源源不斷地傳出來。

“我說錯了嗎?你自己以前不也說過,司徒家族道貌岸然,背地裏盡幹心黑手辣的事兒!你叫我跟益山哥去姑蘇查他們的老底,自己倒跟他們家的人混在一起!”黎靜眉嗓音清亮,擲地有聲。

“司徒家族是司徒家族,淩郁是淩郁,你何必非要混為一談?”

“我看是你被漂亮姑娘蒙蔽了眼睛,分不出是非善惡了吧!”

“靜眉,別這麽說,好歹淩姑娘也救過你的命。”龍益山溫厚的聲音加進來。

“是我求她救我的嗎?我才不稀罕咧!她碰巧救了我一回,你們就全當她是好人!你們瞧不出來麽,她這人裝模作樣,不男不女,和那個什麽司徒烈根本就是一路的!”

淩郁渾身一震,掉頭快步走開。徐暉手上端著土雞湯,追也不是,留也不是。這時,慕容曠的一聲怒斥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住嘴,不許這般數說我二妹!”

屋內霎時一片沈寂。停頓片刻,爆發出一陣尖利的哭聲:“你罵我!從小到大你都沒對我說過重話,現如今你為了這麽個外人罵我!她是你二妹,那我是什麽?”房門猛地打開,徐暉慌忙把身子縮到廊柱後,只見黎靜眉抹著眼淚飛跑出去。

“你對靜眉話也說得太重了。”龍益山的聲音傳出來。

慕容曠嘆口氣:“是我不好,可靜眉她也太任性了些”。

“她是太在意你了。靜眉年紀雖小,可心裏看得清楚著呢,興許比你看自己還更清楚。”

“清楚什麽?”

“淩姑娘確是世間少有的女子,可難道你沒瞧出來,她與徐兄……”

徐暉的心猛一抓緊,他知道不該偷聽別人談話,但還是不由己地立在當地。內心深處,其實他何嘗不惴惴不安,何嘗不想探知慕容曠心意。

只聽慕容曠低聲道:“我當然知道,她與徐兄兩情相悅,情意綿長”。

“那你何苦還要深陷其中?”

“我對她,沒有非分之想。”

“你救淩郁時那般拼了性命,任誰都瞧得出來,這是何等的一片心意。”

“我對她,並非你們想的那樣。”慕容曠輕聲說。

“那是怎麽樣?”

慕容曠沈默半晌才開口:“我待她,便如同我待自己”。

“你別跟我打啞謎,我聽不明白。”

“當我第一次遇見淩郁,她那樣看著我,烏亮亮的眼睛裏充滿恐懼和哀傷,突然之間我生出一種特別的感覺,好像我跟她已認識了許久。靜眉不明白,這跟善惡沒關系,跟美醜也沒關系,只是偶然間遇見一個人,就好像遇見另一個自己。這是天意吧。我們的心緊緊地連在一起,不管歡喜還是難過。淩郁心裏攢了許多苦不能與人說,她能夠遇見意中人,我知道那是多難得的事。但願上蒼眷顧。”慕容曠低聲訴說著。他的聲音深沈延綿,仿若簫聲在群山空谷中回蕩。

站在門外的徐暉不覺眼眶濕了,既感溫暖,又覺慚愧。他悄然轉身離去,把已經變涼的雞湯交給廚房,讓廚子再溫一溫給慕容曠房間送去。

然而下樓出門,幾個人的馬匹都好自低頭吃草,唯獨淩郁的坐騎不在。打掃院子的店小二指指北方,說那位穿白衣裳戴藍鬥篷的姑娘往那邊去了。徐暉急忙上馬,順著小路追去。

徐暉心中憂慮。黎靜眉說話尖刻,淩郁這樣的性子,哪兒受得了別人在背後那般數說?疾馳數裏,始終不見淩郁蹤跡。徐暉正焦急間,但見迎面緩緩走近一個白點,卻是淩郁騎馬回轉來。

“你上哪兒去了?急死我了!”徐暉策馬奔到近前說。

“出來走走。”

淩郁臉上淡淡地毫無表情,似乎什麽都沒發生。但她那匹坐騎正籲籲喘著粗氣,顯然是剛疾馳不久。對她這股凡事悶在心裏的要強勁兒,徐暉看在眼裏,心疼之餘,又有些怨她竟待他這般生分。

徐暉調轉馬頭,和淩郁兩馬並騎,憋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別把靜眉那些話放在心上,她不過是小孩兒脾氣”。

淩郁不應他話,低聲自言自語道:“驢不驢,牛不牛,駝不駝,鹿不鹿……”

“你說什麽?”徐暉茫然地瞅著她。

“她是小孩兒脾氣,可說得也不是全沒有道理。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我到底是誰,是什麽樣的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淩少爺,還是海潮兒?是一介小小平民,還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我分不出來,什麽時候我是假裝,什麽時候是真人。”淩郁輕聲說著,仿佛是議論旁人。

徐暉深深望進淩郁眼睛裏去:“你是海潮兒也好,是淩少爺也罷,對我都是一樣的”。

淩郁轉過臉來,冷白的臉上閃過一片光彩晶瑩。徐暉雙腿用力一蹬,從馬背上縱身躍到淩郁身後,輕輕捉住她雙手。兩人同乘一騎,什麽話都不說,任馬兒漫不經心地往前去。所謂天荒地老,有時候不過是如此寂靜的片刻光陰。

返回客棧,徐暉說去看慕容曠,淩郁止步道:“我才不願意去看那丫頭臉色!”

“這會兒靜眉肯定不在。再說,你總不能為了她,連慕容兄都躲著不見了吧?”

“阿暉,我……我有點兒怕。”淩郁咬住嘴唇:“大哥他心裏會是怎麽看我?”

“若我跟你說你大哥是壞蛋偽君子,你心裏又會是怎麽看他?”

“隨你怎麽說,我才不信!”

“你既如此,慕容兄對你不也是一樣?”徐暉微微一笑:“他待你真心誠意,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淩郁心頭一松,旋即釋然。

慕容曠正半靠在床上翻看一卷《唐人傳奇》,見徐、淩二人進來,便展顏道:“你倆怎地才來!可要憋悶死我了!你們瞧瞧,我全都好了,益山這個死腦筋硬是不許我下床!”他說著便要起身,被旁邊的龍益山一把按住:“這可使不得!讓你十二個時辰別動真氣,你就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吧!”

淩郁見慕容曠臉色雖尚蒼白,但眼中已回覆了平日神采,稍覺安心,走上前說:“大哥,你就聽了益山兄的吧!”

慕容曠轉向徐暉:“徐兄,你也是他們一夥的嗎?讓我出去透透氣也好哇!”

徐暉笑道:“慕容兄,不是我不想幫你,可昨日你那一下,真個把大夥都給嚇著了。淩郁更是寢食難安。你若再不好生養著,她怕是也要跟著病倒了”。

慕容曠看看淩郁,見她正關切地望向自己,心頭一暖。他拾起書卷來遞給她看:“這篇《虬髯客傳》真是妙極,你且看這裏”。

淩郁低頭默讀,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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