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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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獲求這個奢侈的愛撫,她放棄了孩子應當享受的一切歡樂,像追求功名一樣,發了狠地習武讀書。她並不見得比司徒烈天資更高,可她心無旁騖,從不顧及自己的好惡愛憎,一心只為博得義父的歡心。日覆一日,這努力得到了回報,司徒峙的目光裏日益加深了對她的肯定和信任。可是這還不能夠讓她滿足,她日夜渴望著義父發自肺腑的感情,哪怕是對司徒烈那種愛之深、責之切的失望也好。

淩郁和司徒烈天生不能見容於彼此。淩郁無法理解駱英怎麽會愛上這個男人,然而這愛所帶來的災難她卻比誰都更清楚。她永遠忘不了那個淒風苦雨無孔不入的冬夜,駱英仰面躺在床上,悲慘地號叫著,臉色比司徒家新刷的圍墻還要白,卻有汨汨的黏稠血液從她身體裏流出來,染紅了整張床榻。

淩郁驚駭地站在床邊,目睹這血流成河。她習慣了殺戮,自以為不再懼怕流血,可是駱英的血卻讓她魂飛魄散。她知道這凝固的血塊是一個來不及出世的小生命,他正一點一點帶走她朋友的體溫。她手足無措,笨拙地把整瓶止血劑灑在白棉布上,堵住駱英那不斷淌血的身體。駱英的血染紅了淩郁的手臂和衣袍,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死命抱緊她,想撫慰她肉體和心靈所受的巨大創痛。她就這樣守了駱英三天三夜,把她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

駱英因為小產失血過多,能夠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可是淩郁看到,有一些寶貴的東西已隨著那河水一般的熱血從駱英身體裏悄然流逝了。自此駱英比以前更愛歡笑,更貪戀熱鬧,然而昔日那股天真爛漫的執拗勁兒從她眼中隱遁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對凡事嘲弄和倦怠的神氣。駱英身邊從不乏追求者,過去她連正眼都不瞟他們一眼,後來卻變得好親近了。她總是一面笑嘻嘻聽著那些男人的甜言蜜語,一面把這蜜糖般的謊言丟到腳底下踩碎揉爛。

淩郁把駱英的沈淪歸咎於司徒烈。她以為駱英不會再為這個男人流淚。可是當駱英得知司徒烈離家出走的消息,一句話都沒說,轉身走進了樹林裏。望著她玫瑰色的背影漸漸融入樹林中一團一團的繁花之中,淩郁才恍惚明白,愛情和痛苦並未從她朋友的記憶中消退。

假如駱英知道司徒烈是被自己一刀殺死,會怎麽樣呢?假如義父知道了呢?淩郁用手捂住了臉,不敢再想下去。

北風穿過枝丫掩映,嗚咽著刮進山洞裏來,火光搖擺撲朔,淩郁就在一剎那間感覺到了危險。蓋在臉上的手指微微岔開,給眼睛露出一道縫隙,她看到地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這人是誰?在此站了多久?淩郁一無所知。

淩郁頭皮發麻,全身的肌肉和神經繃緊了,一動不動盯著這人影。好奇戰勝了恐懼,她微一猶豫,霍然旋身躍起,和來者面面相向。

一縷亮黃色紮進瞳孔裏來,霎時照亮了昏昧的洞穴。那人半挑著眼角,含一臉嘲弄:“怎麽冒汗了?是怕死鬼來索命吧?”

淩郁認出是那聖天神魔教教主,心裏反而踏實了。她冷冷反問道:“你想幹什麽?”

“你殺了我的人,說算就能算了嗎?你以為你那個愛逞強的大哥真能寸步不離,保你一輩子?”

這女子身形其實比淩郁纖小,卻仿佛居高臨下,俯視他人。淩郁受不慣這種睥睨,不禁有些惱火:“那你想怎樣?要殺人就快動手!”

黃衫女子皺了皺眉:“年紀輕輕,老把殺人掛在嘴邊可不好”。

“你深更半夜跑來裝神弄鬼,就是為了教訓人的嗎?”

“是你自己心裏有鬼吧?”黃衫女子掃了一眼司徒烈的新墳:“深更半夜兇手巴巴地來給她害死的人下葬,是心虛了,還是後悔了?”

這話直戳到淩郁肋骨上。她內心一疼痛,尖酸的話就從腔子裏冒出來:“我是後悔了,早就該投在貴教門下,學得一身好本事,亦男亦女,忽人忽鬼,豈不快哉?”

黃衫女子也不理會她的譏諷,歪著頭,饒有興趣地問:“你這點兒‘拂月玉姿’的功夫,是打哪兒學來的?”

淩郁心想,原來是為了“拂月玉姿”興師問罪來了。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女教主,又不願受人逼問,索性抿緊了嘴巴不答話。

“其實烈兒所學比你多,功力也在你之上。你只不過是運氣好,僥幸取勝。‘拂月玉姿’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只學一點兒皮毛,雖能小有收獲,終難成大器。”黃衫女子斂起眉目說道,不像是教訓,倒像是推心置腹的勸告。

“怎樣才能成大器?”淩郁情不自禁接口問道。

“只有從頭至尾研習整部秘籍,一點一滴地靜心體悟。”黃衫女子故意停頓了一下,瞧出淩郁有些心動,才接著說:“當年,聖天教的老教主曾把《拂月玉姿》一分為四,分別傳給座下四大護法,她們興許又再傳給別人。可真正敢說精通這門武功的,這世上沒有幾個人。”

“那又怎樣?”

“我徒兒苦心修習,原已初有所成,你卻把他給殺了。你大哥求我饒你性命,你總得賠個徒弟給我吧!”

“原來他是你徒弟啊!我還以為他是個不男不女的瘋子呢!”淩郁冷笑道:“你明知‘拂月玉姿’男子不可習練,還故意教給他,把他弄得不成人樣。你說我是殺人兇手,要我說,這分明是你在存心害他!”

黃衫女子伸手一揮,打斷淩郁的話:“可不是我要教給他,是他不知打哪兒偷看到我使這門功夫,便整日纏著我不走,還跟家裏斷了往來。我不睬他,他就有本事偷學,結果岔了內息嘔血不止。事情都讓他做絕了,我若還不傳他心法,那他必死無疑。教他之前,我把《拂月玉姿》的開篇警戒都跟他講了。可他橫了心就是要一條道走到底,我還能說什麽呢?”

淩郁怔怔聽著。司徒烈為什麽能下這麽大的決心?他是為了學成後擊敗誰?又是為了贏得誰?

“他有天分,又肯下苦功,也真是難得。”黃衫女子望向司徒烈墳墓,聲音漸漸柔緩下來:“那時候他嘔著血求我收留,後來話都說不出來了,拽著我的手只是流淚。這孩子心裏憋了許多委屈。他不該這麽早死,還埋在這種地方,太淒涼了”。

淩郁這才瞥見黃衫女子手中握了一把小鋤,原來也是為收屍而來。有的人在人前冷酷漠然,非要到漆黑無人處才肯洩露一顆真心。對年輕生命白白流逝的悵惋之情在四周彌漫,沖淡了敵對的氣氛。

淩郁不禁輕聲嘆息:“阿烈一向喜歡熱鬧,以後卻得在此忍受寂寞”。

“也許我真不該教他這門功夫。以前我只知‘拂月玉姿’依照女子氣血走勢而成,卻不知男人練了會變成這樣。烈兒他修習心法之後,性子就愈來愈孤僻,整日胡思亂想,還常常模仿女子形容舉止。他又落下了嘔血的毛病,後來面皮越來越憔悴,要不擦胭脂蓋著,簡直叫人不忍心看。我想了許多法子,卻始終不見起色。”黃衫女子低聲說。

淩郁心頭一震,自己假扮成男人,司徒烈卻想變作女子。人生之荒謬,一至於斯。

黃衫女子話鋒一轉:“不過烈兒是聰明人,‘拂月玉姿’的確值得人為之犧牲所有。小丫頭,你若拜我為師,把這門武功從頭練起,前途不可限量”。

我殺了她徒弟,她怎麽卻要傳我武功?淩郁的心怦怦跳得劇烈,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我早已有師父了,憑什麽給你當徒弟?”

黃衫女子一揚眉:“怎麽,你不願意?天下有多少人跪著求,都還求不到我教他們一招半式,你倒不願意?”

淩郁當然知道“拂月玉姿”博大精深,只學鳳毛麟角便已讓她受益匪淺。可她天生卻是一副驕傲又多疑的脾性,凡事總要往壞處想。她不信這聖天神魔教的女教主會平白無故收她為徒,於是冷著臉說:“既是有那麽多人求你,何必非纏著我?”

黃衫女子轉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睛琢磨著淩郁,忽莞爾笑了:“你這脾氣真是夠壞!可偏偏對我胃口!”

淩郁胸口一燙,但她又不願就此低頭,任對方擺布,只有強撐著默不作聲。

卻聽黃衫女子換了一副溫和的口氣道:“年輕氣盛,吃虧的總還是自己。你可知道,‘拂月玉姿’真正施展起來,有多麽好看?若再有一個心意相通之人使出‘飄雪勁影’,那真是光彩奪目,完美無瑕!天底下有幾件事真正能稱得上光彩奪目?一個人運氣好,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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