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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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那神秘女子。這世間有一種他苦心竭力卻也愛莫能助的悲苦,他甚至想為她們分擔都不能夠。盧道之說得對,求而不得是這世上最苦的滋味。等待如同狹長的山路,蜿蜒崎嶇永無盡頭,需要如何寂寞的心獨自承受。

姑蘇的深秋,雨水漸漸多了,而且都是長腳雨,下不大,可也停不了。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潮乎乎的味道,晾幹了的衣裳也總黏在身上,膩人地涼。徐暉每日勤練“飄雪勁影”,幾乎到了足不出戶的地步。然而這修習停滯不前,仿佛因為季節的壓抑,身體對武功的理解和領悟也降低了。

練不下去的時候,徐暉喜歡站在門廊下看細雨中偶爾飛過的燕雀。他覺得它們翅膀迎著落雨滑翔的姿態很美。然而看到雨中的鳥兒他又心中忐忑,因為這讓他想起司徒清。他許下了承諾,卻沒有兌現,從此他心上背了一個包袱,仿佛是虧欠了司徒清似的。

這天徐暉又在廊子下看雨,旁門遽然從外面推開,淩郁撐著一把油布傘進來。她在門邊收起雨傘,拿衣袖拂去濺到鬢角的雨水,也站到廊下。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話,靜靜地看雨絲垂下屋檐。

忽然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只墨綠色的鳥拍展翅膀飛過屋頂。徐暉眼前一亮,指著鳥兒飛過的方向說:“你瞧,多漂亮的鳥!”

淩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鳥就像小清一樣。”

徐暉被人戳中心事,瞥一眼淩郁啞了口。但聽淩郁幽幽說道:“你看小清弱不禁風,可知她是什麽樣的性子?若有翅膀,她早就像這鳥兒一般遠遠飛走了。她十五歲上,義父將她許給了樞密院大臣的兒子。她不肯,可也並不哭鬧,只是不言不語,滴米不進,幾乎送了性命。義父能指點江山,卻終究奈何她不得,最後只得尋個緣由把親事退了才罷。”

徐暉心中一動,想起司徒清執意搬出家住的堅持,不由喃喃嘆道:“她不願做司徒家的小姐,免不了要吃許多苦。”

淩郁緘默片刻,無意似的說:“適才我給小清送這個月的家用去了,她還跟我問起你。”徐暉沒接話。淩郁驀地轉過頭,目光炯炯盯著他:“既然你說把她當作是朋友,怎麽就不能坦蕩蕩地去見她?”

“我不知道去了能說什麽。”徐暉低頭躲閃淩郁的目光。

“有什麽就說什麽!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你心裏怎麽想的?你還在猶豫什麽?”

“我沒猶豫!我只是不想傷了她!”徐暉胸口憋悶,長長呼了口氣。

“拖泥帶水只會越傷越深。”

“好,我去,明兒個我就去!行了吧?”徐暉覺得自己被逼到一個墻角,在淩郁如錐子般犀利的目光下,無處可退。他知道是自己不應該,可還是忍不住對淩郁心生埋怨,怪她太過專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其實淩郁也不願強迫徐暉,只是她要的愛太猛烈太徹底,要像她那把匕首般晶瑩剔透,一顆雜質都不可夾雜。她拿出十幾年積蓄的力量來愛一個人,這力量如驚濤駭浪,一往無前不可遏制,其間隱藏著巨大的危害力,而他和她尚不知曉。

奪秘

翌日徐暉剛一起身,就接到司徒峙傳召。他精神一振,知道有新任務下來,於是抖抖衣衫皺褶,向司徒峙的書齋走去。經過後庭時,他見淩郁站在鴿子塢下,張開手臂,天空中隨即揚起一只白鴿,拍著翅膀很快消失在雲層之外。淩郁回頭看到徐暉,向他點一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書齋,司徒峙早已端坐在書案後等候。

淩郁走上前,攤開手掌,掌心裏有一卷蠶蛹似的東西,這是適才那只白鴿帶回來的風組傳書。司徒峙打開“蠶蛹”,原來是一張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他眉心一緊,又驟然展開,徐暉幾乎能觸碰到他全身不動聲色的激動與緊張。

“果然是楊沛侖。”司徒峙把信交回給淩郁。

淩郁接過來看了看:“原來真是雕鵬山從韋太後那裏搶走了秘籍。”

徐暉心尖一顫,在皇宮裏他隨口把蒙面人的事推到雕鵬山身上,不過想撇清司徒家族,順帶栽贓敵人而已。未承想歪打正著,那晚闖入韋太後寢宮的蒙面大漢竟然真是雕鵬山來人。既如此,雕鵬山拿到的應該是從徐暉手中卷帛上撕去的下半部秘籍,也就是《拂月玉姿》。

“如今我們知道了這件事,保不準其他人也有所耳聞,恐怕上雕鵬山找麻煩的大有人在。”淩郁沈吟著說。

“不錯,雕鵬山拿到了秘籍,立時就成了眾矢之的。天下人知道了哪會有不眼紅的?我們也跟著去湊湊熱鬧吧!”司徒峙臉上笑容一閃而過,肅然命令道:“郁兒,阿暉,你們即刻動身去一趟雕鵬山。”

“去把秘籍奪過來?”淩郁和徐暉揣摩著司徒峙的意圖。

司徒峙冷冷道:“拿到秘籍容易,留住秘籍可就難了。硬搶倒也搶得過來,可楊沛侖能咽下這口氣嗎?其他惦記著秘籍的人能善罷甘休嗎?到那時候,所有人的矛頭就會指向我們司徒家族。更何況,這般爭搶,傳揚出去,家族名譽受損,豈不淪落到跟雕鵬山那種占山為王的粗野之人一般無異了?”

“那義父的意思是?”

“去盯著楊沛侖,盯著秘籍,眼珠一步也別離開。等到其他人去搶,你們就見機行事,推波助瀾,讓他們有機會染指。這人才剛拿到手,再由那個人奪去,待牽扯的人越多、線索越龐雜,大家越來越說不清楚秘籍到底在誰手裏之時,你們再悄悄取走秘籍。讓雕鵬山和那些沈不住氣的人相互鬥去吧,一切與司徒家族毫無牽連。”

徐暉倒吸一口涼氣,司徒家族幾十年在江湖上的風光和口碑得來並非偶然,司徒峙的深謀遠略讓他全身汗毛倒豎,但此事執行起來將遠比之前的歷次任務更加艱難兇險。果然又聽司徒峙接著囑咐道:“這次行事不比從前,你們要牢牢記住三點。一是隱蔽,不可教別人知道你們是司徒家族的人,甚至最好不要知道你們的存在。第二是專註,你們要睜大了眼睛,不能讓秘籍從你們視線裏消失,消失片刻,可能就再也找不見真本。第三是忍耐,沈住氣,不可急躁,定要忍到旁人再也理不出頭緒,才可以出手。這三點都至關重要,錯了一點,滿盤皆輸。你們可記住了嗎?”

徐暉和淩郁硬著頭皮點頭擔當下來,心中卻都忐忑不安,但覺此事困難重重。

司徒峙綻開一個煦暖的笑容:“阿暉入門也有些時日,已經立下不少功勞。雷組組長的位置不是空出來了嗎,我看阿暉正是恰當人選,郁兒你意如何?”

淩郁微一錯愕,楞一楞才說:“我跟義父想的不謀而合。”

“好,從今日起,徐暉就接任雷組組長之職!郁兒,你即刻就可以宣布此事。”

徐暉突然得到擢升,而且還越過副組長直升組長,不禁驚喜交加,連忙拜倒說:“多謝主人擡愛!徐暉愧不敢當!”

“你這是眾望所歸,還說什麽不敢當?快起來!”司徒峙笑著,目光鉤入徐暉肺腑:“司徒家族是知人善用的地方,只要你勤勉努力,英雄少年,前途無量!”

這話點到了徐暉心坎裏去,一片鑲著金邊灑滿鮮花瓣的大道在眼前鋪展開來。他整顆胸膛漲滿了,既有為自己才能得到賞識的驕傲,也有對司徒峙知遇之恩的感激。

回到無香齋,淩郁旋即召開四組內部會議,宣布了對徐暉的任命。一時間,數十道目光齊向徐暉射來,含著羨慕也挾帶嫉妒,有善意的微笑也摻雜怒意的不滿。徐暉挺直腰桿站在當中,承受這內涵各異的註視。他強行抑制住激動,內心裏有個聲音悄聲說,對,就是這樣!所有人都仰頭看你,你高高在上,他們在你腳下,不得不俯首帖耳。就是這樣!

雷組諸人紛紛湧到徐暉身邊。原本就相熟的,揚眉吐氣地搶在他左近,以前沒怎麽講過話的,低眉順眼地忙著恭維。徐暉被包圍著,簇擁著,像一層層花瓣中昂首傲立的花蕊。他高興而有點兒拘謹地笑著,拍著每個人的肩膀稱兄道弟,享受這個新位置所帶給他的榮耀和快樂。

跟徐暉素來交好的幾個年輕人張羅著到外面擺酒慶祝。徐暉正要說好,忽撞見淩郁緘默的目光,便改口說:“我還有點兒事,弟兄幾個先去吃吧!今兒個算我的!”說著摸出一錠銀子塞到張羅事兒的阿泰手裏,撥開眾人,隨淩郁出去了。

“你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啟程。”淩郁想了想又追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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