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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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揚著一個靦腆的笑。女孩兒則只有十六七歲,生得小巧玲瓏,一身嫩粉短衫子,襯得臉龐紅潤,梨渦微暈,仿佛春日裏的第一口桃花蜜。女孩子瞅見徐暉,轉著亮晶晶的黑眼珠說:“咦,他醒了!”

淩郁似乎不願久留,對徐暉說:“你身上覺得怎樣?可能行走?”

徐暉說:“不礙事的。”

那中年男子說:“兩位身上都有傷,最好靜養幾日。”

“不必了。”淩郁站起身來,目光漠然,拒人於千裏之外。

那年輕女孩子跨上一步,撇撇嘴說:“嗳,你們倆從山崖上摔下來,可是我幹爹幹媽救的!怎麽連個謝字都沒有!”

“靜眉,不可無禮!”那位夫人雖是斥責,可聲音清和柔婉,似乎比那個叫靜眉的女孩子還更好聽。

靜眉癟著小嘴垂首答應,卻鼓起眼睛偷偷瞪了淩郁一眼。

徐暉心一震動,方知原來他們是摔下了山崖。然而除了打鬥的劍傷,身上竟無大礙,想必是這對中年夫婦的救治之功。他趕忙起身施禮道:“多謝兩位不計前嫌,出手相救。”

那中年男子一擺手:“舉手之勞罷了。”

淩郁卻道:“閣下武功卓絕,醫術也如此精湛,想必是前輩高人,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聽了這問話,那位夫人渾身一顫,仰臉望向夫君。那中年男子臉上浮起一個難以捉摸的表情,似是傲慢,又似自嘲,眼中糾結起剎那的怨尤懊悔,終於化散開,露出額頭眉梢的天高雲闊。他淡淡一笑,不動聲色把淩郁起的話頭推回去:“我夫婦不過是山野閑人,有什麽值得說的?倒是兩位,小小年紀,武功倒很幹脆利落。不過下次出手之前,最好先問清楚對手何人,免得錯傷無辜。”

這話似是輕描淡寫,話根裏卻含著教訓之意。淩郁聽不慣,當即揚眉說:“閣下不願說便罷了。我們多有叨擾,就此告辭!”

“這位小兄弟肩上的劍傷雖深,失血也不少,不過並沒傷到要害。我已給你敷了草藥,只要靜養些時日,自然會痊愈。”中年男子對徐暉說完,又轉向淩郁:“你受的卻是內傷,既然不願讓我瞧,回去後也當自行療傷,這些天切忌動武。”

徐暉擡眼看看淩郁,果見他臉上籠著一層灰白之氣,心想淩少爺如此清高,受了傷連讓人醫治都不肯。淩郁嘴角微微抽動,寒著臉不執一詞。

中年男子饒有興味地端詳了淩郁一會兒才說:“益山,送二位出谷。”

“是。”靜眉身旁的青年男子恭敬地答道。

正此時,那位夫人卻又開口道:“兩位留步,妾身有一事相求,但望應允。”

淩郁道:“夫人請講。”

“請……”那位夫人欲言又止,似乎拿捏著如何啟齒。那中年男子卻打斷妻子,昂然道:“小波,不必說了。我們,但有何懼?”

夫人向丈夫溫柔一笑,眼中含著千言萬語和無盡哀傷。那男子見了,神色亦轉淒愴,旋身背向眾人,不再言語。徐暉和淩郁不明緣由,但隱約瞧出這對夫婦似有許多悲傷往事不能提起。

那夫人回身註視二人良久才又開口:“與兩位二次相遇,也算是機緣使然。不過妾身懇請兩位從此不要再來此間,不要與人提及這番經歷和我們的形容舉止。這其中種種因由,請恕我實在無法據實相告。如蒙應允,我夫婦終身感念。”

徐暉聽那夫人言辭懇切,語氣委婉低回,心中雖有許多疑問,卻早已被她深深打動。他張口便欲答允,又轉而註視淩郁,等他示下。淩郁臉色漸放柔和,沈吟片刻,低聲說:“夫人,我們從未與幾位謀面,從未來過此地,日後也不會再相遇。”

徐暉遂接口說:“夫人但請放心。”

那夫人聞言露出欣慰的笑容,向淩郁、徐暉深深施了一禮。兩人還禮後,由那位叫益山的青年引領著告辭而去。出門時隱約聽到那位中年男子在背後嘆息,這白衣少年十分傲慢哪。他夫人仿佛含著笑說,你年輕時候不也是這樣嗎?

走出門去,徐暉始知屋外竟是別有洞天。四野一片郁郁蔥蔥,山花爛漫,溪水淙淙,沒想到霧霭沈沈的山崖之下竟隱有這樣一個世外桃源。他和淩郁跟著那個叫益山的青年沿溪水前行,穿過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面前一座高山擋住去路。徐暉、淩郁二人正疑無前路,益山撥開樹叢,原來卻有山洞掩映其中。

益山回身雙手抱拳說:“穿過山洞即可出谷,兩位請保重。”

淩郁、徐暉回禮作別,躬身魚貫走入山洞,沿著幽暗狹長的洞穴前行,盡頭的一星光亮逐漸清晰,約摸半個時辰方到洞口。出來便是山野樹林,所謂洞口,其實是山林中一株古楓的樹洞,為叢生雜草所遮掩,即便下次重來,也未見得再能尋到。

徐暉這才得以詢問淩郁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當時淩郁眼見鮑長老的長刀已到跟前,自己和徐暉都無抵抗之力。他不堪受制於人,便用最後的力氣撒出一把銀針暗器,冒險抱徐暉從山崖躍下,攀抓樹枝以減緩下墜勢頭,最後壓斷山谷之下的竹枝,身體僥幸未直摔到地。恰巧谷底竟然住著那對神秘的夫婦,這才救了他們性命。

徐暉見淩郁雪白的衣襟上布滿血跡,雙手也盡是條條血痕,顯然是從山崖躍下時被樹枝劃傷的。徐暉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這少年行事的亮烈決絕,不知怎地竟讓他有點兒揪心。他擡頭看淩郁,正撞見淩郁閃亮亮的目光,深湛而銳利,分明含著許多話,可惜他讀不懂。他給瞅得不好意思,幾步走到前頭,淩郁的聲音卻追上來:“你這人怎麽不要命?你當自己是鐵臂金剛,不怕死的嗎?”

徐暉這才記起來,山崖上自己是為淩郁擋了一刀,那時急著救人,全沒顧到生死安危,現下回想,當真是兇險無比呀。他一回頭,淩郁淡倦冷漠的眼中竟若隱若現有幾分激動。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霎時一股暖意潮水般湧遍徐暉全身,他打從心底漾開一個笑容:“怎麽不怕呀?當時我只擔心你有事,哪兒還顧得了那麽多?”

淩郁半晌沒言語,目光如錐子,仿佛要戳進徐暉心窩裏去。突然他後胸一震,咳嗽不止。徐暉忙問道:“你的傷怎麽樣?怎麽不讓那位前輩給看看?”

淩郁捂住胸口,喘了一口氣,皺著眉頭低聲說:“我沒事,走吧。”

“上哪兒?”

“回懸崖去。”

徐暉心知淩郁定是要去察看鮑長老是否被銀針所傷,要親手結果他性命,還要去尋駱英。徐暉已算十分了解淩郁心意,只是他不知道,除此之外,其實淩郁還急著回去找他那柄匕首。之前在山崖上淩郁刺死啞嗓漢子,尚未及拔出匕首,就遭到鮑長老襲擊。他現下心急如焚,唯恐弄丟了匕首。那是他父親臨終前最後的囑托,是他看作比生命還要緊的東西。

兩人在林中繞來繞去,一時辨不出方向,更覺那對夫婦選擇的住地隱秘無比。徐暉回想起臨別時那位夫人的懇請,心中不禁思忖,為何他們不願洩露形跡,難道是怕給別人找到麽?但憑那中年男子的功夫,還畏懼什麽人尋仇不成?後來他們循著林間野獸出沒留下的足跡,一路摸索,總算折到當初入山時的土路上去,沿路返回山崖。

山路上橫著那紅臉漢子的屍體,山崖上躺著另外兩具。淩郁直撲到那啞嗓子面前,在他血肉模糊的胸膛上摸索,終於摸到一個堅硬的劍柄。他緩緩拔出劍柄,匕首身披血光騰空而起,頓時寒光四射,猶如寒冰白雪。這是徐暉第一次見到淩郁的匕首,這把利器的光彩灑進他瞳孔,令他雙目感到一陣刺痛的眩暈。他瞇起眼睛望向淩郁,只見他渾身戰栗,眼中淚光閃爍,和平日的冷漠判若兩人。

淩郁拿錦帕抹凈血跡,把匕首插進洞簫藏好,弦繃一線的心神稍定,旋即又即抽緊。但見地上兩道已經凝固的血跡,他心頭一沈,不由失聲叫道:“不好,駱英……”

徐暉環視四周,發現地上血跡時斷時續伸向樹林深處,遂低聲道:“順著這血跡,一定能找到鮑長老和駱英。”

淩郁率先扒開樹叢,徐暉隨他循著血跡往前追了半裏路。但見血跡越來越多,和泥土混在一起,似乎是有人受傷後伏在地上爬行。他們內心焦躁忐忑,拿不準這血究竟是鮑長老的,還是駱英的。

徐暉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趴著一團黑色的東西,仔細一看,才知是個人形。兩人小心翼翼圍攏上去,樹木之間掩映著一具瘦小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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