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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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說:“這樣,你去跟著那個淩郁,說不準他會跟湯子仰會合。我給洛陽那邊傳個信,看看明叔有什麽消息。”

徐暉沿著老四指的路,沿山道追下去。他跑得飛快,心跳得更快,一心想追上淩郁。那個俊美冷漠的白衣少年仿若一道閃電,倏地紮進他瞳孔中心,怎麽也拔不出來。

可是追了幾裏地,淩郁和他那兩個書童仿佛披了隱形衣衫,一點兒蹤影也不見。徐暉心中打鼓,難道是老四指錯了方向?

嵩山腳下不遠便是繁華市鎮,徐暉也不好再一路疾行,只得放緩了腳步沿街市向前。大叔大嬸們守著他們熱騰騰、香噴噴、形色各異的吃食在街邊叫賣。徐暉真也餓了,當即買了兩個饃吃。看著那從屜布裏頂出來、忽悠悠向上升騰的蒸氣,他不由被一種凡俗的溫暖和愉悅所感染,獨行的旅程便顯得愈發寂寥。

就在這轉身的霎間,徐暉遽然察覺出異樣。有偷窺的目光扣在後背上,讓他渾身不自在。難道是自己不慎顯露形跡,倒叫司徒家族的人跟上了?徐暉心頭一緊,遂不敢草率回頭張望,只是略微加快了腳步。身後之人也隨即調整步伐,緊緊黏在離他幾丈之外的距離。

行到市鎮邊沿,房屋人煙漸漸變得稀疏,開始有了荒野味道。徐暉緊繃的神經捕捉到風聲,跟蹤者突然疾步向他逼來。他知道對方即刻便要動手,於是把手掌攏成拳頭,猛地回身向來人揮去。

誰料迎面卻飄來一陣淡淡的香氣,其中似乎含著些許藥草苦味,十分清爽宜人。徐暉只聞了一口,馬上覺出不妙,趕緊伸手想捂住口鼻。可已然不及。他只覺得手腳發麻,眼前一片模糊,迷迷蒙蒙地想,是什麽迷香這樣厲害?就此失去了知覺。

徐暉是因為疼痛而醒過來的。他眼前一片漆黑,原來已給人拿布蒙住了眼睛。手腳也被縛住,一動不得動。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被綁在一匹馬上,身體緊貼著馬背。隨著馬匹在顛簸中疾馳,自己胸膛和肚皮都被磨破了皮,火燒火燎的疼痛。馬蹄濺起的塵土不斷灌進他鼻孔裏去,五臟六腑似乎都要翻騰出來了。馬兒猛地轉了個彎,馬背上突出的骨骼在徐暉肋骨上重重一撞,疼得他張口大叫,卻只發出嗡嗡聲響,完全湮沒在嗒嗒的馬蹄聲中,原來嘴裏也被塞進了手帕。

徐暉腦子裏“嗡”一聲響,心忖可是得罪了什麽人?亦或司徒家族已獲知己方刺殺湯子仰的圖謀,故先下手為強?求生的本能自然是想奮力掙紮,但徐暉情知自己此刻受制於人,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急躁冒進只有更吃虧。於是他強壓下驚惶與怒火,借助一雙耳朵悉心捕捉周遭情況。他聽出來,除了自己身下這匹馬,左右還另奔馳有兩匹坐騎,駕馭者想必就是適才迷倒自己之人。又疾行了大半個時辰,三匹馬漸放緩了步履,徐徐小跑起來。

四下裏十分寂靜,左邊忽然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翠珊姊,快到了嗎?”

右邊一個年輕女子壓低了聲音答道:“快了。”

左邊那女子又問:“他什麽時候醒?”

右邊女子說:“別多話!一會兒見了特使再說。”

原來擒獲自己的竟是兩名年輕女子。徐暉仔細分辨她們的聲音,實在想不出自己何時跟這樣的女子結過仇怨。聽話頭她們是要去和另外一個人會合。她們究竟是誰?意欲何為?徐暉滿心疑惑。

三匹馬又徐行片刻,終於停了下來。有人松開徐暉身上繩索,他一下子便從馬背上跌落下來,重重摔在土地上。又有人挑開他腳踝上的繩縛,跟著踢了他兩腳說:“嗳,醒了嗎?醒醒!”

徐暉聽出這是那個叫翠珊的女子的聲音,心中憤懣,卻也無法言語。

“把他拉起來!”翠珊又吩咐同伴道。

徐暉感到被人拽了起來,腳一著地,卻酸軟得毫無氣力。押解他的兩名女子便一人提起他一條胳膊,半拖半架著他往前走。

透過蒙眼布的縫隙,徐暉漸漸覺出零星光亮,周圍也有了嘈雜之聲。他隱約感到有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便聽左右兩個女子齊聲說:“特使姊姊!”聲音十分恭敬。

對面“嗯”了一聲,也是年輕女子聲音:“他臉怎這麽臟?快擦幹凈!”

馬上就有一塊手帕拂到徐暉臉上抹了抹。徐暉知道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看,渾身像紮了刺似的又癢又疼。屋裏靜了一會兒,又聽那被稱作“特使姊姊”的女子說:“身材和樣貌都還勉強說得過去,總算有些英武之氣,比上次那個略強些。就先收下了。”

“多謝姊姊!”身邊兩個女子趕緊答道,聲音裏透著團團喜悅。較年輕的那個女孩子禁不住興奮地問道:“特使姊姊,抓他去做什麽用啊?”

“不該問的,就別多問!”特使的聲音頓時嚴厲了起來。那女孩按在徐暉胳膊上的手一哆嗦,半個字都不敢再說。

徐暉心中驚懼,摸不清自己這是陷入了一個什麽樣的陰謀之中。但現下全身被縛,毫無反抗之力,他只得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徐暉被架上一輛馬車,觸碰和呼吸之間能覺察同乘的還有幾人,也全都不言不動,估計同他的境遇相仿。車子一路疾馳,固定時間便有人松開他手上繩索,方便他飲食、解手,但蒙眼之物始終不許解除,更嚴禁彼此間交頭接耳。徐暉猜到飲食裏必定下了藥,他的頭始終昏昏沈沈,半點兒勁也使不出,更不用說借機逃跑了。

這場流放般的囚禁旅途幽暗枯燥,仿佛永無盡頭。起初徐暉尚且忍耐,時日久了便生焦慮,尤其是周遭同伴嗚咽哼唧之聲不絕,令人煩躁不安。後來借著吃飯機會,他口舌一得自由便破口大罵,每每招來一頓不輕不重的拳腳,卻不能引那押解之人吐露絲毫內情。慢慢地他也灰了心,渾渾噩噩蜷在車裏,不理會晨昏更疊,連此身何身都日漸模糊。

也不知這樣行了多久,終於有一日,徐暉連同其他俘虜被魚貫架出馬車。一股幹冽清冷的風倏地就從四面八方貼上來,徐暉禁不住打了個戰。離開洛陽城時家家都置冰枕消暑,這裏卻猶似料峭初春,難道竟已到了塞外麽?帶著疑問,徐暉被人推推搡搡走了很長一段土路,逐漸覺得暖和,已是到了室內。

“嬤嬤,這幾個都是我從中原一帶精挑細選出來的,請嬤嬤過目。”那位特使的聲音響起,語氣竟也頗為恭敬謙卑。

徐暉心一沈,又來了個更大的賊頭目。果然便聽到有人緩緩踱了過來,最後停在他的面前。隔著蒙眼幕布,徐暉猜測必定有一雙兇狠銳利、又老又醜的眼睛正盯視自己,臉上的肌肉不由繃得更緊了。

“嗯,這個還不錯。”沒想到,那個被喚作嬤嬤的頭目,聲音卻十分柔和委婉。

這位特使一如之前那兩名女子,也是一團喜氣地回答:“多謝嬤嬤!但願教……教她老人家合意。”她似乎說錯了話,結結巴巴地匆忙改口。

嬤嬤淡淡地說:“我們各盡其職,她老人家自會合意。你辛苦了,下去吧。”

徐暉心想,看來這個什麽“老人家”,就是這場陰謀詭計的幕後主使。又聽那位嬤嬤吩咐左右仔細打理,他尚未及細想,就被架到了一個熱氣騰騰的所在。有人扒開他的衣裳,往他小腿肚子上踹了一腳,他身子一歪,跌進一片溫水裏。四周彌漫著濃郁的香料味道。有男人粗糙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揉搓他的頭腳。折騰一通之後,他被從水中拉了出來,有人給他披上一件滑溜溜的綢緞衣裳,又有人為他重新梳理了頭發。整個過程漫長繁冗,卻無人與他說上只字片語,一切都在寂靜和詭秘的氣氛中進行。

在洛陽的時候,徐暉聽見多識廣的同門說起過異族的蠻夷部落,那裏流傳著拿活人祭祀的古老儀式。被當作祭品的人稱作犧牲,為了表示對天神的尊崇,上祭壇前要沐浴、更衣、焚香、靜坐。此刻他已顧不得被人剝光衣裳的羞辱感,一門心思琢磨著如何才能擺脫任人宰割的厄運。

梳洗完畢,徐暉身著華麗的金絲長袍,頭發用金色絲絳挽成一個發髻,底下的散發垂到肩膀上。他的眼睛仍然被蒙,凸顯出棱角分明的鼻梁和雙頰,赤腳站在當地,渾身上下奔騰著青年男子蓬勃的生命力。

適才那位嬤嬤沈穩的足音再次傳來,在離他不遠處停住。她沈默片刻,低聲吩咐道:“帶他去吧。”

此時徐暉口中未塞阻物,他按捺不住,大聲問道:“你們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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