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聞君有兩意,特來相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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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下婚紗後,蕭晗獨自坐在教堂外的臺階上,她想,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陽光這麽盛,灼得人要落下淚來。

香檳色的玫瑰還在,彩色的氣球還在,新郎卻不在了。

她哀求他不要走,哀求,原來不過是把自己的尊嚴放在塵埃裏供人踐踏,蕭晗微微一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朝著軍校的方向姍姍而行。光暈的影子裏,她的背挺得那麽直、那麽直,仿佛一切委屈和苦痛都壓不倒。

越是狼狽,越要從容優雅。

軍校辦公室。

“聽說了嗎,昨天項昊在婚禮上逃婚了。”

“劉璐真是可憐。”

“你知道什麽呀,這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來學校之前,‘蕭教官’和項昊好的跟什麽似的,結果她一來,兩個人就擰巴上了。我看,八成是劉璐橫刀奪愛,搶了幹姐妹的男朋友。現在是遭報應了。”

“哎,你說項昊到底喜歡誰呀?”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蕭教官’啊,昨天他不就為了‘蕭教官’中途悔婚了嘛。”

“人家‘蕭教官’是名門閨秀,又是德國留洋回來的,和項昊那叫一個門當戶對,劉璐算什麽呀。”

蕭晗站在辦公室的門外,聽著裏面嘰嘰喳喳的爭論聲,看著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學生,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仿佛陷在一個流沙坑裏,渾身僵硬無比,卻一動也不敢動。因為越是掙紮陷得越深,越是掙紮越是無力。

這樣的感覺只持續了幾秒,在她心裏卻似過了一個隆冬。我沒有做錯什麽,有什麽可怕的,蕭晗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如平日一般,推開門,走進辦公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四周猛地安靜下來,大家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端坐在座位上的女子,一時尷尬無聲。

女子低頭自哂,蕭晗啊蕭晗,你只不過是結束了一段單戀而已,就這樣縮手縮腳,怎麽當江南蕭家的女兒。

歐陽飛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見蕭晗獨自坐在座位上,鷹眸中不自覺帶了一絲溫柔和憐惜,“你……還好吧?”

“歐陽教官,你之前讓我整理的檔案已經整理好了,你看看有什麽問題。”

歐陽飛看著她蒼白而倔強的臉龐,“要不要我給你請幾天假,回去休息下?”

“謝謝關心,但不必了。我打算盡快完成手上的工作,然後回江南。”蕭晗側首捋了捋額前的落發,她實在是不喜歡歐陽飛的眼神,世家子女骨子裏的驕傲忍受不了別人將她視為弱者、被保護者。

“你要回江南?那……還回來嗎?”

蕭晗對著歐陽飛粲然一笑,“若來日有故人相邀,踏青訪友,自當從命。”

項昊寢室。

杜楓:“你昨天後來沒出什麽事吧。”

顧小白:“是啊,參謀長昨晚沒把你往死裏揍?”

……

在杜楓和顧小白的連番炮轟下,項昊仍如老僧入定般,坐在書桌旁一聲不吭。昨天在婚禮上離開,確實是對不起蕭晗,不知道她會不會一怒之下揭穿寶寶的身份,要不要先去找她談談。如果寶寶的身份真的被拆穿了,又該怎麽辦?罷了,罷了,想那麽多幹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不論怎樣,只要陪在寶寶身邊就好了。

思緒如麻,難拾其中萬一,叫人煩悶不已,項昊徑直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早上的艷陽天早已不見蹤影,外頭黑雲壓城,風雨欲來。他呆站了良久,直到目光落在操場的某一處。

操場。

偶遇有時美妙,有時尷尬。而現在,就是尷尬的極端。

蕭晗看著不遠處迎面過來的錢寶寶,只覺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匯成了一句話,狹路相逢勇者勝。在情場上,自己一敗塗地,丟盔棄甲,倉惶而逃,身為蕭家女兒的驕傲不允許這樣的不堪再次發生。她只覺全身上下的鬥志都被激活了,全副武裝起來,她要質問她,為什麽像小偷一樣偷走自己的身份,為什麽要搶走自己喜歡了十多年的未婚夫,為什麽一次一次欺騙自己,忘恩負義。

並非以恩情相挾,只是不明白,她以善以誠待人,這個世界回報她的為什麽不是善意,而是謊言和欺瞞,是失落和哀傷。

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錢寶寶,蕭晗肅了肅神情,她定要一句一句地厲聲質問她,問得她啞口無言。

“對不起,蕭晗,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項昊會在婚禮上逃婚。我以為……”

“你的以為?難道不是個笑話。你把一個心裏只有你的男人推給我,你以為成全的是我嗎,不是,你成全的是你自己的愧疚。錢小姐,請你記住,蕭晗不是你施舍、憐憫的對象。”

蕭晗看著向操場跑來的項昊,呼吸不由一滯,“錢小姐,我只願從未遇見過你。撇開感情的事,我問你,你說為了替母親治病盜用我的身份,可現在你母親的病已經痊愈了,你為什麽不離開?你可想過,一旦你的身份被拆穿,學校會怎麽樣,學生會怎麽樣,你真的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學生面前,你真的問心無愧嗎。這批學員要學習的可不是闖蕩江湖的伎倆,他們未來會是這個國家優秀的軍事人才,他們需要學習精通的是各國的戰略方針、戰術策劃、戰鬥思想。這些你教得了他們嗎?你只會耽誤了他們。軍校最容忍不了的就是謊言,你有想過你的謊言會置蕭家和項家於何地嗎,項伯父向大帥推薦了我,如果你的身份被拆穿,我們兩家亦難逃責罰。錢小姐,我現在站在這裏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這世界上除了情愛以外,還有親人、朋友,你的舉動會給別人也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的。”

厭惡、憎恨,蕭晗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她想做一個世人眼裏的潑婦,什麽都不用管,什麽都不用想,狠狠地甩對面的女人幾個巴掌。

但她只能克制住,在外面,她代表的永遠是江南蕭家。憤怒之火在灼燒著她的心智,指甲掐進了肉裏,一絲絲血氣湧上來,叫人顫栗。

“蕭晗,你幹什麽!這不關寶寶的事,是我選擇從婚禮上離開的,請你不要遷怒。”項昊飛跑過來擋在錢寶寶的面前,以保護的姿態面對蕭晗。

“項公子,我現在不想和你討論逃婚的事,這件事我的父親會親自致電項伯伯。我以為一個成熟的男人會知道他在婚禮上逃跑的舉動帶來的傷害。”

“對不起,對不起……項昊,我應該離開的。”錢寶寶幾乎是淚如雨下,項昊轉身緊緊摟著她,細語安慰。

“是不是她和你說了什麽,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身邊的。我們說好的,死生同。”

蕭晗從來沒有見過項昊如此溫柔的模樣,小時候他總是嫌棄她醜、嫌棄她弱不禁風,從來沒有一句好話。淚水慢慢溢上眼眶,微仰了仰頭,努力控制住不讓淚水落下,在曾經傷害自己的人的面前,絕不能脆弱。

蕭晗,有什麽可哭的,你要挺直背,笑著轉身,往前走,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一切都會過去的。十幾年的愛戀,都會過去的。

項昊看著蕭晗離開,她這樣鎮定,鎮定地讓人害怕。在某一個瞬間,項昊特別想拉住她,讓她大罵一頓,起碼他還有被罵的價值,起碼他們不會成為陌路。

可是看著懷中女人哭泣的面龐,這是他用生命在愛的女孩,共同經歷了多少挫折磨難,終於可以相互取暖。他只想和她在一起,至於別的人,也不那麽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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