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霍斌轉頭看向望著窗外眉頭緊鎖一臉凝重的柳鶻，不由開口問道。

柳鶻楞了一下，而後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柳鶻的呼吸一滯，神色變得有些覆雜，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似是在畏懼著什麽。

“就是什麽？”

察覺到了柳鶻氣息那一瞬間的改變，原本還只是有些奇怪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的霍斌臉色立馬沈了下來。

柳鶻怔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一臉擔憂緊張的霍斌，安撫性的朝他笑了一下，然後轉頭又看向了窗外。

看著飛速向後倒退的景色，眼瞼微垂，瞳色稍淺的眼中劃過一絲茫然和脆弱。

“就是，感覺有點熟悉。”

語氣很輕，只在車內停留了片刻，便如煙般裊裊，迅速消散在了空氣當中，再捉不住痕跡。

霍斌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地攥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被眼簾遮住的眸底暗沈一片，像是無月的夜色，不見一絲光亮，黑暗幽深得仿若噬人的漩渦，只需一眼便能將人拉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覆。

‘又是這樣。’

我在你的心裏，就這麽不值得信任，不值得傾訴嗎？

有什麽話，你不能告訴我嗎？你就一定要憋在心裏，自己一個人扛嗎？說出來，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不好嗎？

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

‘你永遠都是這樣。’

霍斌擡眼看著柳鶻的側臉，嘴裏泛上了點點苦意，心底酸酸的，像被什麽揪住了一樣，不疼，但是悶得慌。

如墨般的雙眸染上了一絲悲傷和落寞，暗沈沈的，像是蒙了灰的黑曜石，暗淡，晦澀，不覆原有的光彩。

車內的空氣一下子就變得滯澀了起來，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了一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靜。

很靜。

極具壓迫感的安靜。

讓人感到心慌，壓抑，甚至想要逃離。

車內的其餘幾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隱形人偷偷從車裏溜出去，好遠遠地避開這讓他們感到極其痛苦的死寂，就連呼吸也輕到了極致，縮在角落頭皮發麻，生怕呼吸重了就驚擾了造成這等現狀的元兇。

而柳鶻則依舊望著車外，對於車內發生的這一切一無所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鶻才仿佛剛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似的，堪堪察覺到車內這詭異的氣氛，有些茫然的轉過了頭。

“怎麽了？”

柳鶻眨了眨眼，看著面色難看的霍斌，有些不明所以。

但霍斌卻沒有回答，依舊用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似乎有些……

幽怨？

柳鶻不確定的想到。

“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呀？”

被霍斌這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似的態度搞得有些無奈，柳鶻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他微微皺著眉頭，埋頭苦想著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讓霍斌心裏不開心了，然後擺出這麽一張臉色來跟他鬧別扭。

但想來想去，他還是沒有想到什麽，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麽，會讓霍斌這麽的……

一言難盡。

等等，不會吧？

柳鶻腦中有一道光閃過，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剛剛似乎因為看著窗外的景色覺得越看越覺得眼熟，然後想起了自己從那人手裏逃出來後發生的一些事情，恍惚間似乎霍斌有些擔心地問了他一聲，然後他……

他說了什麽來著？

柳鶻不由皺眉，冥思苦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想起來，最終放棄了。

他那個時候有點飄，腦子有點迷糊，雖然能感知到外界發生了什麽，但如果回答問題肯定就比較含糊了。

他那個時候估計就是隨便敷衍了兩句，然後霍斌就生氣了。

就霍斌那個性子，他還不清楚嗎？都相處了這麽久了，這輩子上輩子，雖然當初確實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他們之間產生了誤會，然後生生錯過了那麽久，但他這不是知道錯了然後盡量改了嘛，好歹也遭了好幾頓罪不是？

為了讓自己少受幾頓罪，他那陣子可是仔仔細細地把霍斌的心理深刻剖析了個遍，要論了解，除了他，誰敢說第一？！

就霍斌現在的表現，雖然他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但現在，他還不清楚嘛。

不外乎就那幾個原因。

覺得自己不信任他啦，不愛他啦，覺得自己什麽事情都悶在心裏不肯告訴他啦……

還能有什麽？

想到這裏，柳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打重生以後，哦不，應該說是自打他倆攤開坦白重新在一起之後，霍斌就感覺越活越回去了，明明剛認識的時候是那麽一個沈熟穩重的男人，怎麽現在就跟小孩子似的，就喜歡跟他鬧脾氣，又缺愛又卻安全感，因為他們處在末世，這種情況就更嚴重了。

基本就是恨不得把他拴在褲腰帶上，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時時跟他待在一塊兒，而且明明一直都待在一塊兒，自己經歷了什麽他明明都一清二楚的，卻還是覺得不夠，最好連他的想法也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就他能夠忍受這種變態的掌控欲了，這要換了別人，別說在一塊兒過一輩子了，就是一天都受不了。

但柳鶻不知道的是，其實不光霍斌，他的心裏其實也極度地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的，生怕自己被拋下。

也正因為如此，他和霍斌才會相處的如此之融洽，對於霍斌的這一改變，不僅不排斥，甚至還有點喜聞樂見，心裏甜滋滋的。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天生一對。

想明白了霍斌反常的原因，柳鶻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他擡起手在霍斌的額頭彈了一下，成功喚回對方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

“別多想，我就是覺得這K市的景色有點眼熟，沒有什麽，具體的以後再跟你說。”

一開始被柳鶻突襲，霍斌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額頭的那一點像是被什麽燙到了一樣，不疼，但是一股熱意卻是迅速向外擴散，但從表面上看卻是沒有任何變化，沒紅也沒腫，可見柳鶻下手的並不重。

聽完了柳鶻的解釋，霍斌眼底的暗色迅速化開，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許多，仿若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一般，整個車廂內的溫度迅速上升了好幾個度，原本連氣都不敢大喘一個的那幾個隊員瞬間放松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像是被抽光了氣似的癱在了座椅上。

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當然，開車的那一位比較慘，盡管經歷了從死到生這一巨大跨度，還是得時刻緊跟著前面的車輛，不敢分神不敢掉隊，生怕自己手裏一個哆嗦，車子就會失控然後造成車毀人亡的慘劇。

好在，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摸了摸額頭不存在的冷汗，長長的籲了口氣。

霍斌盯著柳鶻的臉，確定對方並沒有撒謊哄騙自己的跡象，才徹底放下心來，靠坐在座椅上，望向柳鶻的眼睛閃著微光，嘴角不自覺得向上揚起，像只得到主人承諾的巨型犬，甩著身後的尾巴，眼神亮晶晶的，露著幾分憨態。

“你說的。”

“我說的。”

柳鶻彎著嘴角，眼神認真，顏色有些淺淡的眼中滿是誠摯的亮光，看得霍斌一個沒忍住上前吻了一下他的眼睛，眼瞼微垂，夜色般漆黑的眼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有如群星墜落時綻放的璀璨，燃盡生命和靈魂，揮灑著滿腔的熱情和愛意。

絢爛得仿若銀河，叫人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被其中的光彩深深吸引，恨不得奉上自己的一生，只為留住這一瞬間的絕艷。

一眼萬年，不過如是。

那吻分明帶著幾分涼意，但柳鶻卻莫名覺得被他親吻的地方像是被什麽燙了一下似的，帶著滾滾的熱意，一直燒到了他的心裏，激得他心尖都為之發顫，一股電流從那處肌表順著脊柱流竄，麻麻的，癢癢的，讓他的骨頭都酥了幾分。

柳鶻的腰，一下子軟了下去。

許是因為自打接受任務以來許久未曾親密過了，一股渴望從他的心底冒出，像是毛茸茸的貓爪子輕輕地勾搔著他的心臟，抓心撓肝地癢。

柳鶻的腳背不自覺得繃直了，他伸手按著霍斌的頭，逼得對方低下頭來，與自己努力向上湊靠的唇瓣相貼。

軟舌在溫熱的口腔纏綿，發出些微暧昧的聲響，車內的空氣不斷升溫，兩人旁若無人的擁在一起耳鬢廝磨。

無數個粉紅泡泡在車內出現，逼得車內的其餘幾人再一次縮進了角落，眼淚汪汪地盯著車門，直恨不得拉開來直接跳出去。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他們只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禮勿想，腦袋放空，做一名佛系單身狗。

生無可戀。

作者有話要說：

mmp，明天去見習，沒有雙休沒有國假沒有寒暑假還有晚自習【白眼】

具體安排還不清楚，等通知下來了我再告訴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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