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4-13 22:32:18 字數：3975

思緒翻騰，心漸漸死掉。

修斯的話語讓我下意識的偏過頭，對上七瞳那深邃到極點也精致到極點的眼眸。

我原本以為七瞳無波無瀾的眸子裏，會折射出我哀慟萬分或憤怒至極的表情，但裏面盛著的是連我也感到詫異的笑顏。幹凈美好，與平常別無二致。

如果忽略我死死攥緊的蒼白的手，或許還有那麽幾分可信度。

淡淡的垂下眼簾，我沒有告訴過七瞳，我不知道憤怒悲痛錯愕恐懼的表情應該怎麽做。

我只知道，高興就上揚嘴角，傷心就默默哭泣。至於別的，我一概不知。

臉上笑靨如花，卻無人知曉我心底的哀慟——悲傷已逆流成河。

而七瞳七色的眼睛裏，除了漠然還是漠然——曾經的溫柔與耐心，曾經的縱容與溺愛，不覆存在。臉上的表情僵硬無比，像是不怎麽高明的雕塑家隨手刻出來的拙劣品。

溫和的面具逐漸褪下，七瞳那過於精致的眸子與容顏立刻成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武器。可以說直到此刻，七瞳特有的冷漠才展現的淋漓盡致，使她陡然間變得格外難以親近。

她，不是我所熟悉的七瞳。

決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背叛與謊言，我的唯一，我的七瞳，我的信仰，我的朋友，我的導師。

我現在有些同意你的觀點了，殷。

背叛者，殺之。

——好了寶貝兒們！時間不早了！快點簽訂契約吧！

修斯吹了一聲尖銳而輕佻的口哨，邪肆的說道。

我依舊保持完美的笑容說了聲好，心底卻在嘆息。

七瞳，你應該知道，剛被修斯帶到古堡的孩子都是非常脆弱和不安的。這種時候他們迫切需要一個可靠的夥伴，雖然有著非常高的警惕和對陌生環境的不安，你的溫柔陷阱卻也沒有一個孩子能承受。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你騙取他們的信任，你這時候讓他們選擇遠程職業，他們肯定會對你言聽計從。你再手把手的教導孩子，這樣，你就可以故意讓他們留下破綻。

而你從不與他們對戰，孩子也就不知道你的深淺，但他們的缺陷你卻一清二楚。

時機成熟，你再和他們來到生死聖殿，由修斯親口講出殘忍的規則。而被最親的人背叛的孩子，則方寸大亂，水平不足平時的十分之一二。

近戰職業的你對上破綻多多的遠程職業....結果毫無懸念。

心滲出殷紅的血液，並不高明的騙局卻也足以讓我痛不欲生。

渾渾噩噩的簽下契約，我有些恍惚的和七瞳相對而立。

七瞳脫下累贅的黑袍，露出裏面的緊身黑衣，抽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慢慢的擦拭。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現在的她，是如此的陌生。

我拿起陪伴了我兩年的弓，輕笑，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堅強的沒有落下。我不允許敵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哪怕是曾經的信仰；我不允許任何人奪走我的生命，死神也休想。

信仰？早在七瞳領我走進生死聖殿之際就不是了。

雖然平時我會聽從她的命令，在這種時刻我也會習慣性的服從。

但是，我好像也沒有告訴過七瞳，我的習慣.....

就是沒有習慣。

哪怕是殷，我也可以離開。雖然她是我最喜歡的人，沒有之一。思念？只是希望她前來拯救陷入水深火熱中的我。雖然她的溫暖讓我沈迷，但也可以說抽離就抽離。

哪怕是母親，我也可以走得瀟灑。雖然她是我最尊敬的人，但背叛我決不允許。思念？只是希望她給予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哪怕是父親，我也可以殘忍的離去。雖然他是我最尊敬的人，但他對母親的背叛熟視無睹也足以抵消那絲尊敬。思念？和母親一樣，他只是欠我一個解釋。

哪怕是七瞳，我也可以毫無壓力的與她對立。因為她的行為是最直接最殘忍的背叛，比父母的背叛還讓人痛恨。父母的擯棄讓我更加渴望一個真正信任我的人，但這個最信任的人背叛時，痛苦也更加劇烈。

這不是薄情，這只是我的習慣——沒有習慣。

我同樣沒有告訴過七瞳，我對於魔法的造詣日益提升，現在不需要魔杖便可施展；我會一種武技，名曰弓月舞，閃避像華麗的舞步，殺人像參加宴會一樣高雅。

本來想給七瞳一個驚喜，現在看來....

修斯宣布開始的最後一個字剛落下，七瞳的身影就帶著淡淡的殺意瞬間模糊消失。

隱匿果然是每個盜賊都會的技能。

擯除雜念，我握緊漆黑的弓身，這一刻只有它才能帶給我一絲安全感。

我，只能靠自己。

七瞳，雖然你的盜賊職業讓我非常頭疼，但你不會隱藏殺意，這是你的致命弱點。

永生....

不，是永眠。

繃緊身體，打起二萬分精神，我不放過任何一處異常。

這一刻，讓我如此熟悉。

沒錯，我在幾日一變的夢境裏，學過如何給敵人致命一擊。雖然這在曾經的我看來，是極為的雞肋。

半個小時後，我有些疲倦的瞇了瞇眼。畢竟長時間的集中精神，沒有實戰經驗的我有些受不了。

但——

左邊！

下意識的，我華麗的一個錯身，堪堪閃過七瞳毫不留情的一擊，寒光在眼前一閃而過。她獵豹般快速的身影帶起的勁風撲面而來，冷冽的匕首如死神的羽翼般與我的臉頰擦身而過。第一次覺得，死亡離我如此之近。但還沒有反擊，七瞳又瞬間和陰影融合在一起，無波無痕。

從七瞳的第一次刺殺到重新隱蔽，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快，太快了！

有些後怕的握緊了弓身，我深深的知道，只要反應慢半拍，等著我的就是人頭落地。心臟瘋狂的跳動，好像要跳出來似的，冷汗浸透了衣服，我有些喘息。

還真是不留情面啊....

修斯饒有趣味的看著我和七瞳的戰鬥，像是在看鬥獸。周圍很安靜，安靜的只聽得見我粗重的喘息聲。剛才七瞳的擊殺宛若幻境，但臉上陣陣的刺痛卻提醒我，一點點的疏忽足以致命。

盜賊....不，你不是盜賊！和周身環境完美融為一體，只為等待必殺的是刺客！

差點被你騙過了呢。

但....

刺客講究一擊必殺，一旦失敗，等待刺客的，就是死亡。

因為刺客爆發快消耗同樣也快，這種性質決定了他們不能長時間戰鬥。一旦一招以上，死亡的必然是刺客。

而你教導我的破綻....我可是一、清、二、楚。

決不能這麽被動防禦，抿抿嘴唇，我隨手搭在弓弦上，直接搭上箭，松松垮垮沒有準頭的一射。不起眼的寒芒一閃，卻是以閃電般的速度準確無誤的射向七瞳的藏身之地！

隱匿的效果只有在靜止的情況下才有效，現在七瞳不得不被迫現身和我正面一戰！

沒有多餘的廢話，七瞳在被我逼出身影的那一刻以超過人體極限的速度向我沖來，道道的殘影令她的身影更加莫測，手裏寒光淩冽的匕首直直的刺向我的心臟。

我目光一淩，墨黑的弓身護在胸前，匕首與弓身崩出陣陣火花，刺耳難聽的聲音不絕於耳。

哪怕是這種危機的時刻，我的身影也迎合了弓月舞應有的條件。優雅，高貴，但同時也暗藏殺機。

又一次的刺殺未遂，七瞳打一個滾，她知道我已經看破了她的隱匿，不再做無所謂的暗殺。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幾率是我隨手一箭，她也不敢賭。

頭部、動脈、心臟、雙眼、咽喉、下.陰、關節....七瞳選擇的這些地方極為殘忍刁鉆，讓人防不勝防，不得不防。

我唯一能和七瞳抗衡的，就是我那下意識的直覺。

陽光明媚一笑，我想起了七瞳對我的魔法指導。

七瞳是半個光明生物，她的光明魔法極富攻擊性，卻有一個致命缺陷——無法對非黑暗生物產生一絲一毫的傷害。也正因為如此，七瞳才放棄了無謂的魔法。

當然，光明生物也對元素波動非常敏感，光明和黑暗最甚。而水元素最為溫和，很容易讓人忽視，但只要運用恰當，就是一大殺器。冰元素就是水元素的變異形態，具備水的溫和的同時也具有一定的殺傷力。

比如.....

輕飄飄的躲過七瞳的又一次致命一擊，我對閃避的領悟也越發深刻，從最開始的狼狽躲閃到現在的輕松自若，這也是一個顯著的進步。

即便依靠弓月舞與本身的天賦，我身上的傷痕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增加。

不能這麽下去了，我本就漆黑的眼眸暗了暗，體力已經開始跟不上，動作有些遲緩卻依舊輕盈。

主動出擊！

雖然弓是遠程武器，但它的設計卻極為的貼心。在末端，各有一個尖尖的倒刃，既可作為遠程武器，又是近戰武器。

靈活的擋開額上的匕首，倒刃毫無征兆的刺向七瞳美麗的眼睛。

有些慌亂的雙手架弓，七瞳還沒有這種生死戰的經驗。她當下做出了一個極端錯誤的決定。

寒光閃閃的倒刃即將刺瞎她眼睛的那一刻，她招架的同時下意識的閉上雙眼。

有些興奮的抿嘴一笑，我知道，瞳之一族的眼睛是最靈敏的眼睛，只要不緊閉，無論再怎麽微小的動作也無法逃離他們的眼睛。當然，他們察覺魔法元素波動的，也是這一雙眼睛。

就是現在——

早就準備好的冰元素之箭從七瞳的背後憑空凝聚，連破空聲也沒有便激射而出！

目標，心臟！

仿佛察覺到危險的逼近，七瞳不雅卻極為幹脆的在地上一滾，險險躲過我精心策劃的致命一擊。

冰元素之箭帶著刺骨的寒意堪堪擦過七瞳的耳邊極速的射進地面。尾羽輕顫，有些迷離有些夢幻，有些殺機淩然有些寒氣四溢。

雖然我是全系法師，但精神力有些跟不上，這一根箭矢便已是我的極限。

七瞳極為熟悉我的一切，雖然弓月舞，元素實體化的能力及我的戰鬥本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兩年的溫柔陷阱也足以知道我的底牌已盡。而且我在適應弓月舞的同時，她也在適應我的防禦攻擊節奏。

心有餘悸的摸摸心臟，深知自己只要躲閃不及時，最終結果就是胸前多一個血窟窿。半瞇著的眼，裏面溢出的，是陰狠與殘忍。

暴戾的氣息漸漸逸出，她站得筆直，有些威懾力有些陰森感。眼睛直直的盯著我，卻一動也不動。

我知道，她也知道，我們彼此都需要時間來恢覆。

僵硬的用弓支撐整個身體，盡量不讓七瞳看出我微微顫抖的身體。冷汗浸透衣襟，粘在身上非常不舒服。體力幾乎透支，精神力消耗貽盡，眼前一陣發黑。

七瞳像一頭獵豹，警覺的註視著我的一舉一動。刺客的職業註定了她爆發力有餘而耐久性不足。現在的她非常虛弱，我估計隨便一擊就能讓她倒地——當然，在那之前她肯定會拉著我一起死。

一時間，整間屋子裏只有我和七瞳的喘息聲，有些詭譎有些靜謐。修斯依舊是老樣子，手臂環抱，慵懶的靠在墻上。目光饒有興致，似笑非笑。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咧嘴一笑，盡管有些虛弱慘白，卻依舊燦爛——雖然有些詭異。輕輕開口，我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

——我贏了。

這是我來到生死聖殿後的第一句話，只有三個字，卻不容小覷。

第一次，我在七瞳來不及作反應之前，就發動了一次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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