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夜驚呆了，完全不知道要做何反應，這真的是她的媽媽嗎？

記憶中媽媽從未如此溫柔地對待過她，有些羞怯地想將手抽回，感覺到媽媽的手輕輕的在她的頭頂上揉了揉又頓了頓，“一起吃吧！我都沒怎麽跟你一起吃過飯呢？”

小海夜懵懂地偷偷看了眼媽媽，見她真的在笑，這種笑容她在胖小明的媽媽臉上見到過、在周才才的媽媽臉上也見到過、還在小梅花的媽媽臉上見到過，同村很多小孩的媽媽都有過這種笑容，可她就是沒有在自己的媽媽臉上見過。

今天果真是神奇的一天啊！

小海夜感覺後背開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小花朵，她有些急切地將碗筷擺好，拘謹地撓了撓頭，“媽…媽，快吃吧，一會兒得涼了！嘿嘿，媽媽！”

“嗯！”將碗裏的白菜往小海夜碗裏夾了夾，女人略有些麻木地咀嚼著。

“媽媽，我明天去山上挖些野菜回來，再去撿幾個雞蛋給你吃！你造嗎？雞蛋特別好吃，我上回在隔壁的王嬸家吃過，嘿嘿，我一口氣吃了三個…”小海夜手舞足蹈滔滔不絕地說著。

女人靜靜地聽著，蒼白的嘴角勾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晚間，風起雷鳴，小海夜蜷縮在自己的小床上，將頭包在被子裏，一動也不敢動，她完全睡不著。

呼呼的風聲從窗戶縫中擠出，在房子四周兜轉，白色的閃電劈啪作響，驚雷滾滾。

終於，小海夜一把拖起被子，跑到隔壁媽媽的房中。

床上的女人根本沒有睡覺，睜著因凹陷而顯得異常圓大的眼睛轉頭看著她，在閃電炫目的白光中，折射著滲入的光芒，顯得非常可怖。

但，小海夜此刻卻不再害怕了，她看了看媽媽床邊的空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將被子鋪在地上，鉆進被子中將自己裹好，不一會兒便甜甜地進入了夢鄉。

她夢見自己找到了好多好吃的，一會兒嘗一口這個，一會兒又嘗一口那個，樂此不疲。但是，很快她便夢見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吃到嘴裏的東西吞咽下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一樣，越勒越緊，甚至無法呼吸。

朦朦朧朧之中，她似乎看到了媽媽那張冰冷而蒼白的臉，臉上那雙泛著水光的眼，隨著水珠的滾落展露出一絲陰寒的恨意。擡手想揮開頸間的不適，最終卻徹底陷在了無盡的黑暗裏。

第二日，陽光明媚白雲朵朵，是個出門的大好天氣。

小海夜很早便醒了，來到瞪著眼睛兀自流淚的媽媽耳邊，小聲道：“媽媽，我出門挖菜去了，桌子上還有些昨天剩的白菜，你一會起來吃了吧！”

來到後山，小海夜開始仔細地尋找起來，秋季的野菜並不多，所以翻了好幾個山頭才挖到一袋，她又跑到別人的橘園偷了五個橘子，將它們裝好吊在後背之上。

回到村子裏，悄悄摸進別人家的雞棚，兜出十個還帶著熱氣兒的雞蛋，揣在懷裏得意地往家走去。

很難想象一個五歲的孩子是怎樣拿得下那麽多東西，可她就是做到了，想到媽媽開始變好起來，今天一整天她都覺得活力無限。

還沒進門，她便扯開嗓子喊道：“媽媽，我回來了！看我帶了什麽？哈哈…”

進門才看見媽媽正在廚房裏燒火煮飯，小海夜頓時將雞蛋野菜放下，爬上竈頭揭開鍋蓋，真的在做飯！

話說，自從上次後屋的李嬸給她的米吃完後，她已經有好幾個星期沒吃到米了，她不禁有些陶醉地聞著米香。

女人盯著竈裏的火，一邊添柴一邊拍了下小海夜的腦門，“竈臺燙，快下去！你已經…長大了，要…照顧好…自己！”

“好的！那我去把菜洗了！”從竈臺跳下，高高興興地拎起野菜洗了起來。

不一會兒，飯菜都做好了，小海夜期待地嘗了嘗，雞蛋鹹了點野菜淡了點，不過和想象中的一樣好吃，果然，媽媽做的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從始至終，她都沈浸在喜悅之中，完全沒有註意到，今天一整天她的媽媽都未曾看過她一眼。

所以，下午她又高高興興地跑出去瘋玩，到回家時她才知道有怎樣的惡夢在等著她，而她又將落入怎樣的萬劫不覆之中。

當推開門看到才開始對她和顏悅色的媽媽吊在房門橫梁之上時，她徹底呆住了，不知就這樣究竟站了多久，才終於知道上前拉一拉媽媽的褲腿，她顫抖地喚了一聲，靜悄悄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一下子跌坐在地，縮在陰暗的角落裏，扯住兩鬢的頭發，雙眼死命地撐著，低頭撞著自己的膝蓋，喃喃道：“這不是真的，怎麽會是真的，絕對不是真的…”

日月更替，幾日後，這個小村莊沸騰了！

一輛私人飛機停在了稻場之上，從飛機之上走下來一對中年男女，他們徑直走到了海夜家。

穿著富貴得體的女子將角落裏奄奄一息的海夜抱起，從懷裏掏出絲帕將她的臉擦幹凈，對身旁的男人道：“跟弟弟長得很像，應該就是她！”

中年男子轉身對圍在房子四周的鄉親們擺手說道：“大家靜一靜，我們是她的姑父姑母，現在要將她接回去。這段時間謝謝鄉親們的照顧，我在村裏設了流水宴席，大家可以去開席了，吃多少都可以，管飽！再次謝謝鄉親們了！”

小海夜對周遭的一切都很麻木，只有在經過那扇空蕩蕩的門框時，才驚覺似地尖聲呼喊，“媽媽，媽媽！”

…

灰白色的記憶飛速閃過，小海夜長大成為一個高挑沈默的少女。

齊肩的短發黑亮順直，襯著那小巧的下巴格外地利落動人，然而她的面上卻常年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氣。

跟在海夜身後的一對雙胞胎姐妹嘟起可愛的粉紅色嘴唇，“堂姐，你不會是又要逃課了吧！被我爸媽發現，你是沒事，可我們倆又要遭殃了！求你別再惹麻煩了？就不能安份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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