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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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的。
一切的真相竟會是如此的，不堪。
百裏塵怔在原地，迷茫的看著她的爹爹。
原來爹爹並不是爹爹，而眼前這個妖艷美麗的女子才是她的親娘。
娘，多麽生僻的一個字眼。
在她十六年的生命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人，以母親的姿態來疼愛她。
是應該哭麽？可是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
外面一切仿佛都同她隔離，無知無覺，呆立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沒有一個人能帶她逃離。
黑暗吞噬著她，猶如一個無底的深淵，一直下墜，再無知覺。
周圍靜靜的，百裏納嵐沈默不語，而鐘若顏的目光卻一直定格在百裏塵身上。
她多麽期待自己的女兒能同她相認。她等了十六年，也忍了十六年，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了女兒，為了仇恨。
但她不敢開口，女兒的表情是如此迷茫，而她又如何能再給她一個打擊。
她張了張嘴，卻仍是一句話都沒說。
此刻，幾個人都是靜默的，站著，對往著，一言不語。
直到……
“其實我師父他……”莫璃的突然開口，瞬間將眾人的註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他輕聲道，“他已經去世了。”
猶如一個晴天霹靂，鐘若顏的身體不穩的趔趄一下，隨後被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阮霜寒扶住。
“這……是真的麽？”鐘若顏顫抖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萬分。
“是兩年前的事，如今就葬在谷中。”
鐘若顏沒有再出聲，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寫滿了絕望。
“顏妹……”百裏納嵐痛苦的看著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死了麽？
曾經轟動武林的傳奇人物，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死去了？
莫重竹，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你竟會甘於死亡？
“他是怎麽死的？”百裏納嵐的聲音也在隱隱顫抖著。
“是病死，但師父叫我不要將他死的消息公布出去。”本來莫璃是不想說的，只是百裏塵那無助的表情讓他的心陣陣抽痛，還有那個為了仇恨活了十六年的女人，她是應該知道這些的。
說完，莫璃又看向了百裏塵。
聽到了那個消息，百裏塵只是微微動了動睫毛，之後又回歸到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換作自己又會是怎麽樣呢？
莫璃苦笑。他不敢想。
也許會高興吧？父愛母愛他都沒有，曾經還有過一個師父，不過現在他就只剩下自己了。
四周的氣氛好壓抑，壓抑著百裏塵的呼吸，讓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一分一秒都不想停留。
他們是誰？
他們到底是誰？
為什麽此刻看上去，他們是那樣的陌生？
眼中有什麽東西想要沖湧上來，但都被她硬壓了回去。
不能哭，她不可以哭。
現在她還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了。但她不能脆弱，一點都不行。
想到這裏，百裏塵已再也承受不了。
她邁開腿，跑了出去，從那些人面前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也不曉得自己能去哪裏。
她甚至走不出這布局覆雜的地宮。
沒有她能去的地方。
繞過了幾條走廊，當確定自己已經遠離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後，百裏塵才停了下來。
她靠著走廊的墻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並將頭埋在了手臂之中。
此刻，眼淚早已不受控制的湧出，手臂幾乎在一瞬間濕透。
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
一時間天昏地暗，四周一片空靜，卻只有她一個人在無聲哭泣。
漸漸的，哭泣聲變成了輕微的抽泣。百裏塵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頭埋在手臂裏，就連身旁有人坐下也不聞不問。
似是哭得有些累了，百裏塵緩緩擡起頭，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的墻壁，思緒一片淩亂。
此時一旁有人遞來了手帕，但她沒有接下。
那人也不在意，只是輕輕將手帕放在她手上，依舊一言不發。
周圍寂靜，兩人並排而坐。
百裏塵輕聲抽泣，而那人平穩的呼吸卻讓人不由覺得安心。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你……沒事吧？”
莫璃淡漠的聲音裏隱隱夾雜了一些尷尬，可見他也不是一個擅長安慰的人。
百裏塵沒有說話，雙眼依舊看著前方。
“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莫璃回憶著那個人，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雖然有時對我要求很苛刻，但他那是為了我好，我明白。”
恍惚明白了莫璃口中的那個“他”是指誰，百裏塵身體微微一顫，卻終是沒有回答。
莫璃也沒在意，繼續淡淡道：“上一代的恩怨沒必要讓你來承擔，你有你自己的思想，你是脫離他們之外的人，你的喜怒哀樂都是不受他們支配的，你明白嗎？”
莫璃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巨石般敲擊在百裏塵心上。她不是他們用來報覆彼此的工具，她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聽到這裏，百裏塵總算有所反應。她不再茫然的看著前面，只是沈靜的將頭低下，似是在思考，而莫璃所處的方位，並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
“其實，”輕輕一頓，“我很羨慕你……”
這句話剛傳入耳中，百裏塵就擡起頭，吃驚的看向他，眼睛因為剛剛哭過，紅腫的很明顯。那副模樣，讓莫璃的心突兀的一下抽動。
然而，他為什麽要那樣說？百裏塵不明白。爹爹不是爹爹，在這本該平靜安逸的生活裏，竟會突如其來的冒出一個娘，還有一個素未謀面，但早已死去的父親。
他說他羨慕自己，這究竟算什麽玩笑？
莫璃的一句話讓百裏塵有種說不出的迷茫。
他這是什麽意思？
同情？還是諷刺？
不管是哪一種，聽在百裏塵耳中都讓她覺得難以忍受。
命運總是愛和人開玩笑，可她，又有怎樣的能力去改變？
無法改變天意，就只能學著逆來順受。這一直都是我們彼此知曉的道理。
百裏塵此時的表情很是耐人尋味，似痛苦，又似惱怒，明顯一副曲解他意思的樣子。
莫璃淡淡一笑，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羨慕你。”
“為什麽？”百裏塵開口問道，但由於剛才哭了好久，此時嗓子還處於壓抑狀態，所以沙啞著聽起來有些難聽。
莫璃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用他平淡如靜謐夜空的黑眸看向她，聲音淡淡，卻隱約能感到一絲溫柔：
“你有很多人疼愛。雖然百裏莊主並非你的親生父親，但他對你的愛從來沒有因為你不是他女兒而減少。
“鐘教主也是一樣的。她是愛你的，這十六年若不是因為對你的愛，她又是怎樣活下去的呢？她一無所有，可她還有你，你就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就算還有一些仇恨的成份在其中，但也沒人能否認她的愛是不存在的。
“還有我師父……雖然他做過一些錯誤的事情，傷害了你娘，但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若他還活著，他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來疼你愛你。所以你其實一點都不可憐，我很羨慕你。”
“為什麽要羨慕我？”
“嗯……”莫璃的笑容有些苦澀，“我是個孤兒……”
呃？怎麽會？百裏塵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因為生下來身體不好，大夫說我活不久，家裏怕晦氣，所以就把我扔掉了。”
莫璃聲音很淡，平靜無波，仿佛他此時訴說的只是別人的故事，與他毫無關系。可是莫璃說的每個字都印在了百裏塵的心上，此時她的心裏悶悶的，不只是為了自己難過，也是為了他。
莫璃看著她的神情依然淡淡，但卻讓她有種難言的悸動，思緒有些混亂，只聽得他淺淺道：
“我羨慕你有爹爹，有娘親，還有一個會在天上保佑你的父親。你不需要別人的同情，相反，真的很讓人嫉妒。”
“莫璃……”百裏塵眼中又閃起了淚光，“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為什麽要同她說這些？為什麽要將自己心中的痛苦揭露在她面前？
只是為了安慰她而已，但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呢？
“因為我早就看開了，十多年也過來了，我們怎麽可以只在意過去，卻又忘記未來。”
“你看得好透徹。若她也能如此，就不會白白執著十六年了。”
莫璃知道百裏塵口中的“她”是誰，卻沒有接話，只是淡淡一笑，周圍終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世事若真能輕易看開，那想必也就不會再有這無數的癡男怨女了。
即使當時看得再透徹，也終究會有一天重陷泥沼。
人人都有各自執著的東西。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糾纏無果的命運，終會使人越陷越深。
放開，放不開，一念之間。
當真相大白之後，空氣中原本彌漫著的那種若隱若現的危機也漸漸淡去了。
莫重竹的死訊對鐘若顏的打擊很大。她仿佛在一夜間消失了蹤跡，無人找得到。
不過，有一個人應該可以找到，但他此刻正坐在大廳裏，同身邊的人聊著什麽。
而那個坐在他旁邊的人，正是曾經叱咤風雲的百裏納嵐。
“那日來墨蓮山莊偷襲的並不是冥若教的人？”百裏納嵐不確定的問。
“嗯，人不是我派的，那天去得只有我。”表情淡淡，語氣冷冷，除了阮霜寒，還能有誰？
“倒也奇怪了，墨蓮山莊建成以來也並未同其他武林人士有過節，來者招數狠毒，似是要狠心置我於死地。”百裏納嵐沈思著，“究竟是誰呢？”
“百裏莊主行走江湖數年，曾經欠下的債，如今記不清也實屬正常。”
聽出了阮霜寒話中的譏諷，百裏納嵐也不打算反駁，只是苦笑道：
“都是太久遠的事了，記不得也好，能忘了就更好……”
說罷，淺淺一聲嘆息，又道：“你知道你們教主的蹤跡嗎？”
阮霜寒沒有立刻回答百裏納嵐的話，而是輕輕拿起桌上的茶杯，並沒有喝，只是淡淡的看著。熱茶冒出輕淺的霧氣，散在他面前，靜靜模糊了眼前的事物。
良久，才緩緩道：
“讓她靜靜吧，想想今後要如何做。”
說完之後，阮霜寒站起身，也沒有同百裏納嵐打招呼，只是擡腿快步朝門口走去。
就在此時，百裏塵同莫璃一前一後也正朝這裏走來。
阮霜寒和百裏塵擦肩而過，目光不經意的對視，但又被阮霜寒速度的不著痕跡的移開。
淡默的身影擦肩而去，不留一絲情緒。
而百裏塵倒也不怎麽註意那些無趣的小片段。慢慢將追逐那人遠去的目光收回，轉頭看向爹爹。
其實也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疏離，只是此時站在爹爹面前，她居然會有種局促不安的感覺。
就在她不知進去還是逃開時，百裏納嵐擡起頭，剛好看見了她。
“塵兒？”百裏納嵐有一瞬的驚訝，隨後又立刻恢覆了往日那般的和藹可親，“怎麽不過來，站在那裏做什麽？”
“嗯……”被人看穿，百裏塵的表情有些狼狽，但還是擡腿朝百裏納嵐的方向走去。
莫璃一直站在她身後，但卻沒有跟過去。
此時莫璃已經卸下了昨日的易容。百裏納嵐的目光越過百裏塵看向莫璃，似是想到了什麽，然後朝他點頭淡淡一笑。
莫璃也禮貌的回他一笑，之後兩人就沒有了其他交流。
就在兩人眼神交流結束的那刻，百裏塵已經走到了百裏納嵐面前。
她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盡量裝出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塵兒，你是不是在怪爹爹，瞞著你這些事？”百裏納嵐的聲音略帶低沈的響起。
關於親生父親一事，在莫璃的安慰下，百裏塵也未再執拗。
但關於鐘若顏，她卻還是覺得難以接受。畢竟突然出現一個娘，要自己接受她，的確很難。
那一個充滿壓抑與悲傷的夜晚，百裏塵同莫璃靠墻並排而坐。
聽著莫璃將他的故事平靜的道出，讓人沈靜而又舒心。
本該是一個無眠的夜晚，但卻以百裏塵的熟睡而告終。
她倚在莫璃的肩膀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入睡。似是正進入一場甜美的夢境。
看著她甜甜的睡姿，莫璃會心一笑。
她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同她在一起的時候，居然可以將那些痛苦的事情遺忘掉，很輕松。
塵兒，若可以，我定會將你的一切痛苦趕走。你應該是快樂，而不需要一點痛苦。
莫璃心中暗下決心，他願意為這個女孩付出自己的真心。只是，她會不會接受呢？
此刻他雖然不知道，但終有一天，他一定會明白的。
然而百裏塵到底怪過他們麽？
那是當然。
一個騙了她十六年的謊言，如今在一個真相的揭露下浮出水面，讓她措手不及。
但又能怎樣能，她真的好怕，她怕爹爹就這樣離自己而去，怕自己不經意犯下的一個錯誤就會令爹爹厭惡她。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害怕失去爹爹，想開口同爹爹說些什麽，想告訴他自己這些日子的擔憂。
然而此刻，當得知這個永遠疼愛自己的男人並非她的親生父親時，她深深的恐懼了。甚至就連此時站在他面前，喉嚨在輕輕顫抖，聲音卻一點都發不出。
會這樣失去爹爹嗎？
不要，不要這樣對她。
心中糾結難耐，卻只得默默祈禱著。
“知道你在怪爹爹……”百裏納嵐輕聲嘆息，“但你只要清楚，你是爹爹的女兒，永遠都是，不為任何人，任何原因。”
“爹……”聲音有些哽咽。
“塵兒不哭……”，百裏納嵐柔聲安慰著。
“嗯……”百裏塵跑到百裏納嵐身邊，將頭埋在他懷中，而不讓他看見自己眼裏盈滿的淚水。
緩緩的拍著她的後背，百裏納嵐輕聲道：
“其實有些你是需要知道的，爹爹也不可能瞞你一輩子，有關你的娘，還有你的父親，即使他已經去世了。
“爹爹絕對不會因為你的身世而討厭你，你是爹爹的女兒，不管怎樣，沒有人能取代你的身份，所以不要對爹爹生疏，好麽？”
“嗯……爹爹，塵兒不要離開你……”百裏納嵐懷中傳來悶悶的聲音。
“爹爹不會離開塵兒的，不要害怕。”
“好……”
“還有你娘……”說到此處，百裏納嵐喉中一緊，有些說不下去。
“……”百裏塵沈默不語。
“她……這麽些年也不容易，不要恨她……好麽？”他知道這對百裏塵來說很難，但他卻不希望她們之間產生恨意，產生隔閡。
“……”她其實並不恨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
“塵兒，聽爹爹話好麽？”
“爹……”
“呃？”
“我不恨她，只是……”百裏塵聲音很小聲，“我害怕她……”
“為什麽？”
“我也說不清……”
“嗯……”百裏納嵐沈思片刻，說道，“你同她剛剛相認，自然會覺得不習慣，不過沒關系，慢慢會好的，你要學著接受她。”
“我會的。”
多說無益，百裏納嵐也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眼角餘光卻掃到了一直靜靜無語的莫璃。
“這位少俠想必就是昨日對塵兒出手相助的那位吧？”說這話的同時，百裏納嵐的眼睛正淺淺打量他。
“舉手之勞，百裏莊主無需客氣。”莫璃舉止淡然，面上淺笑，卻讓人無法猜透他心中所想。
“嗯……”觀察無果，百裏納嵐只好開口直接問，“說說你師父的事吧，告訴我這些年他是怎麽過的。”
莫璃扯起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眼前這個師父曾經的好友，居然會問自己有關師父的事情。
這是怎麽樣的情況？
搶走了本該屬於師父的那個人，如今又問師父的事情，這是居心何在呢？
不過上一代的恩怨，他終究不想過問太多。既然他想問，他自然可以告訴他，不過內容多少，就要看他的想法了。
關於百裏塵的尋父之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鐘若顏仿佛消失了，再也沒有在眾人面前出現過。
只是百裏塵曾見過她一面，但她並沒有同其他人說。
最近幾日，由於百裏納嵐曾受重傷，身體並未恢覆完全，所以他們一只留在冥若教的地宮裏。
那天百裏塵實在悶的無趣，就隨便四處走走。而就在她漫無目的的溜達時，她看見了神情蒼白的鐘若顏。
原本冷艷的傲氣已不覆存在，此刻的她滿眼悲傷的註視著百裏塵，似是要將她深深的刻在記憶裏。
“嗯……你……”氣氛有些沈重，百裏塵略帶緊張的開口，卻在稱呼上犯了難。停頓片刻，道：“教、教主……”
鐘若顏眼中希冀的光芒一閃即滅，眸中此刻滿是苦澀，失望。
女兒還是不肯接受自己。此刻還有比這更讓她絕望的嗎？
“嗯，塵兒，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鐘若顏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很平常，卻仍不免洩露了些許沙啞。
“我睡不著……”百裏塵低下頭，不敢看她。
“多想些快樂的事情可以幫助睡眠。”其實這是鐘若顏失眠時常用的方法。因為在無數個孤獨漫長的黑夜裏，只有想著那些過去快樂的時光，她才能安然入睡。
“我知道了，謝謝……”
“你們快要起程回去了吧？”
“對，後天就走。”
“這樣啊……”輕笑一下，視線朝遠處看去，“也好！這裏太陰暗，並不適合養病，早些回去也好。”
“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麽？”
百裏塵突如其來的一句，讓鐘若顏的心境一下子亂了起來。
這句話的意思，是代表她已經接受自己了麽？
鐘若顏又驚又喜，看著百裏塵，喉嚨哽咽。
“其實爹爹很希望你能同我們一起回去，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呢？鐘若顏淡笑著。很多事都回不去從前了，再執念下去，不過是讓身邊的每個人都同她一起難過罷了。
“你爹爹的意思我懂，”她轉過身，背對百裏塵，“不過都回不去了，我不想再執著了。”
“你要……”怎麽做？後面的話卻沒勇氣說出口。
“替我謝謝你爹爹吧。如今我誰也不想連累了，我打算隱匿江湖，從此不再執念曾經了。”
“為什麽？你真的要這樣？”
“嗯，他都已經死了，我也應該看開了，他對我本就沒有情，那我又何必再一廂情願呢。”
“那你要去哪裏？”
“總會有地方能收留我的，你不用擔心。”
其實她早就想了卻凡塵，回歸佛教的，只是曾經太多的情感束縛著她，讓她難以放開。
而如今，那人已死，她終於看開了，也真的死心了。
“嗯……你……要快樂……”斷斷續續中，百裏塵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最想說的這句話。
“我會的，塵兒。”淡淡一笑，“還是別告訴他們見過我了，免得徒增傷感。”
“你現在就要走麽？”
“嗯，塵兒，保重了……”說罷，鐘若顏就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娘……”百裏塵的聲音輕淺的在她身後響起。
猛得停住腳步，鐘若顏卻不敢回頭，她害怕這只是自己的一個幻覺。
“娘……”百裏塵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是以為她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於是提高音量，顫抖的又重覆了一遍。
淚抑制不住的下落，模糊了鐘若顏的視線。
執著了這麽久，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愛情？親情？
百裏塵的一句“娘”終於喚醒了她的思緒。
沒有什麽好執念的了，其實只要這樣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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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真相竟會是如此的，不堪。
百裏塵怔在原地，迷茫的看著她的爹爹。
原來爹爹並不是爹爹，而眼前這個妖艷美麗的女子才是她的親娘。
娘，多麽生僻的一個字眼。
在她十六年的生命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人，以母親的姿態來疼愛她。
是應該哭麽？可是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
外面一切仿佛都同她隔離，無知無覺，呆立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沒有一個人能帶她逃離。
黑暗吞噬著她，猶如一個無底的深淵，一直下墜，再無知覺。
周圍靜靜的，百裏納嵐沈默不語，而鐘若顏的目光卻一直定格在百裏塵身上。
她多麽期待自己的女兒能同她相認。她等了十六年，也忍了十六年，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了女兒，為了仇恨。
但她不敢開口，女兒的表情是如此迷茫，而她又如何能再給她一個打擊。
她張了張嘴，卻仍是一句話都沒說。
此刻，幾個人都是靜默的，站著，對往著，一言不語。
直到……
“其實我師父他……”莫璃的突然開口，瞬間將眾人的註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他輕聲道，“他已經去世了。”
猶如一個晴天霹靂，鐘若顏的身體不穩的趔趄一下，隨後被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阮霜寒扶住。
“這……是真的麽？”鐘若顏顫抖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萬分。
“是兩年前的事，如今就葬在谷中。”
鐘若顏沒有再出聲，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寫滿了絕望。
“顏妹……”百裏納嵐痛苦的看著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死了麽？
曾經轟動武林的傳奇人物，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死去了？
莫重竹，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你竟會甘於死亡？
“他是怎麽死的？”百裏納嵐的聲音也在隱隱顫抖著。
“是病死，但師父叫我不要將他死的消息公布出去。”本來莫璃是不想說的，只是百裏塵那無助的表情讓他的心陣陣抽痛，還有那個為了仇恨活了十六年的女人，她是應該知道這些的。
說完，莫璃又看向了百裏塵。
聽到了那個消息，百裏塵只是微微動了動睫毛，之後又回歸到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換作自己又會是怎麽樣呢？
莫璃苦笑。他不敢想。
也許會高興吧？父愛母愛他都沒有，曾經還有過一個師父，不過現在他就只剩下自己了。
四周的氣氛好壓抑，壓抑著百裏塵的呼吸，讓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一分一秒都不想停留。
他們是誰？
他們到底是誰？
為什麽此刻看上去，他們是那樣的陌生？
眼中有什麽東西想要沖湧上來，但都被她硬壓了回去。
不能哭，她不可以哭。
現在她還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了。但她不能脆弱，一點都不行。
想到這裏，百裏塵已再也承受不了。
她邁開腿，跑了出去，從那些人面前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也不曉得自己能去哪裏。
她甚至走不出這布局覆雜的地宮。
沒有她能去的地方。
繞過了幾條走廊，當確定自己已經遠離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後，百裏塵才停了下來。
她靠著走廊的墻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並將頭埋在了手臂之中。
此刻，眼淚早已不受控制的湧出，手臂幾乎在一瞬間濕透。
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
一時間天昏地暗，四周一片空靜，卻只有她一個人在無聲哭泣。
漸漸的，哭泣聲變成了輕微的抽泣。百裏塵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頭埋在手臂裏，就連身旁有人坐下也不聞不問。
似是哭得有些累了，百裏塵緩緩擡起頭，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的墻壁，思緒一片淩亂。
此時一旁有人遞來了手帕，但她沒有接下。
那人也不在意，只是輕輕將手帕放在她手上，依舊一言不發。
周圍寂靜，兩人並排而坐。
百裏塵輕聲抽泣，而那人平穩的呼吸卻讓人不由覺得安心。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你……沒事吧？”
莫璃淡漠的聲音裏隱隱夾雜了一些尷尬，可見他也不是一個擅長安慰的人。
百裏塵沒有說話，雙眼依舊看著前方。
“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莫璃回憶著那個人，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雖然有時對我要求很苛刻，但他那是為了我好，我明白。”
恍惚明白了莫璃口中的那個“他”是指誰，百裏塵身體微微一顫，卻終是沒有回答。
莫璃也沒在意，繼續淡淡道：“上一代的恩怨沒必要讓你來承擔，你有你自己的思想，你是脫離他們之外的人，你的喜怒哀樂都是不受他們支配的，你明白嗎？”
莫璃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巨石般敲擊在百裏塵心上。她不是他們用來報覆彼此的工具，她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聽到這裏，百裏塵總算有所反應。她不再茫然的看著前面，只是沈靜的將頭低下，似是在思考，而莫璃所處的方位，並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
“其實，”輕輕一頓，“我很羨慕你……”
這句話剛傳入耳中，百裏塵就擡起頭，吃驚的看向他，眼睛因為剛剛哭過，紅腫的很明顯。那副模樣，讓莫璃的心突兀的一下抽動。
然而，他為什麽要那樣說？百裏塵不明白。爹爹不是爹爹，在這本該平靜安逸的生活裏，竟會突如其來的冒出一個娘，還有一個素未謀面，但早已死去的父親。
他說他羨慕自己，這究竟算什麽玩笑？
莫璃的一句話讓百裏塵有種說不出的迷茫。
他這是什麽意思？
同情？還是諷刺？
不管是哪一種，聽在百裏塵耳中都讓她覺得難以忍受。
命運總是愛和人開玩笑，可她，又有怎樣的能力去改變？
無法改變天意，就只能學著逆來順受。這一直都是我們彼此知曉的道理。
百裏塵此時的表情很是耐人尋味，似痛苦，又似惱怒，明顯一副曲解他意思的樣子。
莫璃淡淡一笑，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羨慕你。”
“為什麽？”百裏塵開口問道，但由於剛才哭了好久，此時嗓子還處於壓抑狀態，所以沙啞著聽起來有些難聽。
莫璃沒有在意這些，只是用他平淡如靜謐夜空的黑眸看向她，聲音淡淡，卻隱約能感到一絲溫柔：
“你有很多人疼愛。雖然百裏莊主並非你的親生父親，但他對你的愛從來沒有因為你不是他女兒而減少。
“鐘教主也是一樣的。她是愛你的，這十六年若不是因為對你的愛，她又是怎樣活下去的呢？她一無所有，可她還有你，你就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就算還有一些仇恨的成份在其中，但也沒人能否認她的愛是不存在的。
“還有我師父……雖然他做過一些錯誤的事情，傷害了你娘，但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若他還活著，他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來疼你愛你。所以你其實一點都不可憐，我很羨慕你。”
“為什麽要羨慕我？”
“嗯……”莫璃的笑容有些苦澀，“我是個孤兒……”
呃？怎麽會？百裏塵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因為生下來身體不好，大夫說我活不久，家裏怕晦氣，所以就把我扔掉了。”
莫璃聲音很淡，平靜無波，仿佛他此時訴說的只是別人的故事，與他毫無關系。可是莫璃說的每個字都印在了百裏塵的心上，此時她的心裏悶悶的，不只是為了自己難過，也是為了他。
莫璃看著她的神情依然淡淡，但卻讓她有種難言的悸動，思緒有些混亂，只聽得他淺淺道：
“我羨慕你有爹爹，有娘親，還有一個會在天上保佑你的父親。你不需要別人的同情，相反，真的很讓人嫉妒。”
“莫璃……”百裏塵眼中又閃起了淚光，“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為什麽要同她說這些？為什麽要將自己心中的痛苦揭露在她面前？
只是為了安慰她而已，但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呢？
“因為我早就看開了，十多年也過來了，我們怎麽可以只在意過去，卻又忘記未來。”
“你看得好透徹。若她也能如此，就不會白白執著十六年了。”
莫璃知道百裏塵口中的“她”是誰，卻沒有接話，只是淡淡一笑，周圍終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世事若真能輕易看開，那想必也就不會再有這無數的癡男怨女了。
即使當時看得再透徹，也終究會有一天重陷泥沼。
人人都有各自執著的東西。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糾纏無果的命運，終會使人越陷越深。
放開，放不開，一念之間。
當真相大白之後，空氣中原本彌漫著的那種若隱若現的危機也漸漸淡去了。
莫重竹的死訊對鐘若顏的打擊很大。她仿佛在一夜間消失了蹤跡，無人找得到。
不過，有一個人應該可以找到，但他此刻正坐在大廳裏，同身邊的人聊著什麽。
而那個坐在他旁邊的人，正是曾經叱咤風雲的百裏納嵐。
“那日來墨蓮山莊偷襲的並不是冥若教的人？”百裏納嵐不確定的問。
“嗯，人不是我派的，那天去得只有我。”表情淡淡，語氣冷冷，除了阮霜寒，還能有誰？
“倒也奇怪了，墨蓮山莊建成以來也並未同其他武林人士有過節，來者招數狠毒，似是要狠心置我於死地。”百裏納嵐沈思著，“究竟是誰呢？”
“百裏莊主行走江湖數年，曾經欠下的債，如今記不清也實屬正常。”
聽出了阮霜寒話中的譏諷，百裏納嵐也不打算反駁，只是苦笑道：
“都是太久遠的事了，記不得也好，能忘了就更好……”
說罷，淺淺一聲嘆息，又道：“你知道你們教主的蹤跡嗎？”
阮霜寒沒有立刻回答百裏納嵐的話，而是輕輕拿起桌上的茶杯，並沒有喝，只是淡淡的看著。熱茶冒出輕淺的霧氣，散在他面前，靜靜模糊了眼前的事物。
良久，才緩緩道：
“讓她靜靜吧，想想今後要如何做。”
說完之後，阮霜寒站起身，也沒有同百裏納嵐打招呼，只是擡腿快步朝門口走去。
就在此時，百裏塵同莫璃一前一後也正朝這裏走來。
阮霜寒和百裏塵擦肩而過，目光不經意的對視，但又被阮霜寒速度的不著痕跡的移開。
淡默的身影擦肩而去，不留一絲情緒。
而百裏塵倒也不怎麽註意那些無趣的小片段。慢慢將追逐那人遠去的目光收回，轉頭看向爹爹。
其實也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疏離，只是此時站在爹爹面前，她居然會有種局促不安的感覺。
就在她不知進去還是逃開時，百裏納嵐擡起頭，剛好看見了她。
“塵兒？”百裏納嵐有一瞬的驚訝，隨後又立刻恢覆了往日那般的和藹可親，“怎麽不過來，站在那裏做什麽？”
“嗯……”被人看穿，百裏塵的表情有些狼狽，但還是擡腿朝百裏納嵐的方向走去。
莫璃一直站在她身後，但卻沒有跟過去。
此時莫璃已經卸下了昨日的易容。百裏納嵐的目光越過百裏塵看向莫璃，似是想到了什麽，然後朝他點頭淡淡一笑。
莫璃也禮貌的回他一笑，之後兩人就沒有了其他交流。
就在兩人眼神交流結束的那刻，百裏塵已經走到了百裏納嵐面前。
她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盡量裝出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塵兒，你是不是在怪爹爹，瞞著你這些事？”百裏納嵐的聲音略帶低沈的響起。
關於親生父親一事，在莫璃的安慰下，百裏塵也未再執拗。
但關於鐘若顏，她卻還是覺得難以接受。畢竟突然出現一個娘，要自己接受她，的確很難。
那一個充滿壓抑與悲傷的夜晚，百裏塵同莫璃靠墻並排而坐。
聽著莫璃將他的故事平靜的道出，讓人沈靜而又舒心。
本該是一個無眠的夜晚，但卻以百裏塵的熟睡而告終。
她倚在莫璃的肩膀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入睡。似是正進入一場甜美的夢境。
看著她甜甜的睡姿，莫璃會心一笑。
她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同她在一起的時候，居然可以將那些痛苦的事情遺忘掉，很輕松。
塵兒，若可以，我定會將你的一切痛苦趕走。你應該是快樂，而不需要一點痛苦。
莫璃心中暗下決心，他願意為這個女孩付出自己的真心。只是，她會不會接受呢？
此刻他雖然不知道，但終有一天，他一定會明白的。
然而百裏塵到底怪過他們麽？
那是當然。
一個騙了她十六年的謊言，如今在一個真相的揭露下浮出水面，讓她措手不及。
但又能怎樣能，她真的好怕，她怕爹爹就這樣離自己而去，怕自己不經意犯下的一個錯誤就會令爹爹厭惡她。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害怕失去爹爹，想開口同爹爹說些什麽，想告訴他自己這些日子的擔憂。
然而此刻，當得知這個永遠疼愛自己的男人並非她的親生父親時，她深深的恐懼了。甚至就連此時站在他面前，喉嚨在輕輕顫抖，聲音卻一點都發不出。
會這樣失去爹爹嗎？
不要，不要這樣對她。
心中糾結難耐，卻只得默默祈禱著。
“知道你在怪爹爹……”百裏納嵐輕聲嘆息，“但你只要清楚，你是爹爹的女兒，永遠都是，不為任何人，任何原因。”
“爹……”聲音有些哽咽。
“塵兒不哭……”，百裏納嵐柔聲安慰著。
“嗯……”百裏塵跑到百裏納嵐身邊，將頭埋在他懷中，而不讓他看見自己眼裏盈滿的淚水。
緩緩的拍著她的後背，百裏納嵐輕聲道：
“其實有些你是需要知道的，爹爹也不可能瞞你一輩子，有關你的娘，還有你的父親，即使他已經去世了。
“爹爹絕對不會因為你的身世而討厭你，你是爹爹的女兒，不管怎樣，沒有人能取代你的身份，所以不要對爹爹生疏，好麽？”
“嗯……爹爹，塵兒不要離開你……”百裏納嵐懷中傳來悶悶的聲音。
“爹爹不會離開塵兒的，不要害怕。”
“好……”
“還有你娘……”說到此處，百裏納嵐喉中一緊，有些說不下去。
“……”百裏塵沈默不語。
“她……這麽些年也不容易，不要恨她……好麽？”他知道這對百裏塵來說很難，但他卻不希望她們之間產生恨意，產生隔閡。
“……”她其實並不恨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
“塵兒，聽爹爹話好麽？”
“爹……”
“呃？”
“我不恨她，只是……”百裏塵聲音很小聲，“我害怕她……”
“為什麽？”
“我也說不清……”
“嗯……”百裏納嵐沈思片刻，說道，“你同她剛剛相認，自然會覺得不習慣，不過沒關系，慢慢會好的，你要學著接受她。”
“我會的。”
多說無益，百裏納嵐也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眼角餘光卻掃到了一直靜靜無語的莫璃。
“這位少俠想必就是昨日對塵兒出手相助的那位吧？”說這話的同時，百裏納嵐的眼睛正淺淺打量他。
“舉手之勞，百裏莊主無需客氣。”莫璃舉止淡然，面上淺笑，卻讓人無法猜透他心中所想。
“嗯……”觀察無果，百裏納嵐只好開口直接問，“說說你師父的事吧，告訴我這些年他是怎麽過的。”
莫璃扯起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眼前這個師父曾經的好友，居然會問自己有關師父的事情。
這是怎麽樣的情況？
搶走了本該屬於師父的那個人，如今又問師父的事情，這是居心何在呢？
不過上一代的恩怨，他終究不想過問太多。既然他想問，他自然可以告訴他，不過內容多少，就要看他的想法了。
關於百裏塵的尋父之旅，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鐘若顏仿佛消失了，再也沒有在眾人面前出現過。
只是百裏塵曾見過她一面，但她並沒有同其他人說。
最近幾日，由於百裏納嵐曾受重傷，身體並未恢覆完全，所以他們一只留在冥若教的地宮裏。
那天百裏塵實在悶的無趣，就隨便四處走走。而就在她漫無目的的溜達時，她看見了神情蒼白的鐘若顏。
原本冷艷的傲氣已不覆存在，此刻的她滿眼悲傷的註視著百裏塵，似是要將她深深的刻在記憶裏。
“嗯……你……”氣氛有些沈重，百裏塵略帶緊張的開口，卻在稱呼上犯了難。停頓片刻，道：“教、教主……”
鐘若顏眼中希冀的光芒一閃即滅，眸中此刻滿是苦澀，失望。
女兒還是不肯接受自己。此刻還有比這更讓她絕望的嗎？
“嗯，塵兒，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鐘若顏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很平常，卻仍不免洩露了些許沙啞。
“我睡不著……”百裏塵低下頭，不敢看她。
“多想些快樂的事情可以幫助睡眠。”其實這是鐘若顏失眠時常用的方法。因為在無數個孤獨漫長的黑夜裏，只有想著那些過去快樂的時光，她才能安然入睡。
“我知道了，謝謝……”
“你們快要起程回去了吧？”
“對，後天就走。”
“這樣啊……”輕笑一下，視線朝遠處看去，“也好！這裏太陰暗，並不適合養病，早些回去也好。”
“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麽？”
百裏塵突如其來的一句，讓鐘若顏的心境一下子亂了起來。
這句話的意思，是代表她已經接受自己了麽？
鐘若顏又驚又喜，看著百裏塵，喉嚨哽咽。
“其實爹爹很希望你能同我們一起回去，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呢？鐘若顏淡笑著。很多事都回不去從前了，再執念下去，不過是讓身邊的每個人都同她一起難過罷了。
“你爹爹的意思我懂，”她轉過身，背對百裏塵，“不過都回不去了，我不想再執著了。”
“你要……”怎麽做？後面的話卻沒勇氣說出口。
“替我謝謝你爹爹吧。如今我誰也不想連累了，我打算隱匿江湖，從此不再執念曾經了。”
“為什麽？你真的要這樣？”
“嗯，他都已經死了，我也應該看開了，他對我本就沒有情，那我又何必再一廂情願呢。”
“那你要去哪裏？”
“總會有地方能收留我的，你不用擔心。”
其實她早就想了卻凡塵，回歸佛教的，只是曾經太多的情感束縛著她，讓她難以放開。
而如今，那人已死，她終於看開了，也真的死心了。
“嗯……你……要快樂……”斷斷續續中，百裏塵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最想說的這句話。
“我會的，塵兒。”淡淡一笑，“還是別告訴他們見過我了，免得徒增傷感。”
“你現在就要走麽？”
“嗯，塵兒，保重了……”說罷，鐘若顏就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娘……”百裏塵的聲音輕淺的在她身後響起。
猛得停住腳步，鐘若顏卻不敢回頭，她害怕這只是自己的一個幻覺。
“娘……”百裏塵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是以為她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於是提高音量，顫抖的又重覆了一遍。
淚抑制不住的下落，模糊了鐘若顏的視線。
執著了這麽久，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愛情？親情？
百裏塵的一句“娘”終於喚醒了她的思緒。
沒有什麽好執念的了，其實只要這樣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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