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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倒是不錯,三言兩語的便將葉家大小姐的婚事給定下了,那怎麽不給大皇子也定下門親事?”

太後斜睨著皇後,語氣中的諷刺極為明顯,但皇後卻仿佛並未聽出一般,面上仍帶著合體的淺笑。

“母後這般說兒臣便要不好意思了,兒臣看著葉家大小姐心生歡喜,這才將她的婚事定下,但均程身居嫡長,他的婚事自然是要由陛下做主,哪裏是兒臣能插得上口的?不過兒臣相信,陛下給均程選的小娘子,自然也會是最好不過的。”

皇後這一番話,便將太後的口給堵住了,以後要是太後給大皇子指一門好的婚事也就罷了,要是隨意給大皇子配個人,那一個不慈的名頭扣在腦袋上,即使是太後之尊,也會覺得面皮發漲。

“好了,現下還是看看這些小娘子吧,一個個都是極為可人的。”

太後面上露出些許不耐之色,明顯是不欲與皇後多言,便轉移了話題。對於這點,葉沐遙倒是清楚的很,畢竟太後對上皇後,短短一個時辰,言語上吃的虧可不少,要不是太後端著架子,恐怕早就忍不住了。

☆、付盈然

太後話音一落,在萬壽宮堂下站著的小娘子,一個個面皮便不由自主的漲紅了起來,腰桿兒也挺得更直,面上露出得體的笑意,看著便讓人覺得舒心。

與這幫小娘子不同,葉沐遙的親事現下已經被皇後娘娘給定下了,無論如何,太後也不會為她與皇後再次對上,葉沐遙可不認為自己有那般重要。

現下宮中站著的各家小姐,最為出挑的四人中,只有一位沒有被堂上尊貴的妃嬪提到,那便是禦史大夫家中的嫡女——付盈然。

要說這付盈然,年紀不過十一,卻在京中素有才名,一曲七國論,頓時使得洛陽紙貴。葉沐遙心下對這個如此有才華的付盈然也是多了些興趣,其父付準當年科舉之時,便是那一年的新科狀元,付盈然有如此才華,自然也不奇怪。

只是在葉沐遙心中,覺得此女未免太過張揚了,雖說她是有真才實學的,但如此盛名將來不見得會是好事。

“哪個是付家小姐,站出來讓哀家看看。”

聽說過付盈然才名兒的自然不僅僅葉沐遙,須知,她當年不過僅僅是一個孤魂,便時常聽聞侯府內有人誇讚著付家小姐。自然了,誇讚的原因是因為當年葉沐語也想要成為一代才女,奈何天資有限,自然是不成的。

現下聽聞太後的話,眾位小姐便將羨慕或嫉妒的視線投註在付盈然身上,葉沐遙也跟著看了過去,發現這付盈然當真襯得上這好名字。

一雙秋水剪瞳波光盈盈,瓊鼻挺翹,紅唇如櫻,膚白如玉。此刻她穿著鵝黃的煙霞銀羅花綃紗長衣,並未梳雙丫髻,而是將濃厚的黑發梳的極順,以紅梅金絲鏤空珠花固定。葉沐遙望著那眉眼處帶著幾分靈氣的女子,倒是也覺得這付盈然真真不錯。

葉沐遙算上前世,年紀都三十有餘了,自然不會如其他小娘子一般,嫉妒的看著付盈然。但與葉沐遙不同,葉沐語從心底裏便十分嫉妒與她同歲的付盈然,無論是付盈然的才氣,還是此刻能得太後提名的運道。

“回太後娘娘的話,小女便是付盈然。”

付盈然從付家夫人身後緩步走出,也並未放肆的盯著主位的貴人看,反而是盈盈朝著主位上的太後福了福身子,看著倒是個知禮的。

葉沐遙聽得付盈然的聲音,竟覺得有如珠落玉盤之感,這付家小姐真真是極好的,也不知性子如何,要是個謙和的人兒的話,那可真是將葉沐語甩出不知多遠了。

不過葉沐語也有些優勢,畢竟葉雲起的身份不是付準能夠比得了的,所以太後也不會考慮讓付盈然當三皇子正妃,但是一個側妃之位,便說不好了。

“這孩子我看著倒是不錯,生的也乖巧,還素有才名兒,付家夫人你教的真的極好。”

太後眉眼間帶著笑意,不過也並未多說些什麽實際的話語,畢竟現下三皇子正妃未定,且年紀也不夠納側妃的年紀,自然是不好太早的透露消息。

☆、壽禮(上)

一聽到太後的話,付家夫人保養得宜的面孔上帶著些許惶恐,忙不疊的站起身子,開口道:

“太後娘娘謬讚了,臣婦愧不敢當。”

葉沐遙看著付家夫人這幅略帶些倉皇的模樣,也知曉她說的是實話,太後果真是謬讚了,付盈然現下生的如此大氣,自然不會是付家夫人的功勞。

這小娘子也看過了,自然是要看看眾人給太後獻上的賀禮。女眷與男丁不同,男丁的賀禮是留在晚宴上向太後進獻,而女眷們的賀禮則是現下便被宮人帶到了萬壽宮。

依身份來看,在場的中女眷自然是皇後最為尊貴,現下皇後身後的姜德全便半弓著身子,低垂著頭捧出一個紫檀木的妝匣,其中裝著的不必猜,也知大抵是首飾胭脂之物。

現下皇後給太後獻禮,即便是太後心中對這個兒媳極為不滿,也不好在此刻拂她面子。

“打開看看罷!”

太後一開口,一直躬身立在堂下的姜德全便將紫檀木的妝匣打開,露出裏面有如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嘶!”

眾人都不由有些心驚,皇後娘娘這還真是大手筆,要知道夜明珠已經夠珍貴了,這顆夜明珠還足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當真可以稱得上是其中的極品。即使太後一向對皇後不滿,在如此珍貴的壽禮上,也挑不出什麽毛病,畢竟這顆夜明珠珍貴有了,尋找起來也不容易,心思也用了不少,自然是極好的。

“皇後有心了。”

見了如此珍貴的夜明珠之後,太後在面對皇後之時,也終於有了些笑意。

一旁的萬皇貴妃見狀,形狀優美的眉頭不由微微蹙著,雖說變化並不明顯,卻被有心人收入眼中。

葉沐遙便親眼看著皇後眼中的笑意加深,仿佛讓萬皇貴妃心中抑郁她便會高興一般。

看完皇後的壽禮,接下來呈上的便是萬皇貴妃的壽禮。

萬皇貴妃準備的東西可是一個大件兒,足有一人高的東海紅珊瑚,放在上好的官窯青花瓷壇中,由兩名內侍一起小心翼翼的將紅珊瑚給擡了上來。正紅的色澤仿佛上好的血玉一般,看著便讓人欣喜。

“還是皇貴妃最懂哀家的心意。”

太後看著紅珊瑚,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因著萬如忱就坐在太後身邊,太後便拉起萬皇貴妃的手,輕輕的拍著,以示欣喜。

雖說紅珊瑚並沒有皇後呈上的夜明珠珍貴,但也確實是難得的好物了,再加上萬皇貴妃還是太後娘娘的內侄女兒,關系自然非同一般。

接下來奉上壽禮的便是貴妃白玉,白玉送上的東西自然也是她精心挑選的,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而成的、足足有成人手臂一般大小的老壽星,玉面光潔玉潤,觸手生溫,真真是難得的好物件。

到了太後這般年紀,除了為孫子、為家族謀劃之外,其餘的心思自然是想長命百歲,畢竟太後的日子現下過的可是舒心極了,所以白玉這壽禮也算是送到了太後的心坎兒裏。

☆、壽禮(中)

接下來後妃依次奉上壽禮,葉沐遙在一旁細細品判,發覺剩下的嬪妃送的壽禮都沒有太出挑,一是怕搶了貴人的風頭,而是以後宮妃嬪的份例,要是將月銀都放在給太後置辦壽禮上頭,那日子可就不怎麽好過了。

接下來,便是一眾誥命夫人獻禮的時候。

首先上前一步的,便是萬家的老封君,這位老封君即使是太後的生母,在此刻卻一樣要向太後躬身行禮,將精心備好的壽禮獻上。

葉沐遙對萬家老封君拿出來的血玉鐲沒什麽興趣,雖說黃金有價玉無價,但今日這些夫人送的珍奇古玩也不少了,什麽好東西見得多了,便沒有什麽稀奇的了。

萬家過後,便是老太太起身,老太太為太後準備的是千金難求的唐三彩馬俑,足足有一人多高,馬俑刻畫的極其精致,色彩也是鮮明的很,這件前朝古物一看便是讓人用心存護著,這才能完整無缺的留到今日。

太後顯然也是清楚唐三彩馬俑的價值,面上的笑意更濃,看著老太太的眼神中也帶著滿意。

“葉老夫人準備的東西,哀家甚是歡喜。”

聞言,老太太再次躬身道。

“承蒙太後不棄,便是臣婦的福分了。”

老太太說完,等到太後再次發話時,這才回到座位上。一舉一動規矩的很,完全與宮中的貴人別無二致,讓人看了,根本聯想不到葉家的老夫人居然會是最為鄙賤的妾室出身。

等到各位長輩獻完禮後,眾人的註意力便放在小輩身上。

按照方才眾位誥命夫人獻禮的次序,現下第一個獻禮的小娘子,自然是萬家的萬寧。

萬寧親自捧了一個碩大的紅木盒子,盒子上並未出現繁覆的雕花,葉沐遙也拿不準萬寧到底給太後準備的是何物,等到萬寧親自將紅木盒子打開之後,葉沐遙頓時一驚,這萬家的手筆,也太大了些!

紅木盒子中是一株小樹,自然並不是真正的樹木,而是一株以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的樹木,單看那成千上萬精妙絕倫的翡翠葉子,葉沐遙便不知這到底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再加上千金難求的沈香木作為翡翠樹的枝幹,方才萬寧一打開紅木盒子,其中沁人心脾的香氣便溢了出來,讓堂中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翡翠樹是放在以羊脂玉雕琢出的小盆中,盆中放著的自然不會是真正的泥沙,而是最好的黑曜石磨成碎粒,放入其中,白日看著,便覺得光彩奪目。

以一個盆景兒來看,這翡翠樹實在是太費心思了。

“恭賀太後娘娘六十大壽,小女特在此處獻上常青樹,祝太後娘娘萬古長青。”

萬寧捧著紅木盒子,盈盈屈膝,太後身邊的大總管時年便做不住了。萬家小姐手裏捧著這般珍貴的物什,可萬萬不能有了閃失,要不然太後那裏他便無法交代。

時年滿臉堆笑的走到萬寧身邊,道。

“萬小姐,將這常青樹交給奴才罷!奴才捧著給太後娘娘過目去。”

☆、壽禮(下)

萬寧聽到時年的聲音,便松了一口氣,想要將紅木盒子遞到這大總管的手上,畢竟常青樹極為珍貴且分量不輕,萬寧現下僅有十二歲,身量尚未長成,捧著紅木盒子這般久,自然是很是吃力。

萬寧獻上壽禮之後,接下來便輪到了葉沐遙。

葉沐遙為太後準備的是千壽圖,以蜀錦為繡面,正紅絲線繡出一千個形態各異的壽字,寓意極好,但也說不得多珍貴。

“恭賀太後娘娘千秋,祝太後娘娘萬壽無疆!”

葉沐遙捧著由宮人遞過來的千壽圖,時年將常青樹收好之後,便站到一旁,與葉沐遙一手持著卷軸一端,將千壽圖展開。

葉沐遙繡工極好,這幅千壽圖繡的也是大氣磅礴,看著算是出彩,太後便淡淡的點頭,因著皇後給葉沐遙指婚的事情,她便更加不喜這葉家大小姐了。

葉沐遙仿佛對太後的冷遇一無所覺,低眉斂目,極為恭順的站回了老太太身後,眉眼中的淡然讓皇後越看越是滿意。

想著葉沐遙這般的話,也不算辱沒子望了。

葉沐遙獻完千壽圖之後,便是葉沐語的山河社稷圖了。

因著葉沐語準備的山河社稷圖是扇屏風,所以便由兩位宮人一齊將這扇屏風給擡了上來。平心而論,葉沐語的繡工並不比葉沐遙好,但山河社稷圖勝在大氣磅礴,看著自然是極為舒心,也配得起太後的身份。

太後想著這個葉沐語將來也是要賜給均禹當側妃的,所以面上的神色便柔和了些,道了聲。

“好。”

聽到太後的誇讚,葉沐語今日倒是舒爽了,眉眼間盡是止不住的笑意,再次沖著太後福了福身子,說道。

“小女賀太後娘娘誕辰,祝娘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葉沐語聲音清脆,今日又是一副明艷的打扮,看著極為討喜,太後不由對她也滿意了幾分。

等到葉沐語飄飄然走到老太太身後時,付盈然已經蓮步輕移的走到堂中,手中持著一本並不很厚的書,朝向太後行禮。

時年將付盈然手中的書卷接過,突然發現這是已逝的前丞相池淵的詩經手稿,池淵是當代名士,他的手稿自然是千金難求,付盈然將這物件兒拿出,足以說明這小娘子對太後娘娘的敬重了。

“太後娘娘,此為名士池淵的詩經手稿,小女以此向娘娘賀壽。”

付盈然聲音不卑不亢,腰桿挺得筆直,看著真真如同極有風骨的翠竹一般,讓人不由的為她這份從容的態度心生好感。

一聽到是前丞相池淵的手稿,在座諸人都吃了一驚。

若按貴重來說,手稿並沒有常青樹那般貴重,但若添上池淵二字,便是天下儒生都瘋狂渴求之物,除儒生之外,一眾附庸風雅之人也愛極了池淵之物,太後身為女眷,也並非什麽才女,卻也是不例外的。

而葉沐遙一聽到池淵二字,面上便一下子蒼白如紙,幸好來到宮中之前,鈴蘭又給她上了胭脂,要不然這般失態,必然被周圍一眾人精察覺。

☆、明德帝

父親已經去世十二年,但即便如此,葉沐遙依舊放不下過往。她苦苦哀求父親為葉雲起謀劃,最終使得這個侯門庶子終登端慶侯之位。但葉雲起卻在父親去世之後,將自己與孩兒一齊謀害,葉雲起做下的惡事,她葉沐遙今生無論如何也不會忘卻!

葉沐遙將自己的心境平覆一番,這才沒有被誰人發覺。等到眾位小娘子獻完壽禮後,時候已經不早了,便是要到了登仙樓夜宴之時。

太後與皇後分別坐上鳳攆,而各位妃嬪也是坐著轎攆,只不過一眾誥命夫人則是徒步而去,幸而放在在萬壽宮以及歇息了一段時候,要不然這些常年養尊處優的夫人,還未必能經受的住這般折騰。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往登仙樓走去,沒過半個時辰,便到了登仙樓。

此刻葉沐遙已經感覺到有些疲憊了,但面上卻沒有絲毫顯露,畢竟在此處的小娘子人人都不輕松,她現下叫苦可不是打自己的臉面嗎?

秦國的男女大防並非像前朝那般嚴苛,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也沒有,只要閨閣女子並未傳出什麽清白被毀的惡名兒,不作出什麽越軌之事,便不會影響將來的嫁娶之事。

現下登仙樓中已經坐滿了前朝的官員,今日並無早朝,所以官員們便帶著家中公子們坐在登仙樓右側的席位上。

其家中的女眷,則是被安排在與之相對應的左側席位,這般安排,倒也極為合理。

現下皇帝白允霄坐在主位,而太後坐在皇帝右下方,皇後則坐在其左下方,秦國以右為尊,今日又是太後六十千秋,皇後自然也不好擺出國母的架子。

等到席上諸人都已經落座之後,皇帝這才站起身來,舉起手中的白底藍花的杯盞,朗聲道。

“今日是太後六十千秋,眾位愛卿紛紛為太後祈福恭賀,朕心甚慰。太後誕辰,自當普天同賀,朕欲大赦天下,眾愛卿有何異議?”

皇帝一開口,久居上位的氣勢便令他將朝臣的氣勢都給壓制住,現下早已不是那個只知天下有世家,而不知帝皇的時代了,所以眾臣也不敢拂了白允霄的心思,當下無人出聲。

借此機會,葉沐遙微微擡眸,仔細的看了一眼這位明德帝。

明德帝現下看著極為年輕,三十左右的模樣,看來是保養極好。唇上留著美髯,讓這位明德帝俊秀的相貌顯得極為儒雅,但即便明德帝看著儒雅,朝臣也絲毫不敢僭越,畢竟當年明德帝將俞家傾覆的場面還歷歷在目,又有誰敢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來挑釁皇帝的威嚴呢?

明德帝穿著黑底紅紋的錦袍,身量很高。葉沐遙聽說明德帝也是個精於騎射的,所以想必這位皇帝陛下並不是個清瘦的花架子,一身帝王專屬的衣袍穿在其身上,說不出的尊貴,讓人從心底產生一種想要跪拜的沖動。

見下方朝臣並無一人開口,明德帝嘴角勾起一絲淡笑,身上透出一絲更為傲然的氣勢,這麽多年的謀劃果真沒有白費,現下才真是他白允霄當家作主無人膽敢違逆的時候!

☆、霓裳羽衣曲

望了一眼無比尊貴的皇帝陛下,葉沐遙心中一稟,想到父親在世之時說過的話。

當今聖上乃為真龍天子,秦國在他手上便能達到中興之勢。

葉沐遙一開始並不相信,畢竟當年池淵說這話時,白允霄也才剛剛登位,皇位尚未坐穩,身後還有俞家這門右戚虎視眈眈,實在是看不出這位少年帝皇有何英明之處。

但現下看來,自己識人的眼光,遠遠及不上父親。

“既然眾位愛卿並無異議,那便開宴罷!”

聖上發話,自然便是開宴了。

現下的宮宴,進食是眾人最不會做的事情。

絲竹聲響起,姿容絕艷,身形曼妙的舞姬如同弱柳扶風一般,輕盈的踩著蓮步入內。

這並非是一場獨舞。

一共進來三十個舞姬,身上都穿著極為飄渺的淺粉輕紗,微風襲來,裙擺搖搖,仿佛仙子一般出塵。讓眾人以為自己身處月宮之中,偶遇了廣寒仙子。

當霓裳羽衣曲一響起,葉沐遙便清楚了場中的舞蹈。

共三十位舞姬,但現下僅僅只有十位在舞著,舞姿婆娑,清麗動人。

霓裳羽衣曲共分三十六段,現下這十位舞姬,舞的便是前六段的散序。

六段過後,這十個舞姬盈盈後退,又有十人迎了上來,舞著的是時間最長的十八段中序。

葉沐遙現下坐在老太太身旁,另一旁則是葉沐語,而白蓮坐在最邊上,幾人都面色沈靜的望著中央,不過到底是否在欣賞舞姬的舞姿,便不可知了。

舞姬跳的中序,一旁的梨園弟子輕聲合唱,此情此景當真極美,不過葉沐遙是女子,自然不會被如此靡靡之音給迷惑住。

“一群狐媚子!”

耳邊傳來葉沐語的清脆聲音,不過這丫頭還真是大膽,這般開口要是被旁人聽到的話,如此侮辱聖上喜愛的舞蹈,自然會被治一個大不敬之罪。不過葉沐語也不是個蠢得,聲音放得並不大,也只有身旁的葉沐遙聽見了。

對此,葉沐遙並未作出任何反應,舞姬不過是一群玩物罷了,只為取悅男人而生存,必然會是狐媚子,要不然她們便沒有過活的本錢。

葉沐遙前世出身大家,雖說世家最後破落了,家中也無人幫扶她,這才讓白蓮略施小計,便使得池水瑤難產而亡。但家族的教養葉沐遙是萬萬不敢或忘的,她從小便是被當做主母培養長大,在她眼中,這些舞姬不過算是個物件兒,想打殺便打殺了,畢竟奴才就是奴才,怎麽受寵也越不過主母去,像白蓮這般蠢的,還真是人間少有。

現下看來,不只白蓮自己是蠢物,連葉沐語處事也不怎麽靈光,不過因為其父是葉雲起的關系,葉沐語並未作出什麽逾禮之事,手段心機也有一些,想來隨著年歲增長,也能長進不少。

現下,霓裳羽衣曲已經進行到最後的十二段曲破了,葉沐遙欣賞著舞姬們越發之快的舞姿,心境倒是平覆下來。

這些人欠她的,一一討回來便是,何須再讓自己費神呢?

☆、王艮

霓裳羽衣曲奏罷,穿著月白色華服的梨園弟子自然是沒在席中多留,她們即使才氣逼人,也不過是個伶人罷了,與正經主子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舞姬們也紛紛下場,現下席中倒是清凈許多,聖上一擡手,示意奏起的絲竹聲停下。然後便是皇後開口了。

“現下京中的兒郎們個個都是頂尖兒的人,倒不如來一場比武,讓太後看著也喜慶。”

皇後面上帶著雍容的笑意,眼神中透露出些許期待,讓本就極美的面孔更添幾分麗色,但礙於皇後這般尊貴的身份,也沒人敢多看上一眼。

皇後既然已經提出了比武,那便沒有眾人拒絕的餘地。京中出了名兒世家公子,今日都在登仙樓,一個個精通君子六藝是必須的,所以比武也有些看頭。

而皇子們身份高貴,自然是不能比武的,萬一哪個傷著半點兒,那今日之事便成了心機頗深早有預謀,皇帝自然能想明白這點,所以便沒有上坐在右側的一列皇子參與。

葉沐遙看著皇帝的打算,無非就是想讓朝中大臣家的子弟露露臉,看看哪個是好的,要是身份足夠的話,賜下個公主籠絡一番也是無礙。

依身份來說,朝中自然是葉雲起丞相之尊最為高貴,但葉雲起今日帶來的是只有八歲的葉乘風,現下身量才及葉沐遙的胸口,面上帶著稚嫩,根本不能上前比武,所以便是萬家的大公子萬陵先上前一步。

萬家的人,模樣生的都是極好,萬陵也不例外。如若葉沐遙沒有記錯的話,這位年僅十七的少年,應該就是萬家的嫡長子,將來也是要繼承萬家的獨苗。

稱萬陵是公子如玉也不為過,一襲青衫,俊美無鑄的面孔,劍眉星目,年少的面上露出些許剛毅,不出幾年,這怕是又不知曉要勾走多少京中少女的芳心方能作罷。

萬陵的皮相是不錯,但一站在場中,葉沐遙便感覺此人身上帶著一股子傲氣,要真有手段也便罷了,可千萬不要再出一個花架子。要不然的話,萬家恐怕真要衰敗了。到了那時,便無人再能阻止葉雲起,這自然不是葉沐遙願意見到的場面。

“好好好!萬家大公子出列了,可有人欲與萬家大公子比試一番?”

皇帝朗聲叫了三聲好,眸中露出一絲淡淡的諷刺,不過因為朝臣與皇帝距離實在是太遠,便並未看清這位九五之尊的表情,當真認為他是極為歡喜萬家這位兒郎的。

萬陵現下並未展露多少真才實學,卻得了陛下的誇獎。現下的世家公子們,一個個都心比天高,自然是看萬陵不上。

“陛下,不才王艮前來領教萬家少爺的功夫!”

一人從男席那邊站起,龍行虎步的走出來。

葉沐遙微微瞇眼,打量著這叫王艮的少年,發現這少年相貌倒沒有多出眾,只能算得上清秀,但一雙細長的眸中透露出的冷意,卻讓人止不住的心寒。

☆、暗湧

王艮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定然是殺氣!

葉沐遙曾經見過一個從戰場中走出來的將士,當時魏國與秦國大戰將將結束,那將士真真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身上便也帶著這種令人膽寒的氣質。

現下王艮尚未加冠,便有如此重的殺氣,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抑或說,這王家到底是誰的人?

葉沐遙微微蹙眉,覺得現下裏藏著的事情越發之多,大抵是因為立太子的聲音日益增多,所以朝堂中的水也渾了,這才使得眾人的勢力都現於眼前。

“姐姐,你怎麽了?”

葉沐語坐在葉沐遙身邊,自然能看出這個姐姐心不在焉。葉沐語覺得很奇怪,自從葉沐遙落水之後,整個人都變了,難道是被魂靈附身了?

想到此處,葉沐語不覺搖頭,她覺得自己實在的魔怔了,要不然怎麽能胡思亂想到如此地步?

被葉沐語一驚,葉沐遙也不敢再出神,開口道。

“你看這叫王艮的,能不能勝過萬家公子?”

葉沐遙面上刻意露出一絲疑惑,眉眼中帶著些傾慕,讓葉沐語看了,心中不由產生些鄙夷,覺得葉沐遙果然登不上臺面,皇後娘娘都為她賜婚了,居然也能直呼男子的大名兒,真真是不要面皮!

這樣的女子哪裏有半點變化,看來方才是自己多想了。

“我哪知曉,等著看便是了。”

葉沐語對王艮與萬陵並無太多的關註,她現下眼裏心裏,裝的都是皇子位席上的少年。

三皇子白均禹現下雖說只有十四歲,但承襲了萬皇貴妃的容貌,生的分外精致,並無太多稚氣,而是專屬於少年的俊秀,他身上透出溫潤如玉的氣質,又是皇帝最為歡喜的皇子,有著強盛的外家,將來帝位說不定也會落到三皇子手中。

葉沐遙看著葉沐語視線所及,心中明了,也並未再開口,只是紅唇微微勾起,其中的諷刺意味無人看見。

葉沐語當真認為自己能嫁給三皇子,這實在是異想天開,萬家根本不可能同意,畢竟萬寧就是萬家支持三皇子上位的籌碼,要是籌碼無用的,三皇子還能用什麽將萬家這尊龐然大物攏在手中?

更何況,葉沐遙可不認為皇後就是個好惹的,眼下並未到最危急的關頭,皇後卻在今日將自己的婚事定下了,必然有她的用意,說不準尉遲津便是大皇子的人。

如若三皇子許了萬寧正妃之位,那葉雲起自然不會讓葉沐語給三皇子當側妃。不讓葉沐語當側妃,並不意味著葉雲起有多疼愛這個女兒,而是側妃的重要性可比正妃低得多,畢竟葉沐語是正妃的話,那日後三皇子登位的話,葉沐語便是皇後,與普通妃嬪可全無半點相似之處。

皇子側妃說的好聽,放在普通人家家中,側妃便是個妾!要是沒有娘家撐腰,說不準都會被主母磋磨死,哪裏還能落得一個好下場?

更何況,葉沐遙並不認為萬寧真如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端莊大方。端莊大方,不過是大家閨秀博取名聲的手段罷了,最最當不得真。

☆、禁軍統領

席中王艮現下已經與萬陵站在一處,二人一起選用長劍,劍花舞動,寒光四射,看不出萬陵的身手也是不錯。

兩人這才將將交手,萬陵此刻氣勢正足,每招每勢都勢要壓王艮一頭,面上的傲氣已經不屑於掩飾。

葉沐遙看著兩人交手,覺得自己倒沒看錯,萬陵不說才學如何,但心機可不如其妹萬寧,現下便使出全力,不出幾刻,便會力竭,到時毫無招架之力,也就任王艮處置了。

果不出葉沐遙所料,約麽一炷香功夫,王艮的劍招越發淩厲,已經將萬陵身上的衣袍劃破了幾道口子,幸而這人並無傷人之意,要不然這萬家大公子恐怕便會不好了。

不過萬陵面上帶著不服之色,招招直取王艮喉嚨下體等處要害,手段可有些下作了。

男席那處坐著的朝臣望著萬陵的舉動,一個個都輕撫胡須,不住的搖頭。

不過王艮可是真刀實槍殺出來的,自然不會讓萬陵如此輕易的得逞,手裏力道大了半分,直接將萬陵手中劍給挑飛,這才讓萬家公子停了攻勢。

王艮勝了萬陵,面上並無半分得色,反而沖著皇帝抱拳躬身道。

“小子王艮,僥幸得勝。”

見王艮勝不驕敗不餒的淡然氣質,皇帝面上也露出一絲讚許之意,不過也並未表現的太過明顯,畢竟萬陵是萬家唯一的公子,自然不好在明面上將萬家唯一繼承人的面子掃的一分不剩,那樣的話,恐怕皇貴妃便第一個不依。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朕賞你黃金百兩,禁軍統領之位,替朕掌劍戟,繳巡宮如何?”

一聽皇帝開口,席上眾人皆驚。禁軍統領雖說並不是什麽高官之位,但巡視禁宮的權利可不是誰人都有了,一個實權的從五品位置,便給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自然是讓眾位朝臣摸不清皇帝的心思,不過既然是金口玉言,也不敢直接反對便罷了。

“謝陛下隆恩。”

得了陛下的恩寵,王艮面上露出一絲淺笑,讓他清秀的臉面看起來還有些靦腆,但葉沐遙卻斷定了,這王艮是皇帝的人,要不然禁軍統領如此重要的位置,恐怕也不會交給他了。

今晚萬陵與王艮的比試,恐怕也是皇帝算計好了,席中的老狐貍不會看不出來,卻也並未多言。

葉沐遙的眼光一直跟著退下的王艮,等到王艮坐下之後,葉沐遙突然發覺一道冷光射在她身上,扭頭一看,王艮身邊坐的並不是旁人,而是正四品的尉遲院使。

看了仿如謫仙人一般容貌的尉遲津,萬陵與其相比,便是雲泥之別。葉沐遙對上這個曾經有一面之緣的院使,心中也是無奈,畢竟皇後賜下的婚事,並不是她能質疑的。

此時尉遲津望著自己的眼神,就跟出鞘的寶劍一般,鋒利的讓人不忍直視。葉沐遙清楚,尉遲津大抵是已經知曉皇後為他們二人定下婚事的消息了,要不然也不會直直的盯著自己,做出如此失禮之舉。

☆、來人

葉沐遙擡起青瓷酒杯,面上掛著一絲淺笑,沖著尉遲津一舉杯,算是賠罪了。

她現下拿不太準尉遲津到底跟哪位皇子有怎樣的關系,也並不想與之為敵,所以這才主動示好。

豈料葉沐遙如此舉動,尉遲津清冷的眼神並未波動半分,看也不看酒杯一眼,想來這謫仙一般的院使,心中仍是不忿。

想起尉遲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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