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篇 01 陌上花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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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鈺這話一說出來,荼蘼一楞,擡首將陌鈺望著,半晌也不敢確定這話是從陌鈺的口中蹦出來的。直到蓇蓉一連串的笑聲漸次遠去的時候,荼蘼還是沒搞清楚這是個什麽狀況。那蓇蓉來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連說的話也是莫名其妙的,荼蘼的一顆腦袋也被弄得暈暈乎乎的,還沒等醒過神來,店小二招呼了幾個夥計前來打掃房間,幾人默默不語,動作飛快的將房間胡亂的打掃了,之後就一溜煙的跑的不見蹤影了。

此番折騰過後,屋內只剩下了荼蘼和陌鈺。荼蘼方要轉身同陌鈺商量晚上床鋪的分配問題,剛一擡首,冷不防撞上了陌鈺清冷無波的眼睛,荼蘼的小心臟陡得一跳,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幕,臉突的臊的通紅,更一想到,從今夜起他們將同住一個屋檐下,這事鬧得也太過尷尬,如今消停下來,那一場景就愈發的在腦海中清晰了起來。憶及唇上那抹柔軟冰涼的觸感,荼蘼的一顆小心臟跳動的愈加的厲害了。

饒是荼蘼臉皮再厚,也沒有辦法裝做個沒事人似的,故而,此時的荼蘼很尷尬很尷尬,只是一個勁的將腦袋往下垂,扭捏著身子,極小聲地咕噥道:“這裏的空氣不甚新鮮,而我也餓得前胸貼了後背,將才上來時,我見樓下吃得熱鬧,如此一來,我也入波隨流,同他們一起熱鬧熱鬧一番。”話一末,荼蘼已然撒開腳蹄子奔出了房門。

陌鈺瞧著她跑得賊快的身影,微微頷首,眼底似是含著隱約的笑意,又似是沒有笑,許是這房間裏的光線太暗,故而他眼底的情緒看得也並不真切。

正此時,窗外漫進一陣小風,絲悠悠的涼快,屋中的空氣似是因著某種氣場,略略地澱了澱,似是要將落下去,就在這一動一靜的當口,房中卻是已失了白衣男子的身影,那陣自窗外漫進的小風還未施展完全,室內又再次出現了白衣男子的身影。男子墨發輕揚,微微抖抖右手的衣袖,一道流光一閃而過,已然掩入了他寬大的月白衣袖中。

樓下的人是頗多的,可以說是座無虛席。看著這些試子們認真的模樣,荼蘼著實不好意思跟他們搶桌子用,故只得認命的讓小二備了飯菜,念著大夥兒對著她和陌鈺所住的房間的恐懼心理,荼蘼體貼的自個兒端著盤子往二樓走去。將將走到樓梯口,就迎面與下樓來尋她的陌鈺撞上了。

陌鈺會下樓來尋她,這一茬荼蘼著實沒有想到,她一向以為陌鈺這樣一個清淡的人,是不大喜歡這樣人多的氛圍的。

其實荼蘼初初以為陌鈺是被這凡間的食材所吸引,想要下樓來嘗個鮮,哪料她將他呆呆的瞧著的時候,陌鈺卻是淡淡地問道:“不是說樓下挺熱鬧的,怎的不在樓下吃?”荼蘼楞了一下而後領會到他話中的意思,端著盤子訕訕地笑道:“他們倒是挺會鬧騰自個兒的,我也不便打攪,還是回房間各吃各的,倒也安靜便利許多。”

陌鈺瞧了她一會兒,道:“我以為你在樓下吃,這樣也好。”荼蘼楞了一楞,著實沒有鬧懂這樣也好到底是個什麽也好,最後也就只能睜著一雙水亮的大眼睛將陌鈺望著,見她用著懵懂的眼神望著他,陌鈺也不解釋,只是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托盤,語氣清淡的道:“走吧。”

這兩個字一落下,陌鈺已經端著托盤很是優雅的朝著房間走去。荼蘼站在原處,勿自思考了一會兒,一拍腦袋,突然靈光一現,大致總結了陌鈺這一奇怪舉動的含義:陌鈺大人這是擔憂她,她十多年來沒有下山,自是對凡間的事不大熟識,他這樣照顧她也是在盡一個長輩的責任。

想至此,荼蘼的一顆心臟被感動塞的滿滿的,蹭蹭幾步跟上前面的陌鈺,然後看著陌鈺進了房間將托盤放到桌子上,拍拍胸脯,十分堅強的道:“陌鈺大人,其實你不用這麽細心照看我的,今年我已經二十歲了,在凡間已然算是個大姑娘了,獨自去做一些事也是沒有甚麽大問題的。”

陌鈺正要從托盤上收回來的手頓了一下,而後轉過身來,定定的瞧著荼蘼:“你……剛剛說什麽?”荼蘼以為他沒聽清,又自顧自的重覆了一遍,結果將將重覆到一半,突然失聲驚叫起來:“……在凡間算是——媽呀,這是誰!?”陌鈺手一揮,將幻出的鏡子收起,很淡定的道:“蓇蓉臨走前在你的臉上灑了黑粉,初時瞧不出來,運動的多了,也就瞧的分外清楚了。”

荼蘼瞪著眼睛有些憤憤地道:“那你為什麽先前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並不是什麽致命的毒藥,覆在臉上也並不防事,如果你看著不順眼的話,弄盆水洗掉就可以了。”

荼蘼氣結,念及將才在樓下時眾人望著她時的怪異目光,以及那店小二一抽一抽極是古怪的嘴角,就愈發的覺著惱火,但礙於對方是陌鈺,而那導致她變成這幅模樣的罪魁禍首又不知所蹤,於是這團蹭蹭要往上冒的火就只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極力裝作隨意的口吻問道:“陌鈺大人下樓來做什麽?”

“尋你……”

這句話一說出來,荼蘼頗為受用,正像上文所說,荼蘼認為陌鈺這樣尋下樓來,定是擔憂她年幼,遭人坑騙,陌鈺的這一作為著實讓她感動。結果這感動將將生出了根,還沒待發出芽來,陌鈺又接著道:“……突然想到你頂著這樣的面容出去不大好,可能會嚇到旁人,我在房間裏打了盆清水,你先將洗將洗罷。”

荼蘼:“……”

因著荼蘼唯一的發簪斷了,又沒有可以束發的東西,故而這頭發也就一直這樣披散著,再加之那黑粉在她的臉上逐漸蔓延加重,初時瞧著還好,不大影響,只是如今被這悶氣一激,那黑粉竟是要蔓延到整個面部,她這模樣瞧著就跟穿著花衣裳的烏鴉沒甚區別,所以看著也就忒是覺得有傷風化。

見陌鈺並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荼蘼只能恨恨地跺著腳來到洗臉架旁狠狠的擦臉。

窗外的天氣很好,小風一波一波的漫進來,很涼快。只是荼蘼這一方洗著臉可忒是麻煩了,將將彎下腰,一頭失去發簪束縛的烏發就這樣披灑了下來,其實這樣也並不如何防事,只是那發稍老是落到水中,讓她難以順利的用手潮水洗臉,這讓荼蘼甚為苦惱,幾次三番的把頭發撥到了後腦勺,結果她剛一彎身,大把墨黑的長發又落到了水裏。

正在她甚為苦惱糾結的與一頭長發做鬥爭的時候,一只白皙細長的手指從她的頸項擦過,攏過那叢惱人的烏發,手指極是輕柔的穿過她如墨的黑發,指腹擦過頭皮,一如既往的冰涼,那涼意透過頭皮一路蔓延向下,心微顫,荼蘼怔怔地楞在了原地,已然被陌鈺的這一舉動嚇得驚怔住了。

荼蘼是覺察到的,陌鈺幫她攏頭發的姿勢極是自然、熟稔,似是這樣的事已然做過千萬次。

陌鈺將她的長發盤在頭頂,從月白的袖中拿出一支泛著瑩白亮光的簪子,仔細的插入她的髻發中,待確定已將發髻固定妥當,方才繞到荼蘼的前方,動作極是自然的將荼蘼手中的布巾拿過,將她的鬢發勾到耳後,一點一點認真的替她拭去臉上的黑灰。

陌鈺的眼神很專註,很柔和,他這樣的眼神讓荼蘼很是不大明白,只曉得呆呆地望著他,待到陌鈺將她的臉拭凈後,才恍惚地開了口:“陌鈺大人今天的心情很好嗎?”陌鈺將將要從她臉上拿開的手頓了頓,垂眼對上她的眼,微皺眉,目光似是不解。荼蘼便又接著說道:“陌鈺大人今天很不一樣……”

陌鈺瞧了她一眼,“嗯?”

“你給我束了頭發。還親自給我擦了臉。”

陌鈺彎下身,慢條斯理地搓洗著汙水裏的布巾,頭也沒擡地問道:“所以呢?”“所以荼蘼很喜歡這樣的陌鈺大人!”恍一聽她這樣回答,陌鈺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放下布巾直起身面對著荼蘼,低沈著聲音道:“如果是旁人對你做了這些事,你也會毫無戒心的喜歡他們嗎?”

荼蘼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兀自在心中又將這個問題慮了慮,得出結論:誰對她好,她就喜歡誰。

好比如,二姐姐對她好,她就十分喜歡二姐姐;再好比如青鳥對她好,她就很是喜歡青鳥;然後是初墨,雖然他總是害她受傷,但他總歸是為了她的前途著想,故而這樣想來她也是喜歡初墨的;唔,又比如阡隱,雖然他很奇怪很神秘,但他相信她說的話,所以她也喜歡他……這樣想來,她喜歡的人都對她很好,既然是對她好,她又為什麽要不喜歡他們呢?

所以陌鈺大人的問題提的很多餘。

雖是這樣想著,荼蘼還是很認真的回答了陌鈺的問題:“嗯。誰對荼蘼好,荼蘼就喜歡誰。”

話末,陌鈺只是定定望著她,也不說話,不曉得在想什麽,荼蘼也是望著他,有一瞬間,她似是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恍惚,她不曉得陌鈺眼底的那抹恍惚是個什麽意思,只是他就這樣望著她,讓她的一顆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厲害。

這時候有小風漫過,將她散落的鬢發吹到了臉上,有些癢。荼蘼伸出手抓了抓,然後將那抹鬢發給撥到耳後,可是這縷頭發撥過去了,那縷頭發又掉了下來,幾次三番的,鬧得她有些苦惱。正兀自苦惱著,一只手伸到她的臉上,輕緩地將她散落的鬢發撥到耳後。

按理說這動作做完之後,慣常人都會將手給收回的,但他卻將手覆在了她的臉上,指腹有些冰涼,眼神亦有些迷茫。

荼蘼心跳的厲害,頰上也很快現上了兩抹暈紅,正兀自糾結要不要提醒陌鈺大人桌上的飯菜快要涼了,陌鈺卻收回了手,轉了身,擡手在靠窗的地方幻出了一方睡榻,走到睡榻旁斜躺下身,手上不知何時拿了一本經書,極是悠閑的拜讀了起來。

瞧著這一幕,荼蘼楞住了。

楞是她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明白陌鈺這一番奇怪的作為究竟是個怎麽回事。擡起手想要抓抓腦袋,手背不經意間碰上了發頂的簪子,轉而用手摸了摸,頓時興奮起來,這興奮來的突然,倒是將對陌鈺奇怪言行的疑問給拋到了腦後。

“陌鈺大人,這簪子是送給我的嗎?”

捧著書,陌鈺隨意的應了一聲,荼蘼聽完他的應答,滿心歡喜的頂著陌鈺給她買的發簪跑到桌旁美滋滋的吃著飯菜了。這一方荼蘼喜滋滋的吃著飯菜,那一方,陌鈺已然放下了書,微側首,瞧著荼蘼歡喜的模樣,嘴角含起一抹極是淺淡的笑。

其實這抹笑陌鈺笑的並不自知,他不曉得每次瞧見荼蘼的笑臉時,他心裏被充盈的滿滿的感覺是什麽,可是這樣的感覺,他覺得很舒服,很喜歡。

☆、02 阡隱

夜晚的空氣很清晰,窗外的樹葉悉悉簌簌響了一陣,便被窗外傳來的蟋蟀聲遮蓋住了。晚上的小風一陣涼過一陣,有些冷。

荼蘼在窗子跟前欣賞夜景站了有些時候了,經這一陣風吹,自覺身上起了涼意,也就只得關了窗子,轉身退到了陌鈺的那方睡榻上,坐上榻,雙手撐著榻沿,無聊的晃蕩著雙腿,晃著晃著竟是無聊的打起了哈欠。

明明暗暗的燭光下,陌鈺一頁一頁的翻看著桌上的書本,聞及荼蘼那聲很不雅觀的哈欠聲,頭也沒回地道:“困了就去睡吧。”

荼蘼打著哈欠道:“我等陌鈺大人一起睡。”

恍一聽這話,燭光下陌鈺翻著書頁的手微頓了頓,口吻隨意的“嗯”了一聲,之後再無話。荼蘼心情大好的褪了鞋襪爬到陌鈺的睡榻上,拿過陌鈺隨手丟在榻上的經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閱起來。看了好一陣,書本也被她翻得嘩嘩作響,她楞是沒看懂一個字,倒是這瞌睡被看了出來。眼皮耷拉著,不一會兒就趴在書上睡著了。

夜越發的深了,陌鈺背對著窗子,故而並不曉得荼蘼在做什麽,但身後時不時傳來的嘈雜聲,提示身後的人很是活躍,只是此時如此安靜氛圍,不免讓他疑惑這小妮子在做什麽。這樣想著,他轉了頭去瞧她。

這一瞧,竟是讓他不禁搖頭失笑起來。陌鈺起身來到睡榻前,小心地將她手中的書抽出,瞧著她安靜的睡顏,他又再一次的恍然失神。恍惚著擡手將荼蘼睡亂的鬢發撥到耳後,腦海中似曾相識的睡顏一晃而過,是誰?他不曉得,好似也從沒有經歷過,只是覺得眼前的睡顏讓他很是熟悉……

這時夢中的荼蘼嚶嚀了聲,迷糊著眼,似是有醒轉的跡象,陌鈺瞧著她半合未合的睡眼,並沒有將手從她的臉上收回。荼蘼瞧著他,睡眼惺忪道:“陌鈺大人要睡了嗎?”邊說邊往裏側挪了挪,拍拍空下來的那一側,續道:“荼蘼給大人讓了一半床鋪,大人睡吧……”最後幾個字是含糊著哼出來的,因為她已經耷拉下眼皮,再一次睡著了。

“如此良辰美景的,仙人怎的施咒讓您的愛徒昏睡呢!?”

又是蓇蓉那酥媚到骨子裏的聲音。

對於屋中突然響起的聲音,陌鈺並不理會,自顧自的將荼蘼淩亂的鬢發理好,彎身將荼蘼打橫抱起,動作十分輕柔的將她放到了床榻上,仔細的替她掖好被子,看她睡得確然挺香,方才轉了身掃了一眼一直靜候在他身後的蓇蓉,聲音清冷道:“既是來了,就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紅衣男子已出現在了房間裏。男子紅衣黑發,瞧著很好看,尤其是那眉眼,似是要將人的魂魄勾去的邪魅。男子擡眼瞧了瞧床上睡著的荼蘼,好看的薄唇一勾,笑得甚是妖媚。

陌鈺沒有瞧他,衣袖微擡幻出了一盤棋,坐下身,悠閑地下起了棋。那動作極是優雅清閑,垂著眼,眼皮動也未動的淡淡開了口。

“魔尊大費周章的邀見我,不知所為何事?”

不錯,此人正是魔族的魔尊阡隱。一千年前的那場大戰,魔尊大受重創,魔族的根基也受到動搖,那時的他因著重傷,沒法重整旗鼓,只能眼睜睜地由著魔族被天族逐步擊潰。將養了一千多年,他身上的修為也回的差不多了,如今他東山再起,自是要一洗當年的雪恥。只是這雪恥要怎樣討回,他心中早已是計算妥當。

“一千多年未見,而今見了面,你不打算請我吃杯茶水嗎?”話末,未經主人允許,阡隱已自行坐在陌鈺的對面。

“我可不曾記得與你見過面。”往棋盤上落下一子,陌鈺淡淡地應道。

阡隱也不甚在意,瞧著棋盤上的棋子,緩緩地開口道:“當年赤海一戰,仙人可將我傷的夠嗆。不過現在看來,仙人傷的恐怕比我還重,那些過往仙人可是忘得一幹二凈了?”阡隱突的拍了一下額頭,故作恍然道:“唔,我不曉得現在該不該叫你仙人?如今的你不屬於六族中的任何一族,我很好奇,現在的你到底是什麽?其實你自己也很好奇是不是?”

陌鈺頭也沒擡地道:“重要嗎?”

阡隱輕笑出聲,“這些東西你向來不會在意的,這世上恐怕也沒有哪樣東西讓你倍為在意了,只是——”他頓了頓,唇角的笑容深測莫名,眼光一轉,卻是望向了床上躺著的女子。“——你這樣清貴高潔的人怎會一心一意地去包庇一個——”頓了頓,唇畔微動:“魔物?”

陌鈺捏著白子的手一頓,驀然擡首,眉眼瞬時清冷。

蓇蓉並沒有見著陌鈺出手,阡隱卻是被一股氣流迫的後退了好幾步。在這瞬間,陌鈺竟是來到了荼蘼所躺的床上。照著先前阡隱的話來分析,如今的陌鈺法力應是不及阡隱的,卻怎料僅一招阡隱便已不敵,如此看來,陌鈺之前的法力竟是高到了何種程度。

但蓇蓉再轉眼瞧向那位傷者,卻見他就跟沒事人一樣,兀自理著被弄亂的衣裳,沒有動手大幹一架的意思,眼底也沒有絲毫惱意,反倒隱隱透露出一股意味深長的笑意。蓇蓉順著他的眼光所望的方向,終是弄清了讓陌鈺臉色大變的源頭。

就從那時陌鈺臉色大變之前說起吧。那時阡隱的話音剛落下,本在床上好好睡著的荼蘼突然在被褥中扭曲躁動,面部表情似是痛苦難忍,額前有白光若隱若現,似是有什麽東西要沖破封印逃匿出來。

陌鈺指尖凝光,口中默念咒語,用盡全力點上她的額頭,只瞬間兩股光芒相互對峙,互不退讓。陌鈺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未有絲毫松懈。阡隱瞧著這一幕,嘴角邪魅的笑意更深了。

“莫莫,我會帶走,他不屬於你,也不屬於任何一族,她的誕生只為我魔族。”頓了頓,他又道:“她的存在,早在九萬年前你就已經明白。”

瞧著荼蘼額前的白光被漸漸壓下,阡隱臨走前,再次丟下一句不明不白地話:“就算是被封印了,你的念想還是會一直守護著她!你到底是有多愛她呢?”這句話將好被並不大清醒的荼蘼聽到,她不曉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身上一陣疼過一陣,此時的她腦子是不大清明的,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所以才會聽到阡隱的聲音。最後,當身上的疼痛緩去的時候,荼蘼又再次昏沈的睡去了。

☆、03 赤海之戰

隔天早上荼蘼起的遲了,恍一睜開眼時,覺得屋子裏很靜。窗子是打開的,陽光盛得正開,將屋子裏照得亮堂堂的。荼蘼坐起身,將昨晚發生的事全部慮了慮,尤其是見到阡隱的那一段記憶,兀自想了很久,方才下定結論,昨夜見著阡隱,也許並不是一個夢。

如若不是夢,那麽昨夜他做了什麽事亦或是說了什麽話,會讓她如此在意呢?最終,荼蘼拍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昨夜阡隱到底說了什麽,只隱約覺得這句話很重要,到底重要到個什麽程度,荼蘼卻又不大清楚,直覺似是跟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有關。

可是這個人是誰呢?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荼蘼想得腦子有些疼,晃了晃腦袋,幹脆不再去想。擡起眼睛遍尋了整個屋子,卻並沒有看到陌鈺的身影。

荼蘼將將掀開被子下床來的時候,店小二送來了早餐。荼蘼很是奇怪,這店小二昨天還對這個房間怕兮兮的,今天她打開門讓他進來時,他的腳步邁的可忒是平穩了,並且站在房間裏很是平靜的同她閑聊了幾句,說什麽:“你家相公可真是體貼,怕你沒睡飽,囑咐了我這時候再將早飯送來,果然,這個時候夫人確然起身了。”末了,又道:“夫人先吃著,我過一時再來收碗筷,要是夫人有什麽事的話就叫我,我就在樓下。”

荼蘼沒弄懂他這麽殷勤是中了什麽邪,有些奇怪,故而忽視掉他話裏的“夫人”“相公”之詞,轉而問道:“你……今天身子好嗎?”

店小二一楞,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神望著她,不大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嗯……”荼蘼極力的尋找著恰當的措辭,眼神略帶憐憫地望著他:“你去歇歇吧,如果身子真的不舒服,也別硬撐著,這個房間如果你不想來,也別硬著頭皮來,我沒什麽大事,很多事我其實也是可以自己做的,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這一番話說完,店小二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神古怪的打量了她半晌,不再言語,最後拿著托盤默默的退了出去,臨出門前,荼蘼耳尖地聽到了他的嘀咕聲:“怪不得他家相公這麽照顧他的夫人,原來竟是這樣,真是可惜了,長這麽漂亮……”

荼蘼有些奇怪,很是不明白他口裏的這樣是哪樣?兀自想了半天也沒得出個準確的結論,最後只好搖搖腦袋去吃早飯了。

這早飯一口還沒吃,她終於知曉這店小二奇怪舉止的因由。答案緣自於燭臺下壓著的一張字條,字條上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

這屋中死去的書生,乃是魔族之人所為,為防這些凡人害怕、恐慌,陌鈺已於昨夜消去了他們的記憶,所以這間房現如今只是一所普通的客房而已。

至於魔族為何有此作為,陌鈺在字條中並未細說。但是荼蘼大致能總結出魔族此作為的用意何在,無非就是向天族挑釁罷了。從浮生殿的那些書中,她也大致了解魔族與天族的恩怨是非,說白了,就是兩只老虎爭山為王的搶奪戰,一山不容二虎,魔族猖狂肆略,豈能容得天族將他拘束,而府首稱臣。

說是搶奪戰,倒不如說在九萬年之前只是雙方的僵持,真的說要開打,那也是沒有的事,最多也只是動動嘴皮子,最終雙方都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睛而休戰。但就在九萬年之後,魔族出了一位十分了不得的魔尊,他就是魔族第三代魔王,他的雷霆手段、狼子野心比之前兩位魔尊狠辣、利索了不知多少倍。

他的魔力,容貌,管制下屬的能力無不讓六族為之震容,除卻神族不大理事,天族死要面子之外,其他三族無不害怕、敬重他。

他的法術十分了得,除卻神族,他要想稱霸其餘五族是早晚的事。就在人心惶惶的時候,又聞得他得到了一樣能毀天滅地的寶物,此物為魔舌,這消息一放出來六族大亂,天族更為尤甚。

這天族與魔族本就為宿敵,此時見到對手強大有力,就更是惶惶不得終日,連忙請得西天佛祖給出個主意,佛祖只給天族的玉帝一句指點:因果循環,報覆往來;有果必有因,有因必然會結出果;若想解此果,畢得尋其因,最終方得圓滿。玉帝不解,再三誠懇詢問,望佛祖能夠再指點一二,最終佛祖只是含笑遠去,不予解答。

玉帝無法,只得去請求天神,天神派出了他的兒子前去助天族一臂之力,最終神子散盡神力,羽化天地才將魔舌打回原形,封住了它的魔力,魔尊阡隱也大受重創,沈寂了幾萬年再沒有任何的小動作,他手下的魔軍們在那期間,也是十分乖巧。

這場大難並沒有就此結束,沈寂了將近九萬年的魔族又開始躁動起來,魔尊阡隱手持魔舌,再次橫行天地。話說那魔舌已被神子封去魔力,不該再有任何作用,卻哪知它沈寂了九萬年,魔力竟是大增。

這樣一來,玉帝更是惶恐害怕了,與王母及眾仙家再三商議,最終決定新近飛天就被封為上仙的清幽上仙前去應戰,清幽上仙欣然領命,於赤海上空與魔尊阡隱大戰七天七夜,勝負不分。

最終是什麽結局,書後並沒有詳細的記載,只道是魔尊與清幽上仙皆失去蹤跡,後記不明,反正最終是魔族吃了敗仗,潰不成軍,天族這回可是賺足了面子。一面打腫臉沖胖子,撫慰各族,一面擔憂著魔族會卷土重來,故而近些年來,他們一直在搜尋魔族的餘黨,以防他們東山再起,鳩占鵲巢。

書上記載的其實說的很好聽,大多都是在大誇其誇天族的大仁大義。每當她把這些片段說給青鳥和二姐姐聽的時候,青鳥都是那副嗤之以鼻的樣子,二姐姐也是沈默不語,問她們為什麽,她們也並不對她祥解,只是含糊著轉移了話題。

久而久之,荼蘼也是不怎麽待見天族了,如果有一天她成了仙,她是絕計不會去九重天的,她寧願呆在靈山,和陌鈺大人在一起。不過準確的說,應該是陌鈺在哪她就在哪,她只要能夠時時刻刻和陌鈺大人在一起就滿足了。

想及此,荼蘼突然想到今日起身就沒有見到陌鈺了,又見他留了字條,想是他不會早早的就回來,而桌上的早飯也被她吃得七七八八,自覺長時間呆在屋裏也是無聊,於是就決定今日出門逛逛,待逛到差不多時候,陌鈺大人也該回來了,到時回去也是正好的。

主意一打定,荼蘼悠噠悠噠下樓招了小二去收拾碗筷,自己卻是步出店門,跑到街上閑逛去了。

荼蘼很後悔,這後悔都悔青了她的腸子。出門不帶錢,這確實是荼蘼做出來的事。因著早就習慣後面跟著個錢袋子,要什麽都會有人將錢付上,她壓根就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甚至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錢的問題。

現如今,荼蘼一手拿著燒餅,另一只手掏掏腰包,自然是什麽也沒有掏出來,最終荼蘼只能尷尬的放下燒餅,在小販極是鄙視的眼神下,訕訕地笑著,快步逃走了。

荼蘼沮喪地垂著腦袋,正要回客棧去,卻是被一群衣衫靚麗的姑娘們給吸引住了。她看到裏面人來人往的,配合著姑娘們的招呼聲,瞧起來忒是熱鬧了。荼蘼心下一喜,瞧見他們沒有付錢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荼蘼的歡喜來得更旺了,巴巴地湊了過去,也想往裏面擠,卻怎料門口的姑娘攔住她,道:“姑娘這是做什麽?”

☆、04 誤入青樓(一)

“姑娘這是做什麽?”

荼蘼一楞,難道進這個門還要盤查嗎?是不是就像當初桃花會一樣,要拿著請帖才給進呢?但是她沒瞧見他們拿請帖啊,並且她也沒見他們進去時有姑娘盤問他們啊?甚至他們進去時,姑娘們還笑臉相迎呢!如今到了她,怎的就不一樣了?

荼蘼心裏有些憤憤不平,正巧身旁又有一個男子走了進去,姑娘們巴巴的笑著,將他給迎到了裏面,荼蘼瞧著這光景,心中的不平更甚了。擡手指向一旁又進去幾個男子,道:“為什麽他們進去不用盤查,我進去就要盤查呢!”

一旁有姑娘笑道:“他們是進去喝花酒,你一個姑娘進去作甚?!”

荼蘼楞了一楞。難道只要說去喝花酒,就可以進去了嗎?不過,花酒是什麽?是新出來的一種品種嗎?以前沒聽爹爹提起過啊?哎呀,不管是什麽酒了,能讓她進去玩玩就行了。

“我也是去喝花酒的!”

那姑娘一楞,隨之以帕掩唇咯咯笑出了聲,模樣似是樂得不行。她笑成這樣,荼蘼有些惱,跺著腳道:“你笑什麽,我不能喝花酒嗎!”

“你知道花酒是什麽嗎?”

荼蘼紅著臉,結巴道:“我……我當然知道!花酒,花酒不就是新近出來的一種酒嗎!”

周邊的幾個姑娘聽了她的話,全都哄笑了起來,一時間,荼蘼這邊的景象可是分外熱鬧了。許是這邊的動靜太大,將裏面的媽媽給引了出來。這個年齡有些大,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是被姑娘們叫成媽媽的,看她們對她恭敬的模樣,看來她是這裏的老大。

媽媽來了之後,自是要問發生了什麽事,一個姑娘貼著媽媽的耳朵,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大通,荼蘼沒有聽到,只是撇著嘴巴,氣鼓鼓的瞪著她們。這時媽媽聽完那姑娘的話,上下一番好好打量了荼蘼,最終和藹地問道:“姑娘不是本地人?”

這位媽媽的聲音很和藹,荼蘼很喜歡,所以也就不好意思再板著臉,柔和了臉部肌肉,荼蘼懨懨的點點頭,然後擡眼可憐兮兮的望著媽媽:“媽媽,你讓我進去瞧瞧好不好?裏面可真熱鬧,我就瞧一眼,就一眼我就出來。”

媽媽看了她一會兒,又問道:“你一個人?你家人呢?”

荼蘼在心中將這個問題慮了慮。家人,除了二姐姐,她現在確實是沒有家人,再想了想,二姐姐現在並不在她的身邊,所以照這樣看來,她現在確實是一個人。這樣想著,荼蘼極是誠懇的點點頭。

見她點頭,媽媽似是很滿意,拉過她的手,道:“你一個人怪可憐的,你隨我進來,我請你吃花酒,還請你吃好吃的飯菜。”

荼蘼眼前一亮,“真的?”

媽媽拍拍荼蘼的手,“當然是真的,媽媽從來不說假話的。”

其實媽媽這樣熱情,倒弄得荼蘼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實早飯吃過了,我就進去瞧瞧很快就出來,不麻煩媽媽了。”

“不麻煩,不麻煩……”

說話間,媽媽已經把荼蘼帶到了一個很漂亮的房間裏,荼蘼瞧著房間裏的雅致布局,正在驚嘆間,酒菜已經擺放在了桌子上。

荼蘼雖然不是很餓,但是瞧著這一桌子的好菜,立刻食欲大增,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模樣極是不雅,許是吃得太急,一個不小心被噎住了,這時媽媽遞過來一個小杯子,荼蘼一把接過喝了下去,一杯液體倒下去,荼蘼喉嚨被燒的火辣辣的難受,丟了酒杯,用手扇著嘴巴直喊辣,待那股辣勁緩和了下來,又直覺身上很是燥熱,巴拉著領口的衣服,卻是碰上了頸項上的一塊冰涼之物,擡手將它摘下來,道:“媽媽請我吃了這麽些好菜,荼蘼沒什麽好東西可以報答您的,這塊嶀琈玉就送給媽媽吧。”話末,荼蘼難受地拉開衣領,腦袋有些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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