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當皇後知曉皇上出宮時， 怔了怔。

許嬤嬤看著皇後，輕聲道， “娘娘， 皇上定然是因為有什麽緊要政務才出宮的。”

皇後聽了，望著許嬤嬤笑笑，“不管是為了政務， 還是別的什麽緊要的事， 皇上都有他的理由。而本宮不好奇那些， 只擔心皇上的安危，還有蘇貴妃是否安好。”

拈酸吃醋？

那份感覺現在是越發的淡了。

想做好一個皇後， 就不能沾那個情字， 對皇上就不能心存期待。畢竟， 一個怨婦是做不了皇後的。

“其實， 皇上在意蘇貴妃， 本宮心裏挺高興的。”

蘇貴妃是對她後位沒有威脅的人。相比其他野心勃勃的妃子， 皇後自然更願意看到蘇貴妃得寵。

蘇貴妃得寵， 其他妃子就少了在皇上跟前蹦跶的機會。如此， 挺好。

“你帶著人親自去明月殿一趟， 將那裏好好整理一下， 暖爐也給生上，保不準蘇貴妃很快就回宮了， 不能讓她住的地方連個暖和氣兒都沒有。”

“是，老奴這就去。”

“嗯。”

許嬤嬤領命離開，皇後坐在暖爐旁又靜靜的翻起書來。只是， 卻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不由的回想起蘇貴妃剛入宮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眼裏對皇上的愛慕幾乎溢出來，所有的人都看的出來她是真的愛皇上。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眼裏的愛慕不見了，人也漸漸的變了。

但，皇上對她卻開始不同了。所以，皇上對蘇貴妃不一樣，並不是被她的癡情打動，而是對她本人感到滿意嗎？

想著，皇後扯了扯嘴，若是如此，已然確定，皇上對妃子的真心從不稀罕，重要是他自己覺得中意才行。

皇上不喜，對他也獻殷勤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皇上是個絕對自我的人。

……

沈夫人在京城街頭找了一圈，沒找到蘇貴妃，最後來到了孫旺家。

當她到時，看到趙太傅竟然也在。還有孫旺和蘇語兩口子，三人在院子裏站著，三人神色緊繃，但表情卻又不盡相同。

孫旺滿是惶恐，蘇語眼圈泛紅，一臉的隱忍。而趙太傅，不時的伸手摸摸自己脖子和頭。那樣子，好似在確定自己的腦袋還不在不在？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沈夫人心裏疑惑著，擡腳走過去，剛要開口，就聽到……

“元璟，你能不能答應我？能不能？”

話入耳，沈夫人眼眸頓時瞪大。

元，元璟？！

這，這個不是皇上的名諱嗎？

是誰，是誰這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皇上名諱？

沈夫人驚疑中，又聽到……

“朕說答應，你相信？”

“我，我相信。”

“真天真。”

聽到這話，沈夫人臉上帶著驚色，隨著就看到一只腳從被窩裏伸出來踢了皇上一腳。

這一幕入眼，沈夫人頓時捂住心口。

砰砰砰，心狂跳。

皇上被踢了，她是不是應該喊護駕？

沈夫人六神無主見，聽皇上道，“不得放肆。”

這是訓斥吧？可，為何一點都聽不出火氣呢？

蘇妍癟嘴。

皇上擡手，伸手將她臉上的淚珠抹去，臉上有些嫌棄，但卻還是給擦幹凈了，“再哭，朕就把你打入大牢。”

這口吻，像極了家長嚇唬不聽話的熊孩子。

再哭，我就把你丟掉。

“又不是沒被關過，我怕啥。”

“剛才不是說要做個聽話的妃子，不惹朕心煩嗎？”

“我說了，你就信了？真天真！”

皇上：……

看皇上又要擺臉子，蘇妍拉起被子，滋溜鉆進去躺下，“我要睡了，你回宮吧。”

朕累了，跪安吧！

平日裏從來都是皇上趕。今天，被趕了！

都新鮮了。

只是，對這個不怕死的人說放肆沒什麽用。

皇上盯著縮在被窩裏，就這樣把他晾在這裏的妃子，靜靜坐著。

胡全：皇上應不是想靜坐不語，而是因為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付，這會兒正在思量對策吧。

門外，孫旺臉已經白了，明明大逆不道的是蘇貴妃，可快嚇死的卻是他。因為他現在是蘇貴妃的妹夫，皇上一怒之下若是論罪的話，他是不是也在蘇貴妃的九族之內？

嗚嗚嗚嗚……

剛剛還在想著明天燉肉吃，眨眼間可能就要任人宰割了。

都說世事無常。可這也太過無常了吧！

孫旺心裏悲悲戚戚，轉頭看向蘇語，看她竟是一臉的平靜。

孫旺心裏驚嘆，果然不愧是被滅過一次九族的人，她現在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蘇語這會讓無暇關註孫旺，聽蘇妍擠兌皇上，她心驚膽顫卻又覺得暢快，她想拍手叫好，又想跪地求饒。兩種情緒在翻騰，而她人卻只是僵站著，托著肚子，默默堅強。甚至望著門口的鐵鍬和頭還琢磨一下，若是皇上一怒之下要砍蘇妍的腦袋，她是拿哪個敲暈皇上比較好？

其實，這糾結是多餘的。因為，她無論拿什麽都碰不到皇上。

趙太傅這會兒已經不摸脖子了，他感覺再摸就是一手的血了。

沈夫人眼前陣陣發黑，蘇貴妃完了，蘇貴妃完了，她要被拉到菜市口了。

就在沈夫人仿佛已看到蘇妍血濺三尺時，皇上說話了……

“你想不想吃荷葉肘子？”

門口眾人：……

沈夫人：皇上他是不是病了？

對著對自己不敬的人，皇上如此，讓人突然分不清他到底是明君還是昏君。

蘇語：不知該松口氣，還是該倒吸一口氣，皇上這反應，她受驚了。

孫旺眼圈又紅了，嗚嗚嗚，明天又可以吃到肉了。他一定要多吃點膽，補補。

趙太傅輕籲一口氣，感覺老命保住了。

蘇妍聽到，卻是騰的從床上坐起來，又兇又氣，“你……我在這裏要死要活的，你還問我吃不吃肘子？你看我現在吃的下去嗎？我能有胃口嗎？你，你是不是故意氣我？”說著，哇的一聲就哭了。

“氣你？朕這明明是在哄你。”皇上這樣說，自己也疑惑了一下，懷疑了一下。哄人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是哄我嗎？你都把我氣哭了！嗚嗚嗚……”

看蘇妍一臉的憤怒的哭著，還不忘伸腳出來踹他。皇上嘴巴動了動，最後也沒說出什麽，只是別過臉去。

胡全：他感覺皇上好像想笑？

在胡全懷疑間，聽皇上開口，“去買。”

聞言，胡全楞了一下，隨著明白皇上的意思，應是一聲是，忙派隨行而來的侍衛去張羅了。

“買了我也不吃，我不稀罕吃。”

“嗯，朕聽到了，你不吃。”

蘇語：嗯，她姐是有骨氣的人，才不會被一只肘子給誘惑。

趙太傅：由此確定，皇上他確實是不會哄人。應是從來沒哄過，第一次難免的。

不過，都挨了踹了，還願意試著去哄。看來，蘇貴妃性命無憂了。

皇上中意的果然是會撒潑打諢的女人。這喜好，趙太傅不敢置評。只是不得不感嘆，蘇貴妃運氣真好。

這脾性剛好對了皇上的喜好。

“皇上，肘子買回來了。”

胡全拿過侍衛的手裏的食盒，打開，頓時香氣外溢。

“嗯，味道聞著不錯。”

蘇妍看看那香噴噴，熱騰騰的肘子，吸吸鼻子，他說的對，味道聞著真不錯。

“要不要嘗嘗？”

蘇妍看看他，挺倒，蓋上被子蒙住頭。

“既然你不想吃！胡全，拿去倒了。”

“是……”胡全應著，看一只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揪住了皇上的衣袖。

皇上垂眸，看著那只素白的小手，嘴角幾不可見的動了動，“又想吃了？”

“我不吃，你也不許倒。留著，給我妹吃。”

聽著從被窩裏傳出的嘟囔聲，皇上看看被窩裏縮成一團的人，“那就留著吧，留著給貴妃娘娘的妹妹吃。”

或許是聽出了皇上話裏的那一絲調侃和揶揄，蘇妍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嘶！

那卯足了勁兒的一下子，真真的疼，皇上差點沒呲牙。

而那只小手，在對他下過狠手後，哧溜收了回去。

“朕走了。”

蘇妍沒吱聲，只是聽腳步聲漸遠，蘇妍輕輕拉開被子，偷偷將腦袋伸了出來，當眼睛露出來，一張放到的俊臉赫然出現在眼前。那咫尺的距離，嚇了蘇妍一跳。

看蘇妍睜著還帶著淚花，濕漉漉的眼睛，如受驚的小鹿一般看著他。這一刻，皇上容許自己心軟。

擡起大手，覆在她頭上，望著她，淡淡道，“不要總是想著死，要想著好好活。朕，喜歡看你欺負人的樣子。”

說完，皇上拍拍她頭頂，“起來吃肘子吧！等過幾天朕派人接你回宮。”

皇上起身走出屋子。

“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

“謝皇上。”

眾人起身，皇上視線從蘇語身上掠過，落到孫旺的身上，“貴妃在這裏住幾日，一會兒朕讓人送些東西過來，把該扔的都扔了。”

比如屋裏那椅子，皇上雖然沒坐，可看著都覺得涼的慌。

“敗家子兒。”

一道低低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這話在說誰，顯而易見。

皇上眉頭揚了揚，決定充耳不聞。

“蘇貴妃脾氣不太好。你，忍著吧！”說完，皇上大步離開。

看著皇上的背影，看皇上走遠，孫旺當即伸手扶住墻，比殺一天，不，比殺一年的豬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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