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二話不說，擡手就要關上房門。

“等等！”宿天煜擋住，隔著門縫道：“我睡沙發，保證不亂動。”

雖然宿總不要臉，但是他對貓崽兒從未食言，所以鬧歸鬧，唐清還是很信任他的，猶豫片刻還是松了手。

宿天煜成功入住臥室，裝作不經意道：“你要和權黎聊什麽？”

唐清簡言意駭：“你。”

宿天煜：“你可以直接跟我聊。”

唐清：“當局者迷。”

宿天煜想想，無話反駁，於是退後一步：“我想要知情權。”

唐清：“可以。”

他找到權黎的對話框，直奔主題：“白濯說的三點裏，哪個是宿天煜以前沒有過的行為。”

權黎回覆：“沒有。我見到宿總的時候，這三點都有了。”

他大約是仔細想了想，又道：“微笑變多算嗎？以前的宿總只有怒極反笑，但自從跟饕老板結下梁子，陰惻惻的笑容就越來越多，特別滲人。”

唐清：“三百年前開始增多？”

權黎：“對。”

唐清：“還有沒有其他變化？”

這次權黎想的更久，遲疑道：“以前的宿總，似乎沒有出門必戴寶石的習慣。”

他道：“宿總不是炫耀的性格，以前雖然也收集寶石，但很少這麽張揚、將喜好主動暴露給他人。”

唐清默默記下：“還有嗎？”

權黎：“我真的一滴也沒有了.jpg。”

唐清回了個微笑表情：“不著急，慢慢想，從明天開始你和宿天煜一起喝核桃露。”

權黎：“……”

行吧，誰讓他是目前為止跟在宿總身邊最久、最了解他的人呢。

果然，知道的太多就是沒有好下場。

權黎嘆息一聲，洗漱睡覺。

而另一邊，唐清履行約定，將聊天中有用的內容轉述一遍，問他：“你為什麽每次出門必戴寶石？”

宿天煜想了想：“炫富？”

唐清：“權黎說你不是炫耀的性格。”

宿天煜：“那是因為我以前不知道寶石還能有這麽多玩法。”

唐清懷疑：“以前你們都是穿金戴銀，玩法更多吧？”

宿天煜：“沈。”

唐清：“……”

接收到貓崽兒白眼，宿天煜笑了聲：“好吧我說實話，其實我也不知道，佩帶時間太久早已變成習慣，久而久之也就忘了習慣的源頭是什麽。”

唐清突然道：“其實寶石也可以隨身攜帶。”

這句話與上個話題毫無關聯，但宿天煜聽懂了，反問：“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塊寶石自我保護？”

唐清想想那一屋子的寶石，沈默了。

如果排除掉這個選項，那就只剩下更難琢磨的‘笑容增多’。

雖說性格是一個人改變的最直接反應，但誰也不能保證微笑增多與丟東西有關，萬一他就是被氣得呢？

好，就算退一萬步，笑容增多真的跟丟東西有關，那是因為什麽會造成這個反應？

思緒攪和在一起很快變成亂麻，唐清腦殼疼，起身道：“我不想了，睡覺。”

宿天煜頷首：“去吧，我再想想。”

唐清將兜裏最後兩個核桃放在他手心，鄭重其事道：“加油。”

宿天煜控制不住嘴角，笑道：“好。”

他目送貓崽兒進入內室，握著核桃的手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窗外月華如水，夜幕下的屋檐突然蔓上一層蜿蜒窸窣的藤條，它動作靈活熟練，爬上窗沿，彎起枝條末端做了個叩擊的動作。

宿天煜開結界放他進來，唇角勾著笑，溫柔道：“很久沒有慰問你們了，最近過的還好嗎？”

招財樹：“……您喊我過來不是為了打磨寶石啊。”

宿天煜：“不是，就是覺得最近冷落了你們，想找你聊聊。”

招財樹：“沒啊，我們一點都沒感覺到……哦不，我是說宿總日理萬機還能記得我們，我很感激。”

宿天煜勉強滿意，收回視線繼續把玩核桃：“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這種話開頭基本沒有好事。招財樹心裏咯噔一聲，謹慎道：“至少也要萬年。”

宿天煜：“都這麽久了，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選你嗎？”

招財樹老實道：“您說過我根基深厚，不容易倒，安全。”

居然是這個理由？宿天煜自己都忘了，面上不動聲色道：“還有一個原因。”

招財樹：“我知道，是打磨寶石！您曾經說過，只要我會一天，就多雇用我一天！”

宿天煜點點頭，終於奔入正題：“是啊，這句話仿佛還在昨日，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幫我打磨三百年了。”

招財樹道：“老板你記錯了，應該是兩百年。”

宿天煜：“兩百年？”

招財樹：“對，您是不是把徐老忘了？他可是那個時代鼎鼎有名、最出色的手工人。被您高價雇傭的時候剛滿三十七歲，您還破格允許他全家老小住在東跨院裏，我也是那個時候偷師成功的。”

三十七歲。人類壽命最多百歲有餘，假設還有七十年的壽命，加上招財樹的兩百年……其實也差不多。

這個數字讓人不得不關註，宿天煜沈吟片刻，不動聲色道：“時間太久我還真忘了，你再仔細說說。”

招財樹大約是看出跟他無關，冷靜不少，也能侃侃而談了：“原型問題我很少外出，只知道您是突然間心血來潮，非要將自己收集的寶石全都打磨雕刻，到處搜羅手藝人。”

“中途陸陸續續換了不少人，直到徐老聲名鵲起，你才算是確定了長期合作夥伴，徹底安穩下來。”

宿天煜：“所以我出門佩戴寶石的習慣，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招財樹：“對。我記得很清楚，您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有一天換一個的習慣，是囤積寶石太多，全部打磨雕刻根本帶不過來，這才養成了這個習慣。”

“我記得以前佩飾都是扳指簪冠，您可以看看自己的庫房，應該還有。”

宿天煜的金庫當然不止宅院四間，事實上整個運城地下都是他的儲存地——不要說不安全，只要足夠深有結界，人類是無法發現和踏足的——而且他喜歡睡在金庫上面，能看到、保護、還能心情愉快，簡直是一舉三得。

當然，這是他以前的想法。

現在……宿天煜看著摞成山、還是山連山的地下金庫沈默了。

這怎麽找？？？

地下金庫東西多、寶石更多、被打磨後只用過一次的寶石更更更多，混合在一起仿佛被丟棄的廉價塑料，看久了都會眼花。

宿天煜堅持五秒，轉頭看招財樹：“你來。”

招財樹：“好。”

話音落下，藤蔓爆發式增長，還有新的破土尋來，短短時間遮天蔽日，將地下金庫變成樹底金庫，十分壯觀。

宿天煜道：“你再長下去該出運城了。”

招財樹一臉滄桑：“實不相瞞，我已經被妖怪局罰了好幾回了。”

宿天煜：“因為超出地界？”

招財樹：“不，懷疑我用意不良，勾引醉夢樹。”

宿天煜：“……你幹了什麽？”

招財樹：“醉夢樹太香了，我長得時候忍不住往那邊去。”

宿天煜微笑：“那你活該。”

醉夢樹可是妖怪局百年來恪盡職守、認真工作的好員工，主管考核入世妖怪，能力出眾，最重要的是人家剛成年沒多久，不告他騷擾公務人員就不錯了。

招財樹自己也理虧，默默加快速度，迅速轉移話題：“找到了！在西邊！”

宿天煜按照藤蔓指引，果然看到一堆冠簪扳指玉佩，非常具有時代感。

這些足以證明招財樹的話，也足以證明……貓崽兒的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不認為自己會因為一塊寶石而自保護。但證據擺在面前，佩戴玉石這一點和以前隨身攜帶的丟失物品，絕對存在某些聯系，最直觀的猜測就是丟的是寶石。

邏輯是通的，但……

宿天煜沈默良久，又回到宅院，站在權黎床邊默默看著他。

氣息侵擾法攪的權黎逐漸清醒，睜開眼魂都嚇到一半，硬是壓下粗鄙之語，忍耐道：“大半夜的你有事？”

宿天煜涼涼道：“有件事想不明白。”

權黎：“……你說。”

宿天煜單刀直入：“你認為我會為了一塊寶石自我保護嗎？”

權黎特別想敷衍了事，但是想想這位爺的性格，如果一次沒解決肯定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麽一想，權黎立刻端正態度，認真道：“這得看寶石在你心目中的位置重不重要。”

“如果重要，哪怕是塊石頭你都願意為他拼命。如果不重要，別說彎腰拾起來，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如果將貓崽兒的眼睛比喻為寶石，當他遺失時，你會不會無法接受？當你確定找不回來時，你會不會大受打擊？”

宿天煜一口回絕：“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頓了頓，又猛地回神看向權黎：“你剛剛說什麽？”

權黎無奈：“我說舉個簡單例子，如果將貓崽兒眼睛比喻為……”

他的神色隨著重覆逐漸變化，一路過渡到不可置信：“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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