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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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根本沒搞什麽高深隱喻,而是直接且明晃晃的告訴他,真相的確就在眼前晃悠——比如宿總、再比如饕老板!

饕老板曾反覆提起,自己最滿意的事情就是三百年前成功伏擊宿總,如果說不局限思維、大膽假設不像真相的真相、那麽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們一直尋找的突破口。

唐清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目光熾熱的盯著宿總。

宿天煜沒吭聲。

唐清等了五秒,主動問:“我哪裏說錯了嗎?”

宿天煜:“不是,主要是我想不起來三百年前的伏擊了。”

唐清:“……”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核桃,鄭重其事的遞給他:“補補腦。”

宿天煜看看核桃再看看他,眼神稀奇:“你為什麽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

唐清:“因為你對自己腦子不上心,就只能我來了。”

唐清嘆息一聲:“我真的太好了。”

宿天煜被逗笑,捏著他的臉晃了晃:“是是是,你最好。”

然而這顆核桃並沒有起任何作用,直到他們回到宅院,宿天煜也沒想起三百年前的伏擊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正好權黎結束工作回家,跨過垂花門被盯得一驚,腳步逐漸遲疑:“怎麽了?我是不該回來嗎?”

“不,你回來的剛剛好。”唐清招呼他過來坐,直奔主題:“你還記得饕老板和宿總的三百年恩怨嗎?”

權黎立刻自信:“當然,我也算全程參與,一直在協助宿總。”

唐清:“那你說說,從頭開始說。”

權黎看了眼宿總,沒得到反對意見,立刻侃侃而談:“他們的大概經過就是饕老板上次講的那些。他突然醒來,跑到宿總地盤將宿總經營的望月樓吞了。”

“先不說宿總嗜錢如命的性格,單是這行為就跟踩著宿總腦袋撒尿挑釁一樣……”

宿天煜微笑:“你差不多得了。”

權黎:“好嘞。”

權黎道:“總之,宿總生氣了,大展神威將饕老板揍了一頓,饕老板剛醒又空腹,戰力嚴重削弱被揍的有些慘……望月樓都吐出來了,你意會一下。”

唐清點頭,見宿天煜盯著他,立刻鼓掌:“好厲害。”

宿天煜滿意了:“繼續說。”

權黎嘴角抽了抽:“……饕老板的性格想必你們也見識過了,吃什麽都不肯吃虧,倔□□躁、根本咽不下這口氣。之後數次產生摩擦,於三百年底展開伏擊報覆,也就是他們的成名戰,雙雙躺屍,死對頭程度驚動整個妖界。”

“宿總傷得很重,而且特別特別生氣,程度達到傷口二次裂開的地步,天天都是低氣壓,笑容滲人。”現在回憶起來,權黎都一個激靈,眉頭有些扭曲:“總之非常可怕。”

“到了這種地步宿總肯定不能忍,以一己之力挖空饕老板小金庫,兩人梁子徹底結下,從此日常摩擦,三天一吵五天一架,時不時來場驚動妖界的‘雙雙躺平局’。”

“說來也奇怪。”權黎又道:“三百年間宿總和饕老板大小戰不斷,從來都是受傷流血損失利益,但是今年宿總突然被吸走十年財運,導致自身運勢大幅度下跌,堪比黴神。”

然後就是老爹讓他下山報恩。

銜接的地方越來越多,後半段基本理清。但是老爹的身份依舊成謎,在故事裏看不見他的蹤影,只有末梢這一點點的推波助瀾,完全無法確定。

唐清總覺得又遺漏了什麽,給權黎倒杯水推過去:“你再仔細講講伏擊的事情。”

權黎點頭,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全部說了一遍,側重點就是宿總傷很重、很生氣……哦不,是特別生氣。

但是這也能理解,誰到了這種地步也笑不出來啊,生氣才正常。

唐清剛想將這點揭過,想起老爹‘不像真相才是真相’的提醒,猶豫一秒,還是決定問問。

面對這個問題,宿總沈默片刻,主動拿起核桃。

唐清:“……”

唐清:“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宿天煜:“嗯。”

明明權黎都記得、明明他也記得自己被伏擊過、但是印象有,卻完全不記得任何細節。

唐清捧住他的臉,左右查看:“你是不是被人動了記憶?”

宿天煜嗯了聲,在唐清和權黎的震驚目光中,一本正經道:“不然我會更早喜歡上你。”

唐清:“……”

權黎:“……”

唐清呸了聲,收回手,嫌棄又刻意的拍了拍:“我倒覺得你是精神系統被人動了。”

宿天煜笑了兩聲:“果然,還是你的笑話比較好聽。”

也就是說,宿總認為自己記憶被動是個笑話。

唐清挑眉:“你可想好了。按你這種死活想不起來的狀態,如果不是記憶被動,就是年齡太大忘記了,你得服老。”

宿天煜:“……”

宿天煜微笑:“給我一點時間。”

唐清彎起貓瞳:“好。”

宿天煜回到後院,直接將四個倉庫門全部打開,裏面的寶石豐富絢麗,熒光閃閃,比唐清第一次見時還要充足。

宿天煜就在裏面轉悠,看樣子是要清點倉庫。

唐清不解,看向一起跟過來的權黎。

權黎道:“寶石收集與宿總脾氣息息相關。如果他心情好會喜歡淺色,並且貫徹好事成雙的思維,買雙數。如果心情不好就會買深色,單數。”

這點在貓崽兒到來後,宿總突然喜歡上藍色寶石就足以證明。

而三百年前被伏擊後……宿天煜看著滿滿一箱子黑色寶石,沈默了。

黑色寶石神秘大氣,好看是真的好看,但生氣也是真的生氣。

權黎的描述一點都不誇張。單是這箱黑色寶石,宿天煜就能想象自己當時到底多憤怒——只怕這四間庫存都找不到第二箱。

宿天煜轉頭看向權黎:“我養好傷後,只挖了豬頭的金庫嗎?”

權黎:“……你還想幹嘛?”

宿天煜點了點箱子:“我以為我這種情緒一定會跟他拼命。”

權黎:“但是你沒有,你只端了他的金庫。”

所以宿天煜才會覺得奇怪。他都氣成這樣了,傷好後不應該第一時間打回去嗎?就算搞陰的,肯定也會有後續,不可能這麽戛然而止吧?

這不像他的性格。

唐清看看他,再看看一臉篤定的權黎,突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聯系白濯:“是不是有一種病癥,在受到傷害或打擊時,會刻意遺忘某種記憶保護自己?”

唐清以前在忘川河見過。比如被自己兄弟捅死的將軍,背後扛著匕首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再比如被騙財騙色的女子,她忘記自己是被情人親手推下河,甚至看自己泡腫糜爛的臉龐也是生前的樣子。

老爹說感性點是執迷不悟,理智點就是打擊太大產生了自我保護。

宿總氣成這樣,說不定也是……

手機震動一聲,白濯回了。

他道:“是有這種癥狀,叫動機性遺忘。由一定動機驅使所出現的主動遺忘,人為避免不愉快的情緒,是個體心理自我保護的一種手段。”

白濯:“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你忘記了什麽?”

唐清:“沒什麽。”

白濯:“別這樣,我好歹是醫生,有職業操守不會外傳的。”

唐清瞇了下眼睛:“那你來趟宅院,我們當面說。”

白濯:“好嘞,馬上。”

八卦使人興奮。白濯速度奇快,不出十分鐘迅速抵達宅院,盯著貓崽兒這張賞心悅目的臉,勉強按捺住心情,體貼道:“我來了,需要尋找私密空間說嗎?”

唐清擡擡下巴:“這得問他。”

白濯心裏咯噔一聲,慢慢轉頭看去,就見宿天煜也在看他,沖他微微一笑。

白濯:“……”

他轉回頭,真誠發問:“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唐清微笑:“你可以試試。”

白濯:“……算了。有什麽事你們趕緊說,我預約很多、很忙的。”

唐清也沒廢話,直接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你還記得三百年前震驚妖界的躺平局嗎?”

白濯瞬間憤怒:“當然記得!當時宿天煜傷勢慘重,我用了整整兩個小時處理好他的傷口,結果第二天通知我全崩了,理由居然是他太生氣?我才生氣好嗎!我就沒見過這麽難伺候的病人!!”

唐清看向當事人:“可是他不記得了。”

白濯:“???”

他再次看向宿天煜,眼神有些震驚:“你是被打出心理陰影了?”

宿天煜回以微笑:“你想好再說話。”

白濯秒慫:“我錯了。”

唐清道:“他的狀態跟動機性遺忘也不太一樣,因為他記得有這件事,就是忘記了細節。”

白濯道:“是有這種情況的,就好像受害者因為精神刺激會下意識保護自己,在回憶中模糊掉兇手的臉龐一樣。如果不是這種情況……”

他頓了頓,瞄了眼宿總,湊近貓崽兒低聲道:“那就是年紀太大記性不好,得補補腦子……嗷!!”

茶盞直接拍在他的臉上,白濯痛呼出聲,直接抱頭蹲下:“我錯了我錯了。”

唐清看了眼宿總:“你要是把他打跑了,就相當於不認自我保護,就得服老。”

宿天煜氣笑了,狠狠揉了兩下他的腦袋:“你就覺得我年紀大是嗎。”

唐清:“我沒關系,你要是不在意就繼續打。”

宿天煜:“……”

好吧他在意,誰讓自己找了個小男朋友呢。

宿天煜看向白濯,緩緩露出微笑:“你繼續說。”

這陰惻惻的笑容,硬是說出了‘你去死吧’的效果。

白濯一個激靈,再加上貓崽兒剛剛被宿天煜拽走了,他沒了安全感,徹底老實下來,一本正經的檢查溝通,全程無尿性。

其實他對心理學有些苦手,只能盡量用自己的溝通方式來確定是真的記性不好還是動機性遺忘。

事實證明,宿天煜可以對五百年甚至七百年前的記憶侃侃而談,可以對每一次躺平局描述的分毫不差,但就是不記得被伏擊後。

宿天煜自己也說,以前知道自己被伏擊過、有這回事,以至於從來沒有真正追究過回憶和細節,根本不知道自己自我保護了這麽多年。

最奇怪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自我保護。

他不是受不了‘輸’的人,更不懼怕被伏擊被報覆——說真的,他人緣什麽程度想必各位也了解了,建國以前天天打架,跟饕餮比也沒好到哪裏去——所以這兩點根本構不成自我保護。

至於因為望月樓那更是扯淡。他自打出生就沒缺過銀子,產業遍地,所以饕餮才會隨口一吞就咬到了他的產業。就算他真的摳門,也不可能因為一座望月樓自我保護。

源頭是什麽,想必只有三百年前的宿天煜知道了。

白濯道:“這種事也急不得,宿總放松心情,適當傾訴,慢慢來,千萬別當成任務死命去想,實在不行我去學學催眠療程。”

唐清:“現學?”

白濯指指自己:“我西醫苦手,畢竟固化多年的思維在哪裏,慢慢接受的新東西還多著呢。”

唐清真心實意道:“你已經很棒了。當然,接受新事物的你在未來會更棒。”

白濯呆了秒,突然擡頭捂住眼睛:“臥槽,我被秒到了!!”

被這麽好看的小哥哥誠心實意誇讚,簡直不要太美妙好嗎!

怎麽會有這種又萌又可愛又好看又治愈性格又好的生物存在!!

好想把貓崽兒搶回家啊!!!

白濯發出靈魂吶喊,第一次有了養貓的沖動,但是……他視線偏移,與站在貓崽兒身後,明顯不爽的假笑宿總對視一眼,默默熄了火。

行吧,快樂是你的,我就是個弟弟。

白濯背著自己的藥箱,離開的背影孤單又蕭瑟。

等人走了,宿天煜伸手按住貓崽兒的小腦袋,笑的特別溫柔:“白醫生的確很棒。自己開了私人醫院,坐擁妖界半壁醫學江山,日進鬥金,有財有顏,的確未來可期。”

陰陽怪氣,咬牙切齒。

是醋壇子倒了沒錯。

唐清拽下他的手,突然擡起手背親了口,偏頭笑道:“你也很棒。”

宿天煜:“……”

這還是他第一被撩到心底酥麻,跟不上反應。

有那一瞬間,宿天煜特別想扛起貓崽兒,把他塞進庫房裏永遠鎖起來,不給任何人看。

但貓崽兒實在狡猾,撩完就跑,讓他無奈又好笑,又忍不住想大笑。

至於生氣?那是什麽東西,他不認識!

見證全過程的權黎:“……”

宿總真的被吃的死死的。

——

鬧歸鬧,關於源頭還是要尋找。只有理清這點他們才能順出老爹的存在意義、才能徹底明白因果、明白還恩。

所以這幾天宿天煜持續泡在自己的庫房裏,研究每顆寶石。

龐大的記憶庫能讓他記得每顆寶石收錄的情況,但一到這箱黑色寶石,就容易卡住,大腦一片空白。

唐清陪著他,安慰道:“白濯說了不用著急,實在不行我們就先放兩天,年後再說。”

宿天煜道:“年後恐怕沒這麽清靜了。”

饕老板虎視眈眈,又在白澤身邊呆這麽久,學到了什麽、準備做什麽都是未知數,不得不防。

宿天煜將黑寶石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顆繼續研究。

一箱子黑寶石或類型不同、或質地不同、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個地方,是花費大心思收集的。

他怎麽可能會忘記呢。

宿天煜抿唇,眸色逐漸暗沈。

唐清忍不住想笑:“這是把自己看惱了?”

宿天煜:“這種時候你不應該安慰我嗎?”

唐清道:“現在情況已經很不錯了,你還有代表心情的寶石可以研究,要是沒這癖好,你說不定只能傻坐著。”

宿天煜:“……”

宿天煜被逗笑了:“很有道理。”

唐清引著他多說話:“所以,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收集寶石的?”

宿天煜想了想:“很久之前。”

唐清:“因為它漂亮?”

宿天煜下意識看了眼貓瞳:“嗯,很漂亮,看見了心情會好。”

唐清用兩個拳頭撐著下巴,趴在桌子看寶石:“說起來我還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呢。”

宿天煜含笑道:“你這樣說我很傷心。”

唐清瞥他一眼:“在我眼裏你不是東西。”頓了頓,突然勾唇笑道:“真不是東西。”

宿天煜想板臉又忍不住笑,捏捏他的臉頰,嘆息道:“你就仗著我不舍得。”

唐清抽出一個拳頭筆芯:“愛你。”

宿天煜一本正經的虛空接住,仔細揣進兜裏,還拍了拍。

唐清彎了彎貓瞳,收回手繼續用兩個拳頭撐著下巴。

宿天煜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摸摸自家貓崽兒的小腦袋,繼續看寶石。

他很有耐心,就這麽一顆一顆的看下去,但是截止到目前,寶石除了質地品種不同,就算透光看也沒有任何異樣,完全沒有提供任何線索。

眼看箱子就要見底時,宿天煜突然發現了什麽,慢慢撥開寶石。

箱底淩亂的刻著一句話——我找不到了,豬頭你找死!!!

作者有話要說:

動機性遺忘來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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