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比華國高一些。因而雖然驚訝, 但方文清的出櫃宣言甚至還不如他許下的帶華國歌手來格萊美領獎的豪言有爆點。

在故地度過一個甜蜜的情人節後，展旭和方文清才乘飛機回國。

方文清沒有想到, 國內迎接自己的會是這樣一次瘋狂的自殺式攻擊。

落地後，展旭打開手機, 看到微信留言後, 他立刻打了一通電話, 臉色非常凝重, 語氣也很不對。

等他面色不善地掛上電話，轉過頭，看了看方文清，神色才軟下來, 然後若無其事地叮囑起來接機的助理。

他有急事，需要獨自先離開, 方文清只能交由助理和保鏢先送回家。

看他那恨不得對劉佳宇念叨一整天的架勢, 方文清無奈地扶額道：“放心去吧，不用擔心，我都懂的，這裏可是陽城。”

展旭終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誰知道, 就是這次難得的空當，總算給了幕後之人動手的契機和決然。

沒有人會想到幕後之人居然如此張狂, 敢在陽城這展家和唐家的大本營裏動手。

白天的環城高速上，一個不好會拉著多少車多少人陪葬。

這一決定明顯透出了瘋狂。

當那輛跟他們同行許久的大卡車忽然失控撞過來的時候, 早就十分警覺的司機保鏢立刻顯示出了自己高超的車技，一個驚險至極的漂移, 居然躲開了那致命的撞擊，車身擦過護欄疾馳一段路後又是一個急停，霎時間車裏的安全氣囊全部彈開。

方文清因為慣性身體劇烈前傾，額頭撞上窗戶，下一刻整個人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疼痛從額頭上傳來，不一會兒方文清就在一片嘈雜聲中陷入了昏迷。

等方文清再次醒來時，入眼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床單被罩，側頭再看，展旭正認真地凝視著自己，就像在看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方文清朝他安撫地笑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下意識想去摸自己的額頭，手卻被展旭擋住了。

“別亂摸，你頭上有傷口，已經處理過了。”

聞言，方文清不敢再摸，收回手，繼續看向展旭。他知道，對方肯定有話要說。

展旭看著方文清滿是信任的雙眼，頭一次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好一會兒才沈聲道：“兇手已經抓到了，警方已經以故意殺人等多項罪名將他控制了起來。”

在得知方文清又一次陷入危險後，展旭徹底發狂了。

他將所有資料交給了警方，包括今天剛剛收到的關鍵證據，結合今天行動失敗當場被逮捕的司機的證詞，足以將幕後之人控制起來。

“是誰？”方文清輕聲道。

展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充滿冷意。

“錢立斌。”

這個名字讓方文清心中一顫，看著展旭用平靜無波的表情稱呼著自己親舅舅的全名，不由更為他心疼幾分。

展旭從小親緣寡淡，在失去雙親後，對展家的留戀幾乎要隨風而逝，也只有舅家錢家還曾經讓他殘存了一點親情的念想。

然而，從美國回來的這些年來，展旭逐漸發現了一些錢家的問題，盡管有一些表面的線索證據，但他一直都不放棄深究一個原因和動機。

展旭始終不能完全相信錢家會對自己母親下手。

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母親錢麗衫帶著他去錢家小住，受到的熱烈歡迎，慈祥的外公外婆，溫柔耐心的舅舅，曾是他記憶中鮮活溫暖的存在。

母親錢麗衫曾無比自豪地向小小的他用懷念的語氣說：自己當年可是錢家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媽媽愛你，就像當年外公外婆愛媽媽我一樣。

……

然後，終於在今天，展旭知道了那個原因。

那個讓儒雅淡泊的錢立斌瘋狂地想要殺死自己親妹妹的原因。

“為什麽？”方文清輕聲問。

展旭看著他一會兒，難以啟齒地沈默了許久，終於才微嘆了口氣，問道：“你還記得我表弟的名字嗎？”

方文清傷到了腦袋，頭正疼著，這時候的反應可不快，停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錢……斯千？”

這個名字有什麽問題嗎？

方文清眼中閃過不解，繼續看著展旭。

“你知道我父親的名字嗎？”

“……展……謙？”

錢立斌、錢斯千、展謙……

這三個名字在方文清的腦海中飛速轉動著，終於電光火石間，他想通了。

斯千，思謙。

方文清的眼睛倏地睜大，迎上展旭坦然的目光。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只是因為極端扭曲的嫉妒和占有欲，因為一段讓人難以啟齒對自己妹夫的永遠不會有結果的癡戀，就讓錢立斌瘋狂地做下了如此殘忍的事？恨不得親手送自己妹妹走上死亡？

“我和那個男人長得很像。”展旭的話適時解開了方文清的疑惑。

一瞬間，方文清想通了很多事。為什麽錢家二老這些年來對展旭的態度會那般覆雜了。

他們應該是知道真相的，甚至可能還幫忙掩蓋過。

對於展旭，親情當然是有的，但看著他那張一天天越來越像展謙的臉，看著錢立斌依舊扮演著完美舅舅的角色，二老心底的那份愧疚逐漸轉變成了懼怕，對兒子再出事的憂心，甚至還有一絲痛恨。

畢竟，在他們看來，如果沒有展謙，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

他們疼愛女兒，但卻不會為了一個已經去世的女兒，再犧牲掉僅剩的兒子了。

而展旭和自己，僅僅只是錢立斌那份扭曲感情的再次投射嗎？

難怪，至少展旭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不會命人動手。

但對其他人，不僅是被他視為頭號絆腳石的方文清，以及可能被殃及的無辜，錢立斌都視如草芥。

這真的是一個精神正常的人嗎？

方文清心中一寒，只覺有如此想法的錢立斌早應該被關起來了，可笑的是，錢家二老居然為他瞞了這麽多年。

見方文清的表情變幻莫測，展旭輕輕握著他的手，拉了拉被子，平靜地解釋起來。

錢麗衫被錢立斌找人撞殘後，確實患上了抑郁癥，但導致她直接死亡的卻是錢立斌跟錢麗衫的一次交談。

他告訴她，展謙有了婚外情，還生下了一個男孩。

本來事情到這裏就可以了，但錢麗衫偏偏不願意相信，開始崩潰地不停向錢立斌訴說著展謙對她的愛，企圖說服自己，也說服哥哥。

錢立斌微笑著聽完了那些他們昔日的恩愛點滴，在錢麗衫祈求他幫忙把那私生子和小三處理掉時，他卻殘忍地親口告訴了她一個真相。

“傻妹妹，最希望你消失的人，是我啊。”

具體他們還說了什麽，展旭只能大概推測出來，他只知道在錢立斌離開後錢麗衫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一夜，第二天就被發現在房中自殺身亡了。

……

而錢斯千是多年不肯結婚的錢立斌被二老壓著找的人工授精並代孕生出來的孩子，因而錢家沒有女主人，錢立斌也一直未婚。

……

錢立斌的罪行最終會交由法律來進行公正的判罰，展家絕不會允許錢家耍任何手段意圖為錢立斌減刑脫罪。

從春天到夏天，因為錢立斌被逮捕，錢家的醜聞及與之交織的展家的秘辛逐漸被披露。

媒體們競相報道這樁堪比狗血小說的豪門恩怨，網友們爭看熱鬧，話題隨著調查審判的進行斷斷續續吵吵了幾個月。

與此同時，海旭集團聯合展氏集團對錢氏的各項業務進行瘋狂有力的打壓，同時調集資金暗中收購其股份。

錢家還是會有錢，但再也興不起什麽風浪。

錢家二老因為兒子的事而慌了心神，一夜之間全白了頭發，仿佛老了十歲，錢斯千在家中和公司裏勉力支撐著，他曾試著找過展旭，但卻被拒絕見面了。

得到的回覆是：一切等判決後。

錢斯千看著這條消息，心中五味雜陳。

他從小生長在錢家，爺爺奶奶很疼愛自己，但父親卻並不如其他同學朋友的父親一般愛他。沒有母親，父親有等於沒有，錢斯千很郁悶。

小小的心靈遭受了不小的打擊，不知道蒙在被子裏哭過多少次了。尤其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發現父親對表哥比對自己好得多，於是，他對這個表哥心裏也有了絲嫉妒。

等他逐漸長到成年，對父親的畏懼大於了尊敬，他慢慢察覺到了家中氣氛的詭異，以及對展旭的覆雜態度。這些異樣，錢斯千都深深埋在了心裏，對父親的吩咐他也從不敢拒絕，只因為那絲毛骨悚然。

直到那一個夜晚，錢斯千平靜地看著那個讓自己畏懼的男人被抓進警車帶走，心裏居然松了一口氣。

六月，錢立斌的判決終於下來了，因為情節惡劣，多次買兇教唆犯案，且毫無悔意，他最終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參考他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餘生基本上就要在牢中度過了。

得知結果後，病床上的錢家二老終於仿佛放下了心事一般，不再掙紮著想要托人救兒子，只是讓錢斯千請展旭過來見他們最後一面。

展旭終究是來了。

他在病房裏呆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之後沒幾天，錢家二老在睡夢中離開了人世，他們臉上的表情輕松而寧靜，仿佛得到了救贖。

錢斯千哭倒在病床前，就像一個五歲的沒了家的孩子。

**

錢家二老的葬禮，因為錢家的失勢和錢立斌的判刑而顯得有些蕭條。

錢斯千在親信的幫助下操辦著喪事，這幾個月來，遭逢大起大落，看盡世態炎涼的他已經成長了不少。

展旭的到來讓錢斯千有些意外。

眼見著昔日疼愛自己的表哥一臉冷靜地上香，完成祭拜，最後轉到自己面前，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還和以前一樣。

錢斯千的眼中忽然湧上了一股熱流。

“好好過日子吧，有事聯系。”展旭拍了拍小表弟的肩膀，在周圍人巴結的目光和奉承中，轉身走了。

錢氏集團雖然被拆分，但錢家沒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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