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樺把特地帶給兒子加餐的營養湯放到餐桌上, 朝小兒子點了點頭，囑咐道：“你先輕輕進臥室看看, 如果你二哥睡得很熟就別吵醒他了，讓他再多睡一會兒, 如果醒了就讓他洗漱出來吃早餐。”說著, 她徑自去廚房取出幾個碗。

唐書睿得了母親的旨意, 便輕手輕腳地去擰開了主臥的門。

之前就說過, 方文清公寓不只大，而且隔音效果很不錯，直到唐書睿朝主臥走來，腳步雖然刻意放輕, 但聽覺敏銳的方文清還是察覺到了什麽，但那也就幾秒的事, 根本來不及應對。

於是, 同床共枕一個被窩的方文清和展旭就這麽大喇喇地暴露在了九歲弟弟純潔的目光中。

唐書睿記憶力很好，還認得來家裏做過客的展旭，畢竟他最近心愛的玩具還是對方送的。他好奇地來回看了看床上瞪大眼瞧著自己的兩個哥哥，然後笑道：“二哥、展哥哥早上好啊, 媽媽讓你們出去吃早餐～”

說完了，唐書睿就蹦蹦跳跳地跑出主臥了, 方文清隱隱能聽到他去廚房跟方樺說了什麽，然後清脆的瓷碗碎裂聲傳來。

方文清捂住臉, 只覺沒臉見人了。他該慶幸自己和展旭還只是純潔的睡眠關系，兩人衣著完好, 沒有帶壞小朋友。

展旭回過神來，見身邊方文清恨不得縮回被子裏的鴕鳥樣，好笑地掏了掏被子，把他的頭露出來。展旭輕輕拍了拍方文清的臉，很滿意那嫩滑的手感，說道：“起來吧，我們一起出去。”

這會兒，方文清也振作精神，坐起了身。

**

十幾分鐘後，餐廳裏落針可聞。

方文清和展旭並排端坐在餐桌一側，對面就是方樺和唐書睿母子倆，前者雙手抱胸，瞇著眼嚴肅地看著對面的兩人，心裏不知在想什麽，後者聰明地意識到氣氛不對，閉上了嘴巴不敢亂動。

終於，方樺率先開口，吐出兩個字：“先吃。”

仿佛按了一個行動開關，聽到這話，方文清和展旭立刻把桌上那兩碗冒著熱氣的粥端起，就著方樺剛剛準備的簡單早餐迅速吃了起來。

幾分鐘後，這頓早餐就解決了。

方樺盯著他們吃完了，然後轉頭讓唐書睿去別的房間玩。

剛才小兒子來匯報，二哥和展哥哥睡在一起，方樺驚得打碎了手裏的瓷碗。

她清楚兒子的性格，知道那絕對不是簡單的朋友來借宿的關系，何況真借宿至於睡一個被窩？

方樺怕受刺激，也怕長針眼，小心地問小兒子：裏面兩人看起來什麽樣？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那兩個有沒有穿衣服，但又怕帶壞小兒子。誰知道唐書睿卻一臉自然地說：“媽媽別擔心，兩個哥哥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應該沒有發生什麽少兒不宜的事。”

看著小兒子天真可愛的臉，方樺開始反省自家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不過現在不是管那麽多的時候。

這會兒把小兒子支走了，她才有精力專心審問眼前這兩個。

“說吧，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方文清和展旭對視一眼，展旭想要開口，卻被方文清拍了拍，後者道：“媽，那次電梯事故後沒多久，我們就在一起了。”

想到那次電梯事故，方樺的眉頭略微松了松，指著展旭問道：“那是他來咱家之前？”

方文清吞了吞口水，點點頭。

下一刻，方樺就一臉受傷地捂著胸口道：“寶貝，想不到你對媽媽這麽不信任。”

展旭一臉懵逼，方文清尷尬地出言安慰：“大哥當時發現了，他很生氣，我也怕你和爸爸不能接受，才想緩一緩，等大哥沒那麽大意見了，再好好跟你們說。”他想了想，趕緊又添了句：“也省得你們夾在中間不好過。”

聞言，方樺更加哀傷地道：“你都告訴阿雲了，卻不敢告訴我，我真是個失敗的媽媽。”

方文清只好移動輪椅，來到對面的方樺身邊，哭笑不得地握著她的手好一通溫言安慰。

“雲哥是自己看出來的，我只能自己承認了。”

“我當然知道媽媽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

“以後有什麽事，我不會瞞著你了。”

……

展旭臉上雖然依舊鎮定，但看著眼前的情景，心裏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

他千算萬算都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情景。

難怪剛才兩人一起在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方文清還安慰他說不會有什麽大事呢。

“阿清，你跟去陪書睿玩玩吧，他有些天沒看到你了，很想你呢。”

聽到這話，展旭立刻回神，註意力瞬間集中，果然接收到方文清臨走前那“你放心”的眼神。

展旭看了看方樺在兒子走後立刻拉下來的臉，忽然覺得沒準方文清對自己母親有什麽誤解。

方樺剛想開口，卻忽然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迎面撞上兩個偷聽偷看的一大一小。

她咳了咳，方文清立刻拉著唐書睿往房間走。

方樺轉回頭，道：“我們換個地方。”

說罷，她起身把對面兩人的碗筷收好，順手拿去了廚房洗洗，慢了一步的展旭懊惱了幾秒，然後趕緊去燒水，打算給岳母大人好好泡一杯茶。

幾分鐘後，方樺坐到了客廳的陽臺上，看著展旭動作優雅地泡茶，有些出神。

她之前只見過展旭一次，上次他來家裏拜會，表現得客氣有禮又親切健談，對自己和丈夫非常尊敬，跟此前聽說的霸道作風完全不同，給她和唐守信都留下了很不錯的印象，更何況他還是方文清的救命恩人。

不過方樺活了這麽多年，大小也算是個女強人，自然不會單純地以為展旭真的如他表現地那般平易近人、溫柔無害了，單看他把展家和唐家玩得團團轉的手段，那就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今天，她終於明白展旭那天的表現為何了。

跟阿清談戀愛了，可不就得把唐家當岳家討好嗎？

方樺向來疼愛三個孩子，對方文清更是愧疚又溺愛。也曾很多次幻想過方文清以後的人生伴侶會是什麽樣子。

但是思來想去，她終究只有一個核心要求：兒子喜歡，就夠了。

這一點，在她偶爾發現方文清在網上配BL廣播劇的時候就想通了。當時她還特別焦慮地跟唐守信商量怎麽辦，當時丈夫安慰她：“可能阿清只是隨便配著玩的。我還聽說現在很多小年輕喜歡在網上辦家家酒，搞什麽網絡婚姻呢，不用特別當回事。”

方樺仔細回憶了下，也覺得阿清身邊沒有什麽要好的同性朋友（可惜異性更加沒有），應該還沒徹底開竅，丈夫的說法頓時給了她不少安慰。

不過，沈穩謹慎如唐守信還是補了一句：“但是，我們最好也做好心理準備，保不齊真有那一天……”

方樺的臉色變換了好半晌，終於點頭道了聲：“……好。”

她還記得自己當年點頭時的悲壯。

現在，看著眼前英俊挺拔的男人，渾身掩蓋不住的氣勢，現在因為在自己面前而有所收斂，方樺只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見未來岳母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見慣大風大浪的展旭倒還繃得住，全程淡定自若地把茶泡好，隨即恭敬上前，雙手端給方樺。

方樺也沒為難他，擡手接過。

兒子喜歡，可以，性別不對也沒什麽要緊。

但她做母親的可得好好把把關。

一想到展旭不知不覺間就登堂入室，還跟兒子睡到了一張床上！誰都知道這種情況被占便宜的只能是自家兒子。

想到此，方樺的臉色更差了幾分，看展旭就愈發不順眼了。

密切註意方樺表情的展旭很快察覺了對方情緒的變化，頭皮一陣發麻，心道果然沒有這麽容易過關，更加正襟危坐了。

客廳這一角有如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

書房裏，方文清和唐書睿正焦急地大眼瞪小眼。

唐書睿嘟嘴道：“二哥，要是你剛才不停下一起偷聽，我也就不會被媽媽發現啦，現在你著急又有什麽用？”

方文清搔了下小孩頭上柔軟的頭發，道：“你先偷聽還有理啦。”說著，又幫弟弟把頭發順了順。

唐書睿捂著自己的腦袋，退後幾步，道：“要不我悄悄出去看看情況？哥你千萬別跟來，目標太大。”

方文清的確不適合幹那種活計，他輪椅移動的聲音動靜本身就有點大。

方文清看著古靈精怪的弟弟，有些猶豫。

“大不了我把媽媽和哥夫的對話錄回來給你看嘛。”見有門，唐書睿趕緊又討好道，說著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盡管才九歲，但唐書睿已經有了自己的手機，玩得非常溜，好在他被教育得很不錯，並不沈迷手機游戲。

聽到那個奇怪的“哥夫”稱呼，方文清臉有點發紅，又忍不住揉了把小弟的頭發，然後將他的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才遞還給他。

唐書睿立刻像接到了將軍命令的小兵，鄭重地接過手機，輕輕打開門，然後躡手躡腳，一路悄悄摸到了客廳的墻邊，找了個視覺死角貓著，他人機靈，加上身形矮小，對峙著的展旭和方樺果然沒有發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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