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適時的沈默讓他笑開來，他不再討論這個話題，我知道，他其實是有些恨我的，不只是他，還有剛剛沈默的孫悟空。

我清楚的記得白落在最後一刻對我說的話，菩提祖師，是他的老師，而孫悟空，不用問也知道，曾經一起修煉過的師兄弟，現如今卻只餘一個受傷的靈魂。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不過你現在不會以為我是在恨你吧？”突然地，菩提祖師這樣開口，眼裏滲出淡淡的笑意。

“你怎麽會？”

“想問我怎麽會知道？”他很快的接口，“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麽了。”

他這句話把我驚出一身冷汗，什麽樣的的人，只要一看眼睛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了呢？

“很驚訝嗎？”他清淡的開口，“我可以這麽告訴你，我完全不恨你，甚至覺得有些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為什麽？”我皺眉，他的話簡直沒有邏輯可言。

“白落，那個小子，你被他喜歡上，是一件蠻可憐的事情。”他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容，不似剛剛籠罩在雲霧裏，而是陽光直達，照亮心底深處的黑暗，“他啊，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卻偏要用這種方法，這麽極端的讓你永遠想著他，離不開他！”

“算了，事已至此再講別的也都是虛的，這次來找你，主要還是想來問問你，那本我送給你的菩提笑，你看過了吧？”

“恩”，我點頭，雖然並不是很明白他剛剛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不過看他現在的這個樣子，明顯就是想要將那一個話題一筆帶過的感覺，我也不好意思多問。

“那你也知道，其實白落看著是死了，卻並不是沒有辦法救回來的對吧？”他眼神清亮，聲音朗朗，溫暖如春風。

“對。可是那本書上只是說有的救，可它沒說怎麽救！”我看著他的眼睛，沈聲說。

他盯著我的眼睛笑起來，“我本來就只是給你一個救或不救的選擇而已，如果你要救他，你將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可能會積下一身的孽障，而且，你必須忍受你曾經最不能忍受的東西，寂寞，孤單，這些都將和你如影隨形。”他語氣凝重，優雅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在桌面上，“現在，你可還要救？”

我抿緊嘴巴，良久，慢慢松開。

“就你以上的說法，有兩點錯誤，第一，我現在就已經是一身孽障了。第二，我永遠不再懼怕寂寞，永遠都不會再孤單了。”我擡手撫上額間鮮紅的朱砂痣，笑意溫醇。

“很好。”他終於端起茶杯，撥開綠色的茶葉，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說不出的好看和優雅，他自袖間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遞給我。

我拿起那本書，書名上是正正方方的楷體字。

眾生笑。

菩提笑，眾生笑，真是好名字。

我翻開書，一頁一頁仔細的看過去，他在我身邊一口一口的喝著茶，一時之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等我把眾生笑看完之後，心裏的顧慮才徹底的放下。

“看完了？”他放下茶杯，微笑著看著我。

我同樣報以微笑。

“有信心完成這些條件嗎？”他問。

“這不關信心的事情？”我搖搖頭，“這是必須要做到的，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完成的事情，所以，我沒有失敗的理由。”

他終於笑開，眼裏盛開的是四月的芳菲，不同於卿時年與生俱來的尊貴懷裏，也不是白落的妖嬈神秘，他給人一種雖然清澈卻又深不可測的感覺，就像是一口潭水，清而透亮，可是你有一種預感，當你一腳踏入這個潭水的時候，說不定，你會徹底的沈沒，沒有一點掙紮的餘地。

“你是我那個笨徒弟拼上性命都要護著的女人，也算是我的準徒媳了，我又贈你我的兩種絕學，你也可以算是我的半個徒弟。”他手掌驀地上翻，手臂一沈，一把通體碧綠的古箏就出現在他的手上，古箏背面身上還刻著一顆遮天蔽日枝繁葉茂的菩提樹，有風輕輕吹過，弦上發出極輕的顫鳴，似一泓清泉，緩緩的就流進人的心底深處。

我本來還在想他剛剛梳理出來的覆雜的關系，現在見到這把古箏，註意力便馬上被牽引過去了，它給我的感覺，用四個字就可以很好的形容，那就是量身定制。

神器，講究的是契合感，白落送給我的勿忘劍雖然威力巨大，但用的卻並不順手，所以絕大多數的時候，我都不能百分之百的發揮他的威力。

但眼前這把琴卻不一樣，它琴弦顫動的越來越猛烈，我伸手接過撫上它的弦，它立刻就安靜了下來，我拉住一根透明如水晶的琴弦，一拉，琴音撩動的同時音波也像利刃一樣自我的指尖彈出，透過開著的窗戶，將外面的一顆十年老樹硬生生的劈成兩半。

在巨樹哄然的倒地聲中，我滿意的勾起唇角。

“我一直以為，菩提笑和眾生笑上面的樂譜只是為了給重生之法打掩護，原來，那兩首曲子，才是裏面真正的寶貝。”我轉過身，對菩提祖師說。

他雙手搭在窗框上，墨發微揚卻不顯淩亂，“你的近身攻擊非常優秀，可是如果別人和你拉開距離，你就沒辦法了，這把箏，可以很好的彌補你現在的不足。”

他雖然沒說這把箏的來歷，可是單單看剛剛那隨意的一彈，我就很清楚的知道，這絕對是神器級別的。

“你現在是這把古箏的擁有者了，同時，你還是它的第一任主人，你有為它取名的權利。”菩提祖師微微笑著說。

“第一任？我以為你才是第一任。”我輕輕的摸著古箏的身子，發自內心的喜悅，“我很榮幸，能成為這個孩子的第一任主人。”

我擡頭看向窗外，蟬鳴聲聲伴著盛夏的灼熱，讓我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的溫熱起來。

“夏天，就叫它夏天好了。”

就在我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古箏發出一陣強光，光芒過後，本來光潔的古箏上面，多出了兩個小小的黑字。

夏天！

“嘻嘻。”古箏裏發出一聲極其稚嫩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口齒不清的小女娃娃的叫聲。她聲音嫩脆，叫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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