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楓，你來了！”離我最近的一座小土包上，一個神情溫柔的男子對我說著。

我看向那上百上千道身影，幾乎都要失去思考的能力，“這裏不是我的出生地嗎？神界呢？他們呢？你們又是什麽人？”我有太多的疑問。

他看起來不像是神界的人，一身黑袍，氣質與相貌都是上佳，其他的人影或多或少都有些模糊，可唯獨他，清晰明了的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們嗎？我們就是你的魔障啊！”他走到我身邊，微微俯下身，“至於這裏嗎！這裏是我們的墳地啊！”

“墳地？我家為什麽會成為你們的墳地？”我在他身上聞到了極具誘惑的檀香的氣味，稍微避開身子，“你們又怎麽會是我的魔障的？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剛剛說的可是你們現在這裏站著的所有的人。”

“恩，對啊！”他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現在是在跟我搞笑嗎？”我低下聲音。

他聽完我的話，很開心的笑了起來，臉上兩個小小的梨渦精致可愛。“沒有啊，我很認真的。”

你這個樣子簡直一點都不認真好嗎？我直覺上是這麽覺得的。“所以呢？你現在是想殺了我？”

“殺你，為什麽？”他臉上是很不理解的樣子，眼睛卻笑得彎彎如月牙，為什麽這不知所謂的家夥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呢？“我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恨不得把你一直留在這裏才好呢！”

“你打住！”我撇嘴，“你剛剛不是說你們是我的魔障嗎？假設這個說法是成立的好了，那以我所知道的，魔障是想要殺了我取而代之的，你這前後的說法不能聯通啊！”

“恩，你說的沒錯！”他點點頭，又把身子向我挨過來，“可是那時候我們是魔障啊！現在我們被龍族的驅魔大陣壓住，被打散了啊，我們現在的意識是完全獨立出來的，並且是很清晰的。”

我只覺得腦袋生疼，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說法。

“算了，看你這個樣子就知道你沒聽懂。”他伸出手指在我額間彈了彈，不重，像是相處了很久的老朋友。“到時候你回到現實空間記憶就會全部回來，那時候你就懂了。”

“對了，我現在的實體是不是還在神界？”我猛然擡頭，“那都過去這麽久了，我的實體一定已經被銷毀了！”

“緊張什麽？這裏時間的流逝速度和現實空間是不一樣的，我保證，你出去之後，僅僅只是過了一瞬而已！”

我松一口氣，如果真的因為這樣死了，那就太冤枉了。

“所以呢？你把我的意識拖進來是想要幹什麽？”我就著泥巴地坐下了，正好想想等下出去之後該怎麽辦！

“我們啊！”他也跟著坐下，而那些不說話的身影卻在一個接一個的消失，“這次，是來和你告別的！”

我撥弄著草尖的手指一頓，轉頭，依舊是他燦爛的笑容，“你說什麽？”

“告別，是告別，我們要走了！”

“去哪裏？”我握緊手掌，心裏像是有一塊地方正在慢慢的空塌。小山包上那些模糊的人影消失的越來越多，那些越模糊的越先消失。

“不知道呢，得走了之後才知道，反正是去不了輪回道的！”他聳聳肩，一派輕松自在。他這個樣子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雖然我還不是很相信他說得話，畢竟一個魔障居然是由這麽多人組成的，我不能想象他們是怎麽會一起聚集在我的身體裏的。

“你也看見了，這裏有的人模糊，有的人清晰，而還能開口對你說話的，也就我一個人而已。那些實力越差越模糊的靈體，走的就越早。”他眼神越過層層山阮，飄渺的落於蔚藍的天。

“真好，我最喜歡的地方，最喜歡的人，現在都在我身邊，陪我走完最後一程！”

“你······。”我話一出口又收了回去，因為現在說什麽都是不合適的。

“你之前不是問過魔障的名字嗎？”他突然轉過頭看著我，那些靈體散去的光芒像夜晚的螢火蟲，悠悠的自我們之間飛過，“那時候我們是許多人融合在一起，所以我們沒有名字，不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我的名字！”他像個孩子一樣的笑起來，“我叫魅離！”

我望進他的眼裏，繁星點點，“我會記住的。”最終，我也只能對他說出這麽一句話。

一直以來，我都不喜歡如果，假如，或許這種模棱半可的詞，我覺得這只是沒有擔當的人為自己的遺憾找的宣洩口，與其嘆息，還不如努力過的更好。

可現在，看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去，看著魅離眼底的憂傷，我不受控制的這樣想。

如果，我沒有丟了記憶，是不是對他們會感激大於恐懼。

假如，我沒有丟了記憶，是不是此刻能開心的送走他麽。

或許，他們沒有騙我，或許，他們的確是在幫我，或許，我從不曾孤單。

“我很高興！”他突然開口，打斷我的思考。

“什麽？”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臉此刻籠罩在陽光裏，一片耀陽。

“我一直擔心，你被白落保護的太好，導致你自己沒什麽防人之心，不過你今天的表現簡直出乎我的意料。”他清淺的微笑，像山泉叮咚流過嫩綠的草地，“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個魔障曾經對你說過的話，都不是我們和你共生的初衷，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身影慢慢的淡去，笑容模糊，“她有一句話卻是真的······。”

“什麽？”我急切的開口，在他也消失前，至少，我想聽完最後一句話。

“你，紅楓，是我們大家最愛的人！”

無數的光點從我身邊溜走，山谷空空蕩蕩，安靜的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聽不見。我霍的站起身，腦海裏是颶風過境，奏出肆虐的曲子。

我的記憶，回來了！

☆、都三十四章 九尾神狐

什麽魔障！那是我曾今親手埋葬下去的靈魂。

為了救回當時奄奄一息的我，他們放棄了遁入輪回的機會選擇與我共生，卻在那最後一刻被內心深處的陰暗情和潛在的欲望緒所影響，變成了魔障。

楓樹邊上的小山包，手持勿忘神劍的白落，那血與淚交織的神魔大戰。

我其實什麽都沒有做，卻讓那麽多人為我付出了所有，白落是這樣，魅離也是這樣，還有那些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我甚至，連道別和感謝的話都沒有對他們說。

一聲爆炸將我帶回危險的處境，山谷裏的悠閑瞬間便變成過眼雲煙。我甚至沒有傷感和緬懷的時間，看著大陣中心一條迷你小龍朝我的心口沖撞過來，我來不及避開，只能選擇側身。

劇痛，自我的左臉處蔓延開來，從眉間一直延伸到下顎，骨頭碎裂的聲音脆而清晰。痛到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因為只能扯動半邊的臉了，左臉的臉骨應該都碎裂了。鮮血流到眼睛裏，留下一個血紅色的世界。

我仿佛處於兩個世界的交界處，那邊，神界的人們在猖狂的笑著，意欲發動下一次致命的攻擊。而另一邊，魅離和他們站在那裏，說著：“紅楓，你不可以過來這邊。”

我猛的割破手上的動脈，大不了就飛鳥盡良弓藏，兔死走狗烹。玉樹靈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聚集到我的手上，這張臉毀掉倒是無所謂，只是如果就這麽死了才是極大的不甘心，怎麽的，都要拖上一兩個人才對。

就在我準備拼命的時候，南邊的天空突然打了一道旱雷，血紅色的雲朵翻滾如沸水，紅色的雲邊漸漸染成墨黑色，銀白色的閃電在我眼前如亂蛇飛舞，又像千百條彩綢隨風飄揚。一動一靜之間被賦予一種極端的美感。

濃厚的雲層裏突然傳出來一聲嘶鳴，似獸類的吼叫，怒到極致，恨到極致。

所有神界的人此刻都擡著頭，高高的仰望著天空之上的異象，本來鎮守在我大陣各個角落還顯得悠閑自得的四大神獸此刻都顯得異常緊張。仿佛那雲層之中有什麽毀天滅地的怪物即將出世一般。

這個場景，我曾今有幸見過，那是魔障初生的時候，我被幾個魔界的人打的奄奄一息，白落什麽都沒有說，抱著已經半昏迷的我去了魔界，他以為我不記得了，其實那天的每一處畫面，一分一毫纖細畢現，如同現在一般。

白色的腳掌自蒼穹之頂踏出，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算好的優雅，美麗纖長的身軀，踏過綿厚的雲層，暴露在眾人的眼中，狹長的狐眼，是孤絕一世的睥睨無雙。眼波流轉間，威嚴自然天成，在他身後，九條長尾高揚微擺，互相纏繞間是漫不經心還是殺氣畢露？

金色雙瞳誘惑又猙獰，似毒蛇的獠牙，帶著令人心顫的美麗。

在其他人眼中，他大概就是這樣的形象，但是在我眼裏卻不是這樣的，因為我臉上的血液已經在他們楞神著短短幾分鐘裏凝成了血伽，將我的眼睛完全封住，我用手去扯，卻連皮帶肉的一起撕了下來，痛到睜不開眼睛。

恍惚中，有誰溫柔的摸過我的發頂。然後，我就聽見慘叫聲，各種各樣的，女高音，屬於朱雀的，刺破我的耳膜毫不猶豫的沖進來。

是肉體被撕爛的聲音，飄飄渺渺，空氣裏濃郁的血腥味。我努力的睜大眼睛，模糊間，看見朱雀的真身被撕的稀爛，滿地的紅色羽毛，我在離我最近的那團羽毛上摸了一把，濃稠的鮮血。

面前站著的，是我永遠都不會忘的身影。

他只是站著，原本白色的戰袍卻已經千瘡百孔，可這世界上總是有那麽一種人，就算是披著粗布麻袋也讓你覺得他仿佛站在雲端高處。毫無疑問，白落當之無愧。

本來在我身邊的勿忘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了他手上，正發出強烈的戰意。

他感受到我的視線，卻也只是淡淡的說：“等一下就好。”沒有分別已久的擁抱和深情款款的淚水，甚至連安慰都沒有一聲，可我怎麽就覺得那麽那麽想哭呢？

他像一陣風，刮出漫天的血雨，青龍蒼老的身子此刻佝僂的弓起，像只煮熟的蝦米。

“哈哈！”我笑起來，扯動左臉上深長的傷口，右邊能動的嘴巴很配合的齜牙咧嘴。

白落的腳步在聽見我笑聲的時候頓了頓，仿佛是停下笑了，又仿佛是沒有，只是手中挽出的劍花更加覆雜漂亮。劍刃劃破血肉的聲音正在慢慢的驅散我的疼痛，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麽輕松。

白落看似強大，實則已經油盡燈枯，我看見他高挺的鼻子裏留下殷虹的血，我沒有大聲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要回來。

我只是在想，多殺一個多賺一個，我們這麽狼狽，總要回本了才是。撐地的手掌在重心不穩的情況下打滑，手指微動間，摸到一塊方木。我轉眼一看，這是剛剛桐舞消失的地方。

黃色的木頭上刻著漂亮的字。

‘紅楓，如果你活下來了，那就拿走這塊心木吧！我沒什麽好給你的，這權當你幫了我和青元的一點回禮吧！’——桐舞

我手指撫上那塊桐舞耗盡畢生凝聚的心木，嘴角露出嘲諷的神色，有的人，就算相處百餘年，也能毫不留情的下殺手，而有的人，卻是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如卿時年，又如桐舞。

“白落，你可是想要背叛神界？”遠處傳來青龍的怒吼聲，我收好心木轉身望過去。

本來還衣裳肅整的老頭子現在已經傷痕累累，可是到底多吃了幾年飯就是不一樣，大部分的人都倒下了，他倒還精神的很。

白落語氣更加淡漠，神情並無半分波瀾，“我又何時說過我歸屬神界？我是做了什麽事情讓你們產生這樣的錯覺？”

青龍臉色漲紅，連下巴上的胡子都在不住的發抖，“白落，你這是在抹黑你們白家世世代代為神界而戰逐漸積累而下的威嚴。”

“白家？世世代代？”白落輕笑，眼角上挑無限風情，“您老指哪一位？是我們白家第一代九尾天狐？恩，是威嚴，可是最後還不是為了神界戰死，你們為他傷心了嗎？我記得那天是神主大壽，整個神界都是歌舞升平吶！還是說我爺爺，又或者我父親！啊！可如今他們的屍首呢？在哪裏？”

青龍剛要說話，白落已經斂起笑容，眼裏蔓延開來的是一月的霜雪，“怎麽？您忘了，他們的屍首被魔族大將取走高高的懸與魔城之上，是我親手取回來的。你們問一句了嗎？你們想過要取回來嗎？”

“還是說你在說我，這個新一任的白家家主。恩，想來如果能把我的身體神獸精血取走分給你那未足月的小孫子，他的血脈純度還能再上一個臺階吧？”

－－－－－－題外話－－－－－－

男主終於回來了，這一卷也快寫完了啊！

下一卷咱們的女主就是飛速成長了，七戚也不容易啊！

這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奇怪感覺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