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的不踏實，睡眠淺，稍微一有聲響駱尋就醒來了。

“你們看，藤蔓怎麽不抓它們？”火翎的聲音。

駱尋睜開眼睛，偏頭。

千漠正望著下面一個方向，見他起了，對那邊擡了擡下巴。駱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見到一群獸群大搖大擺走過，樹藤壓根理也不理它們。

駱尋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緒立刻清醒，坐直身體。昨日他們被掛上去之後又有其他生物經過，無一例外被抓了起來。今天這是怎麽回事，這群酷似黑熊，只不過皮毛更長的獸群，藤蔓怎麽一點興趣也沒有？

是不是因為它們看起來比較兇狠？這個念頭一出駱尋馬上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的，獸化的覆比這群野獸兇狠百倍，也沒見藤蔓因此放棄他。那麽，要麽就是藤蔓不喜歡它們過長的皮毛，要麽就是不喜歡它們的氣味。

發楞之際，為首的野獸已然通過樹林，渡過了那頭的小溪。

“覆，這邊還有幾頭，把它們留下，也許會有用！”眼看野獸剩的不多，駱尋沖那邊大喊。

“好，我們幾個獸人下去！”覆下達指令，其他三個獸人一齊而下，沒有引起獸群的註意，輕輕松松獵殺了在隊伍最後面的五頭野獸。

樹藤見他們蕩來蕩去，又發出劇烈的摩擦聲，像是傳達著某種興奮的信號。

“怎麽用？做食物嗎？”覆在下頭問。

難道獸人從來不觀察動物習性？大自然中有很多偽裝，比如蜜獾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動物，敢和獅子單挑，有些豹子會把幼崽偽裝成蜜獾的樣子逃脫捕殺。

“能不能把它們的皮剝下來？掛在身上，也許可以偽裝成它們，通過樹林。不過也有可能行不通。”有機會就要嘗試，反正藤蔓並不會真正傷害他們，只想和他們玩。

駱尋稍一點撥他們就明白了，他們出去捕獵，也經常見到這種偽裝，只不過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用上這種稍顯“懦弱”的手段。

剝皮不是難事，難得是如何分配這幾張皮。這個問題不在駱尋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喝了口果子裏的果汁，懷念起有水洗臉洗手的日子來。

覆思索了會，道：“這次只是嘗試，但我們也要把握機會，爭取成功。鷹族受傷比較重，昨天藤蔓好不容易放開了對他們翅膀的挾制，加上寒業狀況兇險，讓他們先走。還有兩張皮毛給火翎和阿力，阿力你負責保護火翎，不能讓他受傷，明白嗎？”

“沒問題！”

駱尋點點頭，覆這個決定合情合理。有限的機會，當然優先給最緊急的和最有用的人。

“……那我呢？”一個略帶驚訝的清脆聲音。碧落睜大眼睛，顯然不敢相信首發陣容裏面竟然沒有自己。

不等覆說話，雷霆安撫道：“小落，你堅持一下，先讓他們過去，如果這方法可行，一會兒還有這種野獸過來，我們再過去也不遲。”

“……可是這些藤蔓真的……”碧落沒說完，眼裏含著淚花。他的白衣被弄得破爛不堪，頭上的羽毛裝飾也早就丟了，臉上也臟兮兮的，哪還有半分之前的氣質？

雷霆明白這一路對碧落來說實在太勉強了，但覆是隊長，他的決定必須服從。他溫柔道：“我保證很快帶你過去好不好？再說，他們……”

他意識到不對，趕快止住了話頭。

駱尋笑了笑。他明白雷霆要說什麽——再說，這個方法不一定行得通，他們一會兒也許要吃更多苦頭。

覆作為長老後代，真的沒有私心嗎？他不讓同為長老後代的碧落沖在最前面，其實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可碧落卻沒有理解雷霆的意思，還是不依不饒：“我全身好痛，我想過去……”

雷霆抱歉地看著覆。覆也很為難，抓抓頭，不知道該把誰替下來。

駱尋倒不覺得有什麽，懶洋洋道：“可以讓碧落和火翎共用一塊獸皮，他們身形比較小，應該可以。”

覆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方法，就聽駱尋的。一會兒把獸皮給你們，你們系在身上，把你們放下去後，我們割斷你們手上的藤蔓，你們立刻往前走，不要走太快。千漠，駱尋，麻煩你們在樹上飛蕩來吸引藤蔓的註意力。”

駱尋把這個計劃翻譯給鷹族聽，鷹族沒有異議。其他人還好，只不過火翎和碧落兩個人走，獸皮不方便系，覆便讓他倆緊緊抓著獸皮，不要放手。

又千叮嚀萬囑咐阿力一定要保護好非獸人。

“千漠，駱尋，你們開始吧。”

兩人點點頭，分別朝兩個不同的方向蕩。藤蔓果然很喜歡，又開始相互摩擦。與此同時，鷹族蕩到地上，覆和雷霆手起刀落，飛快把他們手腕上的樹藤割斷。

被割斷的藤蔓大怒，想要抓人，反覆尋找，卻找不到玩具的氣息。千漠和駱尋玩得正歡，它們很快放下了這邊的事情，數根藤蔓和駱尋二人一起飛動，不亦樂乎。

幾人都很緊張，生怕走到半路藤蔓變卦發難。南迪昏迷，珠冷和寒業扶著他走，又披著散發氣味的獸皮，想快都快不起來。

地上不平，白骨滿地。深一腳淺一腳，不光走在地上，也走在獸人們的心上。短短一段路，他們卻感覺心跳加快，時間被無限拉長。

終於，三個背影走到了溪流處。趟過狹窄的溪流，坐在那邊的草地上。

他們昨天就發現溪流那邊的動物藤蔓不會抓，所以到了小溪那邊就等於安全。

“太好了，他們過去了！”覆精神抖擻，沖駱尋叫道：“駱尋，真的可行！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把阿力火翎他們送過去！”

如法炮制，阿力走在火翎和碧落旁邊。藤蔓再怎麽聰明，畢竟沒有眼睛，再加上和駱尋、千漠玩的非常愉快，昨天的兇狠不覆存在。

駱尋蕩來蕩去，一雙眼睛卻放在地面幾人身上。還好體力好，要不然這樣持續用手臂也吃不消。千漠對他的身體情況一清二楚，讓駱尋小幅度飛蕩，他則蕩得更遠。

看的人緊張，走路的人只會更緊張，雖然走得慢，好歹沒出岔子。披著黑色皮毛的幾人在滿地綠葉中尤其明顯。眼看馬上就要到溪流邊，眾人心中的石頭放下了七八分。覆閉上眼睛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心裏剛放松一點點，就聽見一句極其懼怕的話：“有蛇！”

一條蛇竄過碧落腿邊，他大驚失色，恰好經過一副骸骨，一個不查，左腳卡在骨頭之中，重心不穩，猛地摔到地上。蛇受驚往叢林裏鉆，發出摩擦聲，本就害怕的碧落聽到讓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劇烈掙紮，又在地上滾了兩圈。

駱尋心道不妙——如果藤蔓是因為黑色野獸的氣味才不要它們，那碧落這一滾，不光沒有皮毛的掩護，氣味也被腐爛味蓋住，什麽都沒有了。

果然，藤蔓馬上發現了這個逃脫的“寵物”，眨眼之間伸出數百條，纏住碧落，把他倒掛起來。

“啊！放開我！放開我！”碧落驚恐大叫。

雷霆下意識要蕩過去幫忙，可藤蔓似乎認定他們是一夥的，把覆、雷霆、碧落五花大綁，掛在最高的藤蔓網上。

“阿力，快護著火翎走！”覆一句吶喊點醒了下方停滯的兩人，火翎抖了抖，牢牢抓緊手上的獸皮，在阿力的護送下，很快到了小溪那頭。

早晨的太陽滿含熱度，駱尋動了這麽久熱得不行，千漠也是一樣。藤蔓把他們倆和覆那邊三人區分開來，沒有禁錮他們，看他們這麽“聽話”，還從樹上摘下一串果子掛在兩人頭上。

“千漠，來這邊。”駱尋重新回到陰涼處，擡頭看那邊的情況。

碧落的臉不知道被什麽劃傷了，左邊臉頰都是血跡，看不清傷口深不深。更嚴重的是左腳腳腕不自然地扭曲著，那種角度，大概已經骨折了。

他崩潰大叫：“我的臉……我的臉……”

駱尋在心裏不斷搖頭。這樣弱肉強食的異世，還關心什麽臉蛋？想著怎麽把腿治好才是真的。非獸人的體質不差，健全的四肢加以鍛煉，大有作為。

“別哭……沒事的，我們馬上過去，讓火翎給你治療，不會有事的……”雷霆被藤蔓束縛得死緊，想過去抱抱碧落都沒有辦法。

碧落哭得傷心至極，連覆一時都找不到語言安慰，只好保持沈默。

這種意外情況大家都沒有想到，火翎拿走了他的包袱，藥都在裏面，隔得遠無法治療。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再有那種黑色野獸經過，他們趕快過去，碧落的腿和臉才有一線生機。

駱尋不帶感情地分析著。碧落再怎麽我見猶憐也不可能激起他一絲的憐憫。你現在只是腳腕骨折，你可曾想過把我踹下去，我在深不見底的洞穴之中，周身彌漫著黑暗和無數看不見的生物，那種透頂的絕望？

“是不是餓了？”千漠看他臉色不對，問。

駱尋回神，搖搖頭：“沒有。樹藤給的這綠色果子是什麽啊，你看那些猴子都在吃，我們要不要也嘗一下？”

千漠搖頭：“我給你找其他的果子，不要吃這個。”他見駱尋還是有點不痛快，試探地問：“你擔心碧落？”

駱尋失笑：“沒有，你擔心他？”

千漠誠實地搖頭：“他傷得並不重。遠不及你之前受的傷。”

駱尋聽了想調戲一句“也就是說你之前很擔心我嘍？”，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他問千漠對子嗣的看法，千漠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也不需要回答。繁衍是動物的本能啊，他怎麽能剝奪千漠這種權利？他羸弱的身體估計無法有後代，他也不想要後代。道不同不相為謀，原則性的事情無法達成統一，就沒有深入的必要了。

那頭碧落還在嚶嚶嬰，雷霆好言好語安慰。過了好久好久，碧落似乎累了，不再說話。周圍滿是蟲鳴鳥叫，綠意盎然，沒睡好的駱尋又有點昏昏欲睡起來。

雷霆雙眼不停往下望，卻始終看不到黑色野獸的影子，眉頭深深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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