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被破壞殆盡，兩人回家。青嵐氣得不行，一路上拉著臉。壞心情持續，到了第二天吃早飯，他臉色仍然不太好。

青嵐你這個笨蛋，為這種沒必要的事兒難過真的太虧了啊。駱尋給青嵐做了好一番思想工作，終於把他逗樂了。

“誒阿尋，你知道為什麽昨天善觀沒來找你嗎？”青嵐恢覆正常，又把話題扯到了獸人身上。

“……不知道。”

“我早上出去洗衣服聽別人說，他昨天在部落外面受傷了。好像是傷到腿了，活動不太方便，還挺嚴重的。”

“嚴重？”駱尋蹙眉，“腿斷了？”

“這倒沒有，似乎被撕開了個大口子。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他？他平時對你不錯。”

“不去。”駱尋斬釘截鐵地拒絕。本來就拿善觀傷腦筋，他還嫌自己不夠冷漠，讓善觀鉆了空子。這種關頭去探病，不等於把自己打個結送過去？

青嵐撮合未果，聳了聳肩：“隨你吧。我要去屏障外啦，可能要下午回來，你要是餓的話就自己吃點果子。不準再下水了你知道沒！太危險了。你說你是上次差點被淹死由此學會的游泳，我真是擔心……”

“安啦安啦，我自有分寸。”駱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一切都聽我青嵐大人的，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青嵐說著收拾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時間還早，按地球那邊的時間換算應該在七八點鐘，不算很熱。駱尋坐在木樁上發了會兒呆，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湊到墻邊——那上面刻著幾個“正”字。沒有日歷，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法計數。奇怪的是，穿越過來才不過一個月，為啥有一種在這裏呆了很久的錯覺？

試著一回憶，上輩子的回憶，竟然開始模糊了。駱尋在墻上摩擦的手指一僵，又是恐慌又是迷惘。旁人難以觸及的孤寂湧上心頭。無人可以填補內心的裂縫，包括他自己。

茍活在獸人世界，吃飯睡覺眨眼閉眼一天就過了，一眼到頭的日子了無生趣。找不到意義，從成年之後就有的強烈的自我認同感都開始搖搖欲墜。這樣的生活，真的有意思嗎？

門邊傳來點動靜，駱尋怔了下，轉身道：“青嵐，你又有什麽東西沒拿啊？咦……青嵐？”

門口沒人。

駱尋站起身，剛走兩步，門邊突然探出一個腦袋。

圓嘟嘟的一張臉，是昨天他救的非獸人幼崽。

駱尋楞了一下，試探性的開口，“小雨？”

非獸人幼崽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喚道：“駱尋叔叔。”

駱尋很不習慣和小朋友打交道，天生沒有天賦。他用指甲撓了撓頭，不解道：“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小雨閃著黑溜溜的眼睛，無辜道：“叔叔，我想和你一起玩。”

駱尋汗顏，小朋友啊，你不是想和我一起玩，你是想玩我吧？

他幹咳一聲，不著痕跡地往後面退了一步，“小雨啊，沒有其他的小朋友和你一起玩嗎？你去找小獸人幼崽呀，他們最喜歡和非獸人寶寶一起玩了。”

小雨腦袋一歪，天真無邪道：“我找了啊，他們就在外面。他們也想和你一起玩。”

說著，門口又齊刷刷探出一排腦袋。

“……”駱尋太陽穴突突直跳。

看駱尋沒有拒絕，小雨大著膽子走了上來，軟軟的手臂抱住了駱尋的腿：“走吧~走吧~”

駱尋心驚肉跳地看著小雨嫩乎乎的手指——竟然不是獸爪，而是人手！小雨是什麽種族，怎麽沒有半獸化的特征？就在他出神之際，外面的小獸人一擁而上，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動作那叫一個整齊、迅速！

對著他們能掐出水的臉蛋，駱尋心肝一顫，拒絕的話被囫圇吞到了肚子裏。艾瑪，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救個娃還要附贈陪玩服務？媽啊好冤啊！

小朋友們簇擁著駱尋，走出門外。

因為在部落邊緣，路上沒什麽人。駱尋站在陽光底下，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小雨啊，先停一下？你們想玩什麽啊？”

小雨噗嗤一聲樂了，軟綿綿道：“阿尋叔叔你說玩什麽我們就玩什麽。”

“……”都踏馬是天坑啊。我三十多歲了啊小盆友們！我怎麽知道你們愛玩什麽啊！這樣和我打啞謎真的大丈夫嗎？這群熊孩子的爹媽，能不能管管自家兒子？從小就應該高標準嚴要求，你們是養孩子不是餵雞啊不帶散養的……

駱尋無語地望著斜對面的房子，思考著弄出點動靜把別人吵出來替他帶娃的可能性。對了善觀呢？今天怎麽不出來了？來給哥帶孩子，哥給你一個追求的機會！

“阿尋叔叔，咱們玩什麽呀。”小雨仰著頭搖著駱尋的手臂。

“……咱們先去那邊樹下坐著好不好？坐下來叔叔和你們慢慢玩。”

“好！”小朋友們歡呼雀躍。

駱尋心如死灰地帶著一幫小不點往大樹進發。到了樹下，幾個小獸人撒開腳丫子，開始玩你追我趕的游戲。他們圍著駱尋跑啊，那個歡快啊，大汗淋漓的，時不時把他當成可以阻擋敵人的柱子，扒著他的腿傾斜著轉來轉去。

駱尋面如枯槁：“……”

蒼天啊大地啊為什麽這麽對我？我做錯了啥？

坐在他身邊的小雨被小獸人們逗得咯咯只笑，拉拉駱尋腳上的毛，“叔叔，你也坐吧，咱們玩什麽啊？”

駱尋默默坐下。他扶著腮，抓狂地想，小獸人啊不，小女生都喜歡玩什麽游戲？看動畫片？沒電沒網。芭比娃娃？沒得賣。畫畫？沒紙筆。捉迷藏？算了吧肯定被折騰死。

再往前一點，他們小時候小孩子貌似都是跳繩踢毽子丟沙包……咦，有了！這些都可以做啊。

駱尋眼睛放光，做個跳繩給他們玩不就好了？讓他們自己玩去，他就不會被騷擾了。想想，要用什麽材料呢，稍微有點彈力的，細細的，這裏有那種比較長的植物莖嗎？或者動物的筋什麽的？

哎不行啊，他不知道有什麽材料可以拿來做，這種事兒得問青嵐。青嵐，要是你晚走一點該多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啊……

駱尋高昂起來的興致頓時跌入谷底。他一個頭兩個大，毫無辦法地按摩著自己的眉心。他無法直視小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索性低下頭，來個眼不見為凈。

小孩子什麽的，真是天生的殺器！

真是，纏著他一個老大叔一起玩？你們去捉捉鳥，爬爬樹，再不濟玩玩石頭也是好的吧？

啊？石頭？駱尋看著腳下一黑一黃兩塊石頭，腦子裏閃過柯南式光芒。

他猛得擡頭，對小雨道：“小雨，你去幫叔叔撿一些這樣的石子可不可以啊？要這麽大的，最好是圓圓的，只要土黃色和黑色兩種顏色，能做到嗎？”

小雨一躍而起，“能！阿尋叔叔，我就去。”

駱尋則找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畫格子。

對，他要教給這些男娃女娃的，就是雅俗共賞，全民都玩過的游戲——五子棋！容易上手，老少皆宜，而且趣味橫生，引人入勝；不僅能增強思維能力，提高智力，而且富含哲理，有助於修身養性。隨時隨地想玩就玩，不要太讚吶！

幾個小獸人看小雨在找東西，都停了下來幫忙。不一會兒就人手一捧小石頭，滿載而歸了。

“真能幹。”駱尋發自肺腑地讚揚，“來，把石頭都放在這個格子旁邊。”

他從一堆石頭裏挑挑揀揀，把個頭差不多的挑出來，扔掉其他的。又把黑色和土黃色的石頭區分開來，分別放在兩邊。

“叔叔，你在幹嘛呀？”小雨發問了。

雖然駱尋有小孩焦慮癥，但看到小雨流著汗一臉認真地問他，還是被萌了一臉。我去，那個高瘦非獸人那副挫樣，怎麽會生出這麽可愛的兒子啊，絕逼基因突變了！

駱尋拍拍手裏的土，神秘一笑，“今天叔叔教你們玩個不一樣的——五子棋，啊不，五子石頭。”

“什麽是五子石頭？”

“這是一種兩個人玩的很有意思的游戲哦！我們把石頭放在我畫的這個格子的直線與橫線的交叉點上，兩個人每次只能放一顆石子，一方放完之後另一方放。除了第一顆石頭，以後每一顆石頭都要放在已有的石頭旁邊，不能隔著任何一個點放。誰先把石頭連成五個——”駱尋用黑石子擺了幾種不同的連線方法，“就像這樣，不管是橫著豎著還是斜著，只要連成五個，誰就獲勝。”

他笑得一臉燦爛，“明白了嗎？”

幾個小朋友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不約而同地搖頭，“不明白。”

駱尋又把規則深入淺出地解釋了一遍，“這下明白了嗎？”

“不明白。”

駱尋滿臉問號：“哪裏不明白？”

“我們不知道什麽是五。”

“什麽？”駱尋忍不住想給自己一巴掌，他怎麽沒想到這裏的人不會計數的問題！不過，他馬上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可是之前族長說給我15天的期限，不像不懂數字的樣子啊……”

“大人們都會的。”

“什麽叫大人們都會？難道小孩子不會嗎？”

“在成年禮之後，祭祀會教成年的族人計數，還有一些別的技能。”一個小獸人老成地回答。

“啊？”教育不應該從娃娃抓起嗎？掃盲什麽的，越早越好不是嗎？駱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本想做一個擼袖子的動作，最後才發現獸皮衣沒有衣袖，尷尬地笑了笑，道：“沒事，我教你們計數。”

1、2、3、4、5，最簡單的計數，放現代估計一兩歲的小朋友從剛學會說話起就能背了。可這裏的小孩子還得如牙牙學語般從頭開始，其中甚至有十幾歲的。年紀大就算了，最關鍵的是，學就學了，能不能不要那麽多問題？為什麽1之後是2？拜托，他上輩子只是個做生意的，不是數學家，這個問題應該去問哥德巴赫啊。

不過雖然駱尋平時不著調，對正事還是很嚴肅的。加上手指頭的幫助，教學倒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駱尋講得口幹舌燥，好不容易看大家都懂了的樣子，雙手一擊：“好，我們現在來實踐一下五子石頭這個游戲吧！小雨，你先來！”

幾個小獸人耷拉著耳朵，不情不願道：“為什麽要學這個啊，好無聊啊，我不想玩了。”

嘿嘿，小樣。哥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的。他挑眉道：“作為頂天立地的小獸人，這點苦都吃不了了？告訴你們，部落外面的人都會計數，而且都會玩這個游戲，你們要是不會，長大以後會被笑話，討不到非獸人做老婆的。再說了，看看人家小雨，比你們年紀都小，但學習比你們都認真。你們這麽快就要放棄，難不成是怕輸給小雨？”

小獸人一聽不如小雨這種話，立刻炸毛了，脖子一粗，道：“怎麽可能！我們可是強大的獸人！學就學，有什麽了不起的，學給你看！”

駱尋故作高深地點了點頭，派頭十足。表面上是個嚴師，內心卻笑成了狗。哈哈哈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老師總喜歡拿好學生、家長總喜歡拿別人家的孩子來刺激他了，因為很爽啊有沒有！

五子棋上手很快，哪怕是小朋友，哪怕是剛學會計數的小朋友，也很快就能掌握規則。但掌握了規則是一回事兒，下不下得好是另外一回事兒。

哎小雨你咋這麽呆萌啊，就只會走直線豎線，連個斜線都不會走？讓叔叔教教你做人，哈哈哈。

駱尋一邊下棋一邊悠閑地晃著手裏一根狗尾巴草，欣賞著認真圍觀的小獸人臉上時不時露出的“啊！竟然還可以這樣啊”的表情。小雨皺著一張臉，一副想不通的模樣，可愛得不行。

“哎，小雨，下這裏下這裏。”一個小獸人終於忍不住插嘴了。

駱尋哈哈大笑：“誒喲，不錯喲。來，你來和小雨下，看誰比較厲害。”

“我？”小獸人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

“對啊。怎麽了，不敢？”駱尋往旁邊挪了挪，讓出自己的位子。

“誰說的！”小獸人怒氣沖沖跑過來，一屁股坐下，“我下這裏！”

小雨緊張的眉毛頓時放松下來，悠悠然放下一顆黑石頭，糯糯道：“我放這裏。”

“這裏！”

“那我就放這裏。”

幾個回合之後，小獸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小雨這邊已經連成五個的黑色石頭，不甘心地重重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再來！”

“哈哈哈，剛剛還笑小雨，結果自己連小雨還不如啊！”小夥伴們無情嘲笑。

小獸人惱羞成怒道：“那你來啊！”

“我來就我來！太慫了，連非獸人都鬥不過！”另外一個個子比較高的小獸人頂了上來。

小雨雲淡風輕，宛若傳說中的絕世高手，只用了短短十步，把對手KO了。

駱尋差點笑出豬叫——哈哈，這臉打得不要太響啊！

“你下去，我來，我來！”小獸人你爭我搶，躍躍欲試。

嗯，終於都上鉤了。現在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了。駱尋拍拍屁股上的灰，笑瞇瞇地站了起來。

“駱尋？”雲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駱尋回頭。本來不想理他，想著昨天雲杉為他出頭的事兒，又覺得不能太過。他收斂了笑意，問：“有事？”

“我想和你道歉。”雲杉表情比昨天真摯多了。

真執著啊。駱尋轉了轉眼珠子，勾起嘴角道：“也不是不可以。”他往小獸人們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如果你有一天能玩五子石頭贏過我，我就原諒你。喏，就是小朋友們在玩的那個游戲。我有事兒，先不多說了。”

雲杉一臉懵逼：“什麽五子石頭？”他往地下看了一眼，不是吧，讓他和那群臟兮兮的小屁孩學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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