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錚子獸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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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尋心情不太好,青嵐給他換了藥就睡下了。

這種情況下不可能睡著,駱尋需要一個人獨處的空間,不得已出此計策。不單單是想小獸人的事,今天儀式上所見一切,族長夫人的反應,部落局勢串起來,倒也有一些眉目。想著想著,困意席卷而來。

醒來的時候快要天黑,幾天沒見的火翎終於回來了。

司加送來的食物,青嵐加工了一下,擺好上桌。招呼火翎來吃飯,他絲毫不客氣,坐下就吃,看來是餓得狠了。

等吃得差不多,火翎在昏暗的日光中給駱尋檢查了一下傷口,平淡道:“你的傷口愈合了一部分了,情況大為好轉,後面護理得當,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你們可以回去了,這幾天我不在家,你住在這裏我也不能額外給你什麽照顧。有青嵐在,你的情況我很放心。”

青嵐點頭:“那我們明天就走。”

火翎吃飯時就接二連三的打呵欠,如今更是滿臉疲態。

“很累嗎?”駱尋開口:“你也註意自己的身體,如果你倒下了,其他人都沒法治療。”

火翎皺著眉,搖了搖頭:“哪還顧得上這麽多。最近一段時間傷患突然增多,四只手都不夠用。還好之前一些非獸人找我學過一些制藥的知識,他們能幫忙。否則今晚我還是回不來。”

“突然……增多?”駱尋細細咀嚼這話裏的意思,“都是獸人嗎?都是在部落外受傷的嗎?”

“嗯。”火翎喝了口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雖說環境殘酷,但獸人部落到底是實力強悍的部落,這些年來,附近沒什麽大型動物出現。現在不僅時常出現以前沒有過的動物,就連以前溫順的動物都像變了一個樣似的,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難怪今天在儀式上碰到族長夫人,他很憂心的樣子。”

“嗯,這麽多外出捕獵的獸人受傷,不是什麽好預兆。”

火翎一向冷靜,對什麽事都無動於衷,第一次看他這樣,青嵐忍不住安慰:“你別太擔心,趕緊去休息吧。”

“嗯。”火翎應了一聲,往自己房間走。

駱尋卻突然想到一件事兒,又把人叫住:“等一下火翎,問你一個問題,一直想問沒機會來著。有什麽藥物可以幫助睡眠嗎?”

火翎點頭:“有是有,不過要等雪季到來。我可以教你怎麽找它,如果……那時候還有機會的話。”

等火翎進了房間,青嵐才悄聲問:“是不是他知道什麽消息?他和族長祭祀走得近,是不是知道你要被……”

駱尋思索片刻,否認道:“火翎應該不單單指我可能被驅逐出部落。部落似乎正要經歷一個大難關。”

“你是說獸人在部落外受傷的事兒?”

駱尋頷首:“嗯,情況看來不太樂觀。”

兩人相對無話,分別陷入在自己的思緒中。過了一會兒青嵐拍拍駱尋的肩膀:“別想那麽多了,相信明天一切都會變好的。

明天真的會變好嗎?答案是大大的“不”。

第二天清晨天才剛剛亮,駱尋就被人聲吵醒,陣仗非常大。他爬起來,見外面匯集了幾個非獸人,往屋子裏叫著火翎的名字。

駱尋走到院子裏,火翎也剛好從房間裏出來。青嵐也被吵醒,走到駱尋身邊,揉著眼睛問:“怎麽回事?”

“他們說,錚子獸襲擊部落了。”

“啊?”青嵐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可能?”

“錚子獸連夜上山,把屏障的一角破壞出一個大口子,部落裏的獸人勇士全都去了,好多人受傷,火翎,你快去看看吧!”來叫火翎的人看著很眼熟,正是昨天舉行儀式的果寧。

火翎凝重地點點頭,由一個隨行的獸人背著他,兩個人很快消失在視線裏。

“果寧,怎麽回事?”

“阿尋,是你啊!”果寧臉上又是焦急又是驚恐,“我也不知道,正睡覺呢,站崗的守衛突然發起集合令,我以為出了大事,也跟著去了。到那邊的時候天還沒亮,什麽都看不清楚,鋪天蓋地都是血腥味,我嚇壞了。我聽到有人說讓我去找火翎,拉上一個獸人就過來了,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傷了……”

果寧說完掩面,眼淚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駱尋拍了拍他的背給他順了順氣,“走,別擔心了,我們先去看看。”

出事的地方是部落邊緣,火翎住在中心,要走過去有一段不短的路。三個人誰也沒說話,埋頭趕路,走得極快。一路有獸化的獸人超過他們往出事的邊緣趕,更讓他們心急如焚。

漸漸地,開始碰到往裏面撤的傷員。成年獸人獸化之後與人齊高,戰鬥力強悍,一般的動物無法傷害他們分毫。可往裏面擡的那些傷員,腹部一個個巨大的窟窿,不斷往外面流血,血腥籠罩全身。甚至還有傷得嚴重的,脖子上都有著大大小小的血洞。有的已經草草上過草藥,更多的是沒有經過治療的獸人,大部分人奄奄一息,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似乎已經在戰鬥中耗光了所有的力量。

受傷的獸人身邊,聚攏了一些非獸人家屬,他們哪裏見過獸人受過這麽嚴重的傷害,一個個被嚇蒙了,更有一些人放聲大哭,悲慟不已。

呼聲、吼聲、樹木倒塌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駱尋這個對部落毫無歸屬感的人都不免動容。自然的法則如此殘酷,優勝劣汰,經過多少苦難才殺出一條生路,片刻之間,就要被摧毀嗎?

身邊的果寧身體緊繃著,無助又仿徨,他四處張望,希望看到自己剛剛成婚的獸人伴侶。可他又不想這麽快看到伴侶,畢竟現在被擡回來的都是負傷的人,他不想他受傷。

矛盾中,三人已經走到戰場前線。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濃烈的氣息齊嗖嗖從鼻腔擠入肺部,鐵銹腥味厚重得讓人無法呼吸。前面站了幾排非獸人,雙手都緊緊攥著放在胸前,身體往前傾,毫無血色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恐懼。有幾人的眼睛裏盈滿了要落不落的淚花,緊緊咬著的嘴唇也滲出血跡。恰逢早上刮大風,嗚鳴的風聲吹在耳邊,像是嘶啞的哭聲,吹進了每個人的心底裏。

有人見果寧來了,把他拉到了前面。駱尋也想擠進去,未果。他踮起腳尖,試圖看到外面的情況——仍然未果。太矮了。只能勉強看到最前方圍了一圈獸人,一方面保護錚子獸沖過來攻擊,一方面防止非獸人不受控制沖出去誤傷自己。

駱尋擡起頭,見右前方有一間木屋,外面爬滿了藤蔓,連門上也長滿了葉子,看來沒有人住。稍微想了想,他開始逆行,後來的非獸人很快占據了他的位置,他在其他人的助力下很快來到隊伍的外圍。

“阿尋,阿尋!”青嵐這才發現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焦急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駱尋朝他笑了笑,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擔心。

眨眼間,一個跳躍,來到木屋側面。藤蔓很細,木屋外側很光滑,駱尋只能放掉一直攥著自己尾巴的手,手腳並用,很快爬到了屋頂。

這裏的屋頂是弧形的,和古代建築類似,只是沒有瓦片,也沒有覆雜的花紋裝飾。為了保持平衡、隱藏身形,駱尋放低身體,撲倒在房頂上,匍匐前進。很快到了房頂的一端,一擡頭,暴力的纏鬥撞入眼簾。

獸人們都已經獸化,一人高的野獸,獸瞳裏一片血色,鋒利的牙齒呲著,氣勢極其迫人,駱尋遠遠的感覺到來自它們身上的殺氣。野獸的戰鬥力本來就驚人,獸人更是大型野獸的升級版,駱尋不禁抖了抖——讓他對上一個認真的獸人,他絕對撐不過五秒。

不對。實力這麽強悍的獸人,應該是食物鏈頂端的角色,怎麽過來的一路上,有那麽多受傷的?他們口中的“錚子”獸又是什麽怪物?

駱尋把脖子深得更長。轉換了一下視角,這才看清楚被獸人的身形擋住的錚子獸。

哪裏是什麽錚子獸,明明就是大型刺猬!

不,這樣說也不準確,刺猬沒有這麽大。這種錚子獸,更像長著刺猬皮的豬,腿上、身上都是長長的刺。刺的大小和茭白一般,密密麻麻一層,尖端看上去鋒利無比。

和他們對戰確實吃虧。獸人一般以強悍的咬合力來獵殺獵物,這一點對錚子獸絲毫派不上用場。試想,本來想咬斷對方的頭顱,結果一張嘴一嘴的刺,舌頭都可能被刺穿,誰還去和他們打?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應該有那麽多的獸人受傷。雖然錚子獸的數目眾多,可獸人也不少,而且光憑身形就能將錚子獸壓制住,怎麽會……?

駱尋蹙眉深思。卻見一頭落單的錚子獸走到一顆大樹前,用嘴和前掌開始刨樹根,幾分鐘之間,粗大的樹幹被刨空,隨著一聲巨響,大樹轟然倒塌。

這這這、速度也太快了!

這麽蠻不講理的破壞方式,要是讓它們闖進部落,估計不出幾個小時,整個部落都會被破壞得一幹二凈,沒有一處好地方。更重要的是,房屋倒塌,勢必會造成非獸人和幼崽的受傷。就算錚子獸本身不會對獸人發起攻擊,可如果真讓他們闖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獸人只能聚集在一起,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一道防線。他們要阻止錚子獸,可對這些發了瘋的食草動物毫無辦法,幾頭錚子獸圍剿一個獸人,獸人的身上有幾個大窟窿也就不足為奇了。

駱尋的眼神放到在東北角落單的獸人身上。獸人抵著一棵大樹,左前肢被刺出幾個碗口大的口子,血液汩汩流下,把他灰褐色的皮毛黏在一起,順著流在地面上。右前肢似乎在打鬥中被傷及骨頭,無法觸地,前肢與肚子相連的地方也是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液把周圍的皮毛染成深色。受傷的前肢極大了影響了獸人的攻擊速度和平衡力,但他還是執意站在路口,喉嚨裏發出聲聲怒吼,弓著脖子,擺著進攻的姿態。

獸人的後面是一條蜿蜒小路,通往部落深處。

一頭錚子獸打破僵局,率先走到獸人前面,放低頭部,頭上和背部的刺根根豎起,獸人被逼得倒退兩步。錚子獸的高度不到獸人的肚子,但只有放低身體獸人才能發動攻擊。在錚子獸步步緊逼的情況下,獸人必須采取有效的防禦措施,他伏低身體張嘴去咬,旁邊的錚子獸見縫插針地沖了上來,一身的刺毫不猶豫地紮進獸人緊繃的皮膚——

駱尋仿佛聽見了獸人嗓子擠出的悲鳴。

饒是這樣,獸人仍舊沒有放松,反而擡起浸滿了血的左前肢,用獸爪扣住其中一頭錚子獸的頭,一用力,把錚子獸掀翻在地。錚子獸柔軟的肚子暴露在外,獸人猛地往前一竄,甩掉身上黏著的其他錚子獸,獸嘴一張——一頭錚子獸死在他的尖牙之下。

錚子獸和刺猬一樣,腹部是弱點。

同伴的死激起了錚子獸的憤怒,幾頭錚子獸不約而同往獸人的左前肢上刺,獸人大叫一聲,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喉嚨裏發出淒厲的叫聲。

獸人比錚子獸高,正常情況下錚子獸無法攻擊到要害。可獸人摔倒之後,這種優勢蕩然無存,肚子、脖頸全部暴露出來,幾頭狂躁的錚子獸發瘋立刻發現了天賜的良機,流著口水面目猙獰地沖了上來,低頭把背部的刺全部往獸人身上刺。

駱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忍直視這鮮血淋漓的畫面。

錚子獸的背刺刺入獸人的體內,獸人發出幾聲低沈的哀鳴。縱然獸臉上分辨不出表情,駱尋從獸人睜大的褐色眼眸中,也能感受到他深入骨髓的痛苦。可劊子手們毫不罷休,一下下往前拱,刺入得更深。

獸人的獸瞳無意識地對上駱尋的眼睛,這一瞬間,駱尋的心仿佛被一根細針刺了一下。

是原主殘留的良知作祟嗎?明明他對部落並沒有感情,為什麽看到這一幕,心裏竟然會這麽難受?

錚子獸頂的更深,獸人千方百計想要站起來,腿抖得不成樣子,可它剛剛站起來,錚子獸在他的腿傷就再留下一道口子,如此反覆幾次,獸人無力地砸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駱尋的呼吸停滯了。

他雙手摳著木質的房頂,觀戰的時候不自覺用力,竟然摳出了兩個窟窿。他下意識想跳下去救人,稍一動作尾巴突然鈍痛,把他拉回到現實——他自保都成問題,拿什麽去保護別人?

無能為力的感覺最是抓心撓肝。

其他獸人是怎麽回事?看不到這裏有人受傷快死了嗎?快點去救他啊!

“吼——”一聲怒吼響徹天空。

駱尋擡起頭,一個眼熟的獸形撞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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