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白蓮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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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特殊藥水的加成,打孔事半功倍。駱尋獨自坐在院子裏忙碌,沒有其他人的打擾,效率更高。為了更好的試出正確的孔位,他先打好了吹孔,再把軟木塞、笛膜弄好,每開一個孔就吹一次。音色沒問題,就說明孔的位置基本上正確。

他又從旁邊的樹上刮了樹皮縫隙裏的樹油,用作填補。這種樹油很特別,剛刮下來的樹油是液體,一滴到竹子上就迅速變成硬度很高的固體。為了防止樹油在鱗片上固態化,需要事先在鱗片上塗上一種藥粉。駱尋偶然一次看到火翎用這樣的方法來補有裂縫的木碗,當時覺得神奇,所以多留了個心眼,這不,馬上就有了用武之地。

他先試探性地開一個小孔,如果距離遠了,他就把樹油滴在孔裏把它變小一點,再用藥水把孔往近距離的地方腐蝕。這樣雖然麻煩了點,但能節省不少竹子。試想,要是打一個孔發現不對就扔一根竹子,阿力砍來的這幾根細竹根本就不夠用。

第一個孔開得很順利,只試了幾次就試出了正確的音調。這把駱尋高興壞了,一時間信心爆棚,夏日中午的瞌睡蟲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麽一鼓作氣把幾個孔都打好吧!這麽想著,他逐漸熟練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可萬事開頭難,中間更難。忙活了半天,第二個孔的位置他就是找不好,都快延伸到吹孔了,聲音還是奇怪至極。他不得不扔掉手上這根慘不忍睹的竹子,從一旁撈起一根新的,比對第一根竹子,把吹孔和第一個孔的位置打好,接著再來試第二個孔。

這過程用折磨人來描述一點都不為過,堅忍不拔的耐心和對音樂的靈敏感知缺一不可。

青嵐在屏障外,阿力去幫火翎找植物,火翎出門看診了。濃濃夏日,駱尋額上的汗如斷線雨滴,源源不絕順著面龐流下,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全身心投入在打孔中。他沒有喝一滴水,嘴唇起皮了,簡單地舔舔,繼續幹活。

不知不覺間,太陽西沈,熱度降了下去。從別處吹來一陣風,淘去了灼人的熱氣,空氣變得涼爽起來。

駱尋輕輕吹了一聲手上的笛子。

普普通通的音色,此時此地此景,卻是如此妙不可言!

就是它了!

“終於做好一個孔了!”駱尋興高采烈地拍了拍手,這才拿起手邊的木碗,囫圇灌下去一大口涼水,深呼一口氣,身體與心情一齊飛揚!

真是太他媽難做了!

這時,他突然察覺到了點什麽。

周圍陷入詭異的安靜,天色不覆之前的明亮,像是即將天黑。青蛙鳥獸在樹叢裏歡叫,可駱尋只覺得這聲音像隔著一層什麽,聽不真切。他試著動了動腿,麻痹感侵襲,險些栽倒在地。

“哢擦——”駱尋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他如芒在背,毛孔全開,迅速扭頭!

一張臉放大在他眼前,他悚然一驚,往後連連倒退,腳後跟被樹下大石絆倒,身體一下失去平衡,他徒勞無功地揮舞了幾下手臂,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

素白衣服的男人動了,眼眸一轉,伸手拉住駱尋,溫柔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怎麽啦,這麽不小心。”

頭上的白色羽毛裝飾在微風的吹拂下翩然起舞。

駱尋臉色發白,盡量使自己放松下來,可他的嗓子還是緊得慌:“碧落,怎麽是你?”

碧落往後撥了撥柔順的頭發,動作無比優雅,嬌嗔道:“怎麽啦,怎麽不能是我呀。聽聞你前幾天在屏障外被不明動物攻擊了,我很擔憂你,特意來看看你。誒呀,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

“被野獸弄斷了很多,索性全部割短了。”駱尋斂了眉目,輕描淡寫地答道。

“啊!這樣啊……部落裏從來沒有人割頭發,不知道大家會怎麽想,會怎麽看你呢……啊,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這樣子不難看。”說著,他把手上的東西遞過來,“這些果子都是你愛吃的,給。”

駱尋吃不準他的意思。碧落這次一個人過來,雷霆不在,出頭鳥雲杉也不在。巧的是,他這邊,青嵐火翎等人也都不在。

是巧合嗎?還是他故意為之?

碧落見他不接,前進兩步,真摯道:“怎麽啦,不喜歡吃嗎?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些的……哦,你看我,明明知道你受了傷,我還讓你拿東西,真是的!”他如夢初醒般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把竹籃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先放這兒,一會我給你拿進去。”

駱尋抿了抿嘴唇,迅速調整過來,微笑頷首道:“真是太謝謝你了,只有你還記得我。”

碧落放下竹籃,一陣風似的飄到他身前,捉住他的手:“阿尋,身體恢覆得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舒服?你怎麽想著一個人到屏障外去了呀,要是早點和我說一聲的話,我讓雷霆陪你一起去。不過你也別傷心,我已經和雷霆說了,讓他找幾個獸人把屏障外的大型動物都清理一遍,給你報仇。”一字一句充滿擔憂。

聽碧落這意思,不知道襲擊他的是鷹族?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這樣說來套他的話?

駱尋佯裝擦汗,抽回自己的手,動容道:“謝謝你這麽關心我,我真的很感動。不過這是小事,不麻煩你和雷霆了,我以後不出去了,外面實在太危險了。”

“嗯,這才對嘛。你身子骨弱,安心在部落裏生活,有我在,部落裏不會有人欺負你的。上次想咬你那個小獸人,我叫雷霆教訓過他了,他以後都不會來傷害你。還有雲杉,我都和他說了好多次,讓他不要這麽針對你找你的麻煩,他明明答應地好好的,可見了你就和你吵,我問他他還說看到你惹人厭的臉控制不住,我聽了就生氣!你身體這麽弱,又從小失去父母無依無靠的,他怎麽都不知道為你著想呢!”

駱尋睜大眼睛:“沒有啊……我覺得他挺好的,其他人都無視我,就他還願意和我說話……”他羞澀一笑,“我真的挺喜歡他的,可他就是不相信,我幫我和他說說好不好?”

碧落本想繼續說雲杉的不好,聞言呆楞了一下,把話生生咽進了肚子裏。

駱尋含情帶怯地看碧落一眼:“而且他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我都喜歡。我、我……”

碧落看他漲紅了臉,怕是要吐出什麽不得了的話,急忙後退一步,搖搖手:“我知道了,傻瓜。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了,我會和他說的。”

駱尋露出了感激的表情,腹誹道,雲杉來找麻煩隨時歡迎呀,最好變得再狠毒再潑辣一點,可以和他對峙久一點,要不然,多沒意思啊。

“我來之前好擔心你,不過剛剛我在你後面看你好像在做什麽東西,想來身體應該好多了,那我就放心了。”碧落用纖細修長的手指指著他手上的竹笛,“這是什麽呀?從來沒見過。”

駱尋眼睛亮了起來,期待道:“你喜歡嗎?你喜歡的話,做好了我送你一個。”

碧落臉上蕩起一個美麗絕艷的笑容,“送我的話沒關系嗎?這個東西感覺很難做的樣子,而且,我也不知道怎麽用……”

駱尋溫柔道:“沒關系,我做好的時候,教你怎麽用。你這麽聰明,肯定一下子就學會了。”

碧落笑容更大:“那就先謝謝你了。阿尋,你最近變化好大啊你發現了嗎?自從你落水醒來之後,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會做這樣稀奇古怪的玩意,我都沒有見過。而且,你變得勇敢了,你那天教訓那個小獸人母父好有風采,我身邊有不少獸人都在悄悄談論你呢。對了,在審判日上你說給你十五天時間你找出內奸,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是誰了?”

駱尋垂頭喪氣地搖頭:“我上哪兒知道啊。上次在臺上,表面上很鎮定,實際上我害怕得要命,要不是裏奧爺爺出現,我都撐不到審判結束。也是裏奧爺爺教我,讓我說十五天的期限的。我現在還想不明白,為什麽裏奧爺爺要這麽做,我後面問過他,他只是神秘地對我笑。碧落,平時你點子最多,你知道叛徒是誰嗎?”

“我怎麽會知道?!啊,原來是裏奧爺爺教你這麽說的呀……既然裏奧爺爺肯幫你,你不用著急,這幾天安心養病就好了,其他的事交給裏奧爺爺。再說,既然知道鷹族的信物是假的,就沒有證據定你的罪。只是……” 碧落皺起好看的眉毛,“你那天晚上怎麽會在失守的屏障處出現呢?是不是有人故意叫你去,來陷害你?”

駱尋收回目光,盯著地上的一點,想了好久,沮喪地搖頭:“不記得了。我落水之後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去那裏。也許是夢游過去的也說不定。我真沒用,要是能多想起一點,說不定就能找到內奸了。可我就是想不起來,怎麽也想不起來……”他重重捶打著自己的頭。

碧落無言地看了他一會兒,眼中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似探尋似審視。

駱尋心中警鈴大作,眼睛的餘光掃到地上的竹子,計算著從他的位置跳過去撿竹子的時間。

場面陷入詭異的尷尬,仔細品味,還能從中覺察出一股細如牛毛的危險。

駱尋低著頭,腦子裏閃過種種可能情況和應對方法,背上已布滿冷汗。

兩人之間的氣氛繃緊到極致。

“落,你怎麽在這裏。”一個低沈男音如一把飛刀,給暗流湧動的無聲對峙劃開一道口子。

駱尋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卸下心房,看到來人的臉,一顆心卻吊得比剛剛更高,卡在嗓子眼。

雷霆。這兩個人是一夥的。

碧落輕快地轉過身,步履盈盈,走到雷霆旁邊:“我來看看阿尋。你不是出去打獵了嗎?怎麽來這裏了。”

“同去的獸人受了點小傷,來找火翎討點藥。”雷霆的目光在駱尋臉上停留了一瞬後很快離去,“火翎好像不在家?”

“嗯。”駱尋盡量讓自己平靜,“他出去了,說在附近看一個病人,馬上就回來。”他強調了“馬上”二字。

“沒關系。”雷霆平淡道,“尋常的藥我們都知道放在哪裏,我自己去取就行。”

說話間,他足尖點地,飛快掠進藥房內,眨眼的功夫就從藥房裏退了出來,手裏拿上了樹葉包著的藥物。

“等火翎回來之後,請轉告一聲,我來取過藥物。”雷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疏離,“麻煩了。”

“好,我會告訴他的。”

雷霆的手搭上碧落的肩膀,語氣溫和,“落,你還有什麽事嗎?沒有的話就一起回去吧。”

碧落在他臂彎裏靠了靠,眼珠骨碌碌轉了幾圈,在駱尋和竹笛間來回打量了一下,嫣然一笑,“那走吧,你抱我回去,我好累了。”

雷霆二話不說,把他打橫抱起,須臾,消失在視線裏。

駱尋站在樹蔭下,宛如一座雕塑。微風吹來,他猛然一抖,全身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出神地盯著正門兩人離開的方向,心中疑惑重重。

碧落此番前來,意欲何為?難道只是為了地說雲杉兩句壞話,秀一把恩愛?

沒這麽簡單。他做笛子做得再忘我,一個大活人站在進院子他總該發覺。可碧落神不知鬼不覺進來了,還不知道暗中觀察了他多久。

碧落進來的時候,絕對調整了呼吸和步伐。

而且……他之所以發現碧落、之所以回頭的原因,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凜冽的氣息。就像被冰冷的毒蛇盯著,你一動也不能動,血液仿佛凝固的那種氣息。

他不久前在山洞裏,鷹族身上,也數次感受到這種氣息。

殺意。

正因為直觀地面對過那冰冷的絞殺,每個細胞都被迫記住了那種顫栗感。而他,為此幾乎付出生命的代價。這種處處受制的感覺,讓駱尋深惡痛絕。

碧落在他背後釋放殺氣的一瞬間,他背上的汗毛暴起,幾乎要頂破他的獸皮衣。

他醒來這麽久,碧落為什麽挑現在來?他一個人落單的時候很少,碧落怎會剛好趕上?

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雷霆為什麽也會過來?

如果剛剛沒有雷霆,他病弱的身體,碧落詭譎的眼神,真讓他不敢深想。盡管表現得不明顯,他卻清楚的知曉,雷霆剛剛為他解了圍。

獸人感官敏銳,雷霆正好在氛圍崩到頂點的時候進來,是不是故意掐著點進來的也難說。

駱尋脫力地坐在石凳上,喃喃道:“為什麽?”

孰真孰假?誰是誰非?是敵人還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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