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魂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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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魂穿。

世界上更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魂穿到一個獸人世界,自己成了生娃的非獸人。

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不僅成了草泥馬的非獸人,還是一個被所有人排斥討厭,甚至在獸人遠比非獸人多的世界,都嫁不出去的非獸人。

男默女淚,駱尋想哭。

哦,說錯了一條,就嫁不出去這一點,駱尋還是感謝這具身體的前主人的,起碼現在不用被肌肉爆炸的獸人XXOO啊。

上帝爸爸,你還是愛我的。

駱尋的意識幾天前就已蘇醒,可雙眼就如被膠水黏上,根本睜不開。身體特別沈,頭又暈又痛,腦子裏像是裝了無數個定時炸|彈,一下一下的爆開。第一次意識覆蘇時甚至失去了五感,耳邊都是嗡嗡的雜音,幾次睡睡醒醒,意識才漸漸清晰。

腦海中的記憶猶如亂麻,一團團模糊的景象穿插著,棉花糖一樣攪在一起。穿越前21世紀大好男青年的生活和腦海裏前主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交叉放映,兩個生命,兩種命運,截然不同,他被迫感受著,嘴裏突然覺出一點苦意。

生活真他媽的操蛋,真他麽的苦啊,駱尋在心裏感嘆。

等等,苦?

他渙散的思緒猛然凝聚,馬上意識到,他之所以覺得苦是因為有人在給他嘴裏餵東西。

藥物或者食物。不管哪一種,都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他配合地張開嘴,液體如潮水般湧入口腔,剛想吞咽,一陣宛如被砂紙摩擦的火辣辣的疼痛陡然襲來,他痛不欲生,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吞咽不了的液體順著嘴流下,耳後一片濕意。

而餵他喝東西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動作更大,源源不斷、近乎粗暴地往他的口裏灌。

無法反抗,無法控訴。從未感受過的屈辱感頓生,伴隨著液體往耳後蔓延。

身體無法活動,精神上的感知更加強烈,被迫喝藥卻又無法下咽,痛苦的感覺被無限拉長,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酷刑才停下。

“果然壞人命硬,都燒成這樣了命還在。青嵐,要不是族長夫人看駱尋是非獸人讓我醫治他,哪怕他在我面前死了,我也不會出手。”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的嗡嗡聲中劃開一道口子,直達駱尋耳際,話裏的冰涼和厭惡卻清晰無比。

按照原主的傳承記憶,他在這個世界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那種類型。經過餵藥一事,他終於確認,原來自己不受待見到這種程度。

人緣差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人緣到底能差到什麽地步?駱尋想,要是有一朝一日能回大天|朝,他一定要發一篇帖子專門吐槽這個問題!

也許是味覺被刺激了,駱尋的胃部忽然灼燒起來,被一陣頂天的餓意侵襲。

他張開幹如枯井的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阿尋,你為什麽要這樣呢?”

耳邊的嗡嗡聲徹底沒有了,人聲毫無阻礙地傳來。

大腦的反射比意識更快,不用思考,他就辨別出了說話的人——原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弟弟青嵐。

異卵雙生,他比青嵐早出生幾分鐘。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就不要出門,為什麽就是不聽?你是什麽時候和鷹族聯系上的?還把他們帶到部落來,讓他們來搶非獸人!”青嵐恨恨道:“就算其他人欺負我們,你也不能做出背叛部落的事情!你帶鷹族過來,他們又能給你多少好處?再過三天就是審判日,你肯定會被流放出部落,永遠不能再回來!”

青嵐說得激動,發出劇烈的呼吸聲,駱尋憑聲音都能想象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的模樣。好一會兒,那聲音才平息下去,歸於平靜。

沈寂。

駱尋欲哭無淚。鷹族、叛徒、流放這些事先撇開,作為親兄弟,你就不能先給點東西吃餵點水喝嗎?你躺在床上的哥哥已經快饑渴死了!偏偏還不能發聲,眼睛都睜不開,無法表達自己的訴求,真是日了哈士奇了。

難道他會成為第一個穿越之後被活活餓死的?這尼瑪也太悲催了。暈眩又開始湧來,駱尋迷迷糊糊的想,人家穿越都是走上人生巔峰,他走的不是巔峰是癲瘋啊。

就在他以為青嵐已經離開,大腦開始變漿糊之際,唇上突然傳來一點點溫度。

駱尋的理智瞬間回籠。

溫熱的流質食物,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有吃的!

駱尋的吃貨本質猛然爆發,喉頭一松,細流爭先恐後湧入食道,胃裏隨即有了溫暖充盈的感受。

“母父在生我們的時候去世了,父親為了救你也失去了性命,大家說的沒錯,你就是天生的災星!你現在又要來害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讓我一輩子不得安寧?我答應了父親,一定要照顧好你,你讓我怎麽面對我的誓言!我……寧願從來沒有你這個哥哥!”

青嵐語氣中帶著滔天的恨意,像一把火,熊熊燃燒著。

可駱尋心裏卻驀地一暖——這個青嵐啊,嘴裏說著不饒人的話語,餵他吃東西的動作,卻是那麽輕柔。

也許是吃了點食物,原本是被抽空的四肢開始恢覆知覺。駱尋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酸痛感讓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四肢變成了生了銹的鐵,似乎每動一下都能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費力睜開幾千斤重的雙眼,入目一片模糊,駱尋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對焦,終於捕捉到房頂上的一根橫梁。

“你為什麽要當叛徒?”青嵐正低著頭,打算再餵點東西,陡然見到駱尋睜開的雙眼,驚得差點打翻手中的木碗,“嚇死我了!你什麽時候醒的?”

駱尋極慢地轉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緩緩道:“你……真的覺得……我是叛徒?”

聲音粗糲,嘶啞難聽。

青嵐睜大雙眼,驚訝萬分,半晌回過神來,皺起眉頭,定定地看著駱尋的雙眸,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裏辨別他話語的真假。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叛徒?”青嵐肅穆地問。

駱尋沒有回答。

青嵐還想追問,卻見駱尋臉色蒼白,睫毛瑟瑟發抖,眼神也開始迷蒙。他心中一急,驚呼道:“阿尋,你怎麽樣!”

駱尋難受得仿佛在火上烤,被冰渣紮,被野獸撕咬。只能閉上雙眼。

青嵐這才意識到,剛剛駱尋說的幾個字,怕是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但他也明白,駱尋這條命,從鬼門關撿回來了。

可是又有什麽用?三天後的審判日,他還是逃不脫被審判的命運。被流放到部落之外,憑駱尋的身板,死路一條。早死和晚死,又有什麽區別?

青嵐心裏一酸,惡狠狠道:“現在裝這幅樣子給誰看!早知會有今天的局面,你何必和鷹族接觸!你好自為之,我不會再管你了!”

說完氣沖沖地走了。腳步聲到門口停了一下,才又斷斷續續漸行漸遠。

駱尋在心裏偷笑,這個便宜弟弟,真是意外地有點可愛呀。

再醒來的時候正是正午。

床很紮人,頭還是很沈,五感卻很清晰。駱尋睜開一條縫,被明晃晃的的光亮刺了一下,又重新閉上,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重新睜開。

房間裏有幹燥的灰塵氣味,呼吸到鼻腔,讓人無端地感到踏實。

外面陽光大好。一線陽光從房頂上瀉下來,打在地上,金色的一小塊光芒。頭已經可以動了,轉動腦袋,環視一圈:正前方掛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獸皮,旁邊放著一個木樁,黑黑的有點臟。再來就是床邊,有一個更小一點的木樁,上面放著兩只木碗,碗壁很厚。

房間很大,更加凸顯家具的簡陋。何止是簡陋,簡直就是破敗。

駱尋努力撐起身體坐起來。擡頭,驚奇地發現這裏不僅房間很大,連房頂都建得很高。想來是因為獸人化成人形後都很高大,矮小的房子沒辦法讓他們舒展身體。不過——駱尋盯著房頂上幾處耀眼的縫隙,心道,這麽大的空隙,要是在下雨天,得漏成什麽樣子?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一直在他身邊照顧的青嵐出門了,不在家。

他這次清醒之前,青嵐來給他餵過三次飯,如果按一天兩頓計,離他最開始清醒已經過去一天半天時間。那天青嵐說審判日是三天之後,也就是……後天?

有點麻煩。他對部落生活不感興趣,但明擺著的事實是,他必須依托部落生活,就算要離開,也不是現在。所以首要任務是安穩度過審判日。

他哆哆嗦嗦下床。幾天沒有活動,手腳軟面條似的,哪哪都使不上勁。下意識找鞋子穿,眼角餘光看到自己獸化的腳掌,不禁怔然,這已經不是原來的世界了。擁有著野獸般堅硬的腳掌,哪還需要鞋?

手掌也是,長著鋒利的指甲,手背是是黝黑的獸皮,依稀帶著淺灰色的波紋。到了手腕處,才漸漸轉換成白皮膚。一動,身後,還有一條尾巴。

駱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扶著墻壁,勉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感覺好了不少,這才慢慢往前走。

身體太廢柴。只不過是落水而已,差點就要了他的命。

他搖搖頭,輕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褐色的木門是虛掩著的。打開門,瞇起眼睛,空氣中的熱流奔騰而入,暖意流淌到身體每一個毛孔。駱尋低頭彎腰,一頭紮進金色的陽光中。

天空碧藍如洗,幹燥舒適的微風讓人心曠神怡。樹都長得很高,葉子很綠,辨認不出來是什麽品種。空氣中有一股泥土清香,還有說不出來的植物氣味,仿佛讓人回到兒時的鄉間。寬闊的路上,稀稀落落走過兩三個行人。

沒看到其他人守在他們門邊,沒有人限制他的自由。這倒是出乎意料,要是放在現代,他應該叫做犯罪嫌疑人,至少得被拘留起來。想來這裏社會形態落後,還沒有刑拘這種概念。

不過正好——駱尋在暖陽中沈迷地站了好一會,感覺有點熱了,才挪動步伐。先找個地方洗一洗吧,身上的這個味兒他實在受不了了。

“啊!叛徒!”

下方的聲音打斷了駱尋的思緒,他循著聲音低下頭,停住腳步。

不遠的轉角處不知道什麽時候匯聚了一群小孩,搖著五顏六色的小尾巴,無一例外的怒氣沖沖地盯著他。

這是什麽眼神?又不是你們的殺父仇人,至於這樣看我嗎?

駱尋不想理他們,繼續往前走,手臂卻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一下——有人在拿石頭打他。馬上,刺痛蔓延到腿、頭。轉身一看,幾個小孩已經逼到跟前,紛紛舉起手中的石頭,正要開始新一輪的暴行。

駱尋吃了一驚,下意識用手擋臉,可是已經遲了。細小的石頭閃電般,穿過手臂打在臉頰上。

“打他,打他,叛徒!”

“打死他!”

更多碎石落在身上,簡單的獸皮只象征性的包裹著身體,裸|露在外的肌膚頃刻間被打得一片青紫,被劃傷割破的皮膚湧出鮮血。

斑斑血跡並沒有讓石頭雨停下,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猛。

“你們都讓開!讓我來打死這個叛徒!”

駱尋聞言,驚愕地擡起頭,連阻擋的手臂都不自覺放下了。

一個巨大的黑影逼到眼前。

駱尋條件反射扭頭!

太慢了。石頭的一角打中了他的頭,他整個人被帶得往後倒,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打中了,打死他!打死他!”

“哈哈!就該這樣,叛徒全部去死!”

“打他!”

駱尋不敢置信地看著鼓舞的孩童,他們擊掌、歡呼、雀躍,笑得開懷,笑得大汗淋漓。幾個大人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也圍了過來。

駱尋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巡視而過。

是他被砸暈了嗎?看不清楚了嗎?為什麽站著的這些大人,沒有一個人來阻止這場暴行?非但如此,還有幾個人也跟著小孩們一起笑了,是他的錯覺嗎?

有東西流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他伸手一摸,一手的血,紅得發亮。

轉頭,剛剛砸中他的石塊就在他的邊上。石頭的一角帶著未幹的血跡,仿佛在無聲地控訴。

籃球大的石塊。駱尋楞楞地想,如果他剛剛沒有偏頭,被石頭正中,現在躺在這裏的,是不是已經是一具屍體?

一股透頂的寒意在心裏蔓延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歡迎大家留評討論。

目前已經存稿二十萬字,穩定日更或隔日更。

重申一次,文慢熱,框架架空,請考據黨繞道。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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